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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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6/21,夏至。

星期五。

是齊孟夏的生日。

齊孟夏早上起來,陽光已經透過窗紗照進來,為臥室提供了光亮。

傅禹盛已經去上學了,提前準備好了早飯。

齊孟夏慢悠悠吃完早飯,把碗收拾在洗碗機裏,走到客廳找電影來看。

之前標記過的一個電影——

《不求上進的玉子》。

或許是腦袋空空的原因,她看任何書籍電影的過程中都不會思考什麽,更別說對比探究。

她很少去看別人寫的影評,也很少會因為電影中的情緒而產生波動,大部分看完就忘記。

偶有兩三個會翻出來再看的電影,也多是為了自找不痛快。

痛苦應當是有成癮性的。

不然如何解釋她這般喜歡給自己找不痛快。

電影是懶散的,無聊的生活和頹廢的女主,無不昭示著人內在的悲觀與脆弱。

偶爾的片刻,透過屏幕似乎也能感受到裏面的人近乎“無病呻吟”的情緒。

齊孟夏抱膝看著影片中的人,神情漠漠,甚至有些恍惚。

令人融化的氣溫被空調和窗紗阻隔在房間之外,只有臺詞的念白填充空蕩的房間。

當屏幕暗下來,齊孟夏動了動自己的腳,從地毯上站起身,走向臥室。

手機在臥室充電,齊孟夏走到床邊摁開手機。

時間是12:13。

傅禹盛下午沒課,手機上顯示著他給她發的消息。

【盛:夏夏,我請了假,你下來我們一起去買東西做飯。】

齊孟夏頓了一下。

【槐序:不是說我在這裏不會耽誤你學習嗎?】

【盛:今天是你生日,就當是幫我放松了。】

齊孟夏看著這句話,垂下眼,一只手捏著衣角,半晌,才開始回覆。

【槐序:好。】

【盛:那你現在出來吧。】

【盛:我就在樓下。】

齊孟夏心突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情緒。

她或許不該這麽矯情。

可,說真的。

究竟是為什麽呢?

她實在是不明白。

……

父親。

有時,我會覺得。

感情於我而言全是負擔。

一如,我感到痛苦。

不是因為母親對我的不理不睬。

而是她讓我窒息的愛。

我這樣恐懼的親密關系,未嘗不是害怕某一天,他也會那樣問我,我為什麽要讓他失望。

這個世界上是否真的有長久穩定的感情?

真心太不可靠。

承諾也會變卦。

永遠兩個字,聽起來這樣簡單。

卻是世界上多少人無法跨越的鴻溝。

……

她拿上手機,從樓上往下走。

【槐序:好。】

到了樓下,傅禹盛已經在等她。

陽光那樣毒辣,一樹陰涼已經為他遮蔽不少。

齊孟夏素著一張臉走向他,對著他染著笑的臉,“我們走嗎?”

見到她,他笑意更深。

“夏夏。”

齊孟夏點點頭,說:“做什麽菜?”

傅禹盛:“你想吃什麽?”

齊孟夏搖頭,“我吃什麽都行。”

傅禹盛低笑,“這麽不挑?”

齊孟夏繼續搖頭,“你做的都挺好吃的。”

傅禹盛:“這話說得——”

齊孟夏一只手捏著衣角,睫毛顫了顫,“嗯?”

傅禹盛一只手挽過她的頭發,將耳邊的碎發挽在她耳後,“很好聽。”

齊孟夏手指緊了下,下意識彎唇,“我們快去吧。”

傅禹盛跟上她,“好。”

齊孟夏跟著他往超市裏面走。

進了超市,傅禹盛問:“想喝飲料嗎?”

齊孟夏:“都可以。”

傅禹盛:“那你先去拿飲料,我去菜品區買菜。”

齊孟夏點頭,“好。”

她一個人走向飲料區,先拿了一大瓶橙汁,接著又想是想起什麽一樣,又拿了一瓶雪碧。

比起可樂,她更喜歡喝雪碧。

但因為身體太差,都很少喝。

拿了飲料,齊孟夏推著購物車走向菜品區找傅禹盛。

他正拿著袋子買辣椒,過分鮮亮的辣椒在他手裏看起來過分誘人。

齊孟夏站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隨後走上前,“我買好了。”

傅禹盛扭頭瞥了一眼她拿的飲料,問:“這兩個就夠了嗎?”

齊孟夏問:“你還要什麽嗎?”

傅禹盛失笑,“不用。”

齊孟夏:“那就不要了。”

傅禹盛又說:“我買了材料,回去做蛋糕。”

齊孟夏點頭,他之前讓她回來就已經告訴她會做蛋糕。

“別做太大,我們兩個人可能吃不完。”

傅禹盛回得隨意,“吃不完我吃就好。”

齊孟夏像是意外,問:“你喜歡吃蛋糕嗎?”

“還行。”

傅禹盛說。

說這話的時候,他抿了抿唇,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事情,半晌沒說話。

齊孟夏問:“怎麽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笑了一下,“沒事。”

齊孟夏點頭,並不深究,“好。”

隨後,齊孟夏問:“那你打算做什麽?”

傅禹盛:“麻辣小龍蝦。”

齊孟夏猶豫了一下,“……你行嗎?”

雖然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做飯,但是都是一些不需要太難的步驟的,麻辣小龍蝦……聽起來就很難。

傅禹盛低笑一聲,擡手蓋住她的臉,有些無奈地笑了一聲。

“男人不能說不行。”

齊孟夏“撲哧”笑出聲。

兩人買完東西回到家裏,傅禹盛先去廚房準備做蛋糕的食材。

齊孟夏在客廳挑電影。

傅禹盛在廚房問:“上午幹了什麽?”

“看電影。”

“看了什麽?”

“《不求上進的玉子》。”

“那你現在有想好看什麽嗎?”

“沒。”齊孟夏問,“你有想看的嗎?”

“看,”他頓了一下,“《我愛你》吧。”

“11年的。”他補充。

齊孟夏沒有異議,“好。”

“你看過嗎?”傅禹盛問。

齊孟夏剛好調到,下意識搖頭,隨即想起傅禹盛看不見,於是道:“沒看過。”

“我們一起看,你先按暫停。”

“好。”

過了一會兒,門口傳來門鈴聲。

齊孟夏走到門口,拉開門。

“您好,這是你們買的東西嗎?”

“嗯是。”

“欸,請您在這裏簽一下字。”

“好。”

齊孟夏接過他手中的筆,在紙上簽完字,又還給他。

“謝謝。”

“不客氣。”

接過東西,齊孟夏關上門,走到餐廳,說:“東西到了。”

傅禹盛笑著回:“嗯,幫我提過來。”

齊孟夏慢吞吞地走到廚房門口,把東西放在地上,靠著廚房門看傅禹盛穿著圍裙動作。

傅禹盛回頭,好笑道:“你想是要監工。”

齊孟夏抿了抿唇,“那我來幫你?”

“不用,我一個人來就好。”

傅禹盛拒絕了。

“你們怎麽都不需要幫忙?”

“我們?”傅禹盛挑眉,“還有誰?”

“就,我那個海城的朋友啊。”

她想了想,補充道:“是女的。”

傅禹盛為她的刻意解釋低笑,“可能都不熟練,別人幫忙會亂了陣腳吧。”

齊孟夏點頭,“這樣子。”

“嗯。”

過了會兒,見齊孟夏還站在這裏。

傅禹盛道:“不然你給我洗點水果吧?”

齊孟夏點頭,轉身走到冰箱旁,問:“提子可以嗎?”

“好。”

廚房裏傳來愉悅的回答聲。

齊孟夏提著袋子走到廚房,把提子一顆顆剪下來,放在籃子裏,洗幹凈。

傅禹盛做飯間隙轉頭看她,“你好乖……”

齊孟夏笑著回:“只是洗個水果就算是乖了嗎?”

傅禹盛繼續笑,“你在我心裏一直是最好的。”

齊孟夏不置可否,淡笑了聲,“是麽。”

“什麽?”

傅禹盛沒聽清。

“我其實什麽也沒做,做飯洗碗都是你做的。”

傅禹盛回得不假思索,“你不是有很多事情要做嗎?想做就去做就好了。”

齊孟夏意外了一下,“什麽?”

傅禹盛說:“我看到你書桌上那個必做的一百件事了。”

齊孟夏沒有做出解釋,笑了笑,“好。”

當時下載打印出來,也不過是聽了蔣依的話。

她並不見得真的多想去做——她以往也總做許多無用功。

洗完提子,她端在傅禹盛面前,“吃吧。”

傅禹盛正翻炒著鍋裏的菜,聞言張了嘴。

齊孟夏頓了下,給他嘴裏塞了進去。

傅禹盛笑:“夏夏洗的提子真甜。”

齊孟夏沈默了下,“提子甜。”

傅禹盛轉頭看她一眼,見她情緒淡了下來,將嘴裏的提子籽嚼碎咽了下去,澀味蔓延,他喉結滾動了下,“好。”

做飯的時間不算太長。

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也就很快過去了。

做完飯,傅禹盛把幾個菜都端在了小茶幾上。

齊孟夏抱著抱枕坐在地毯上,等著他坐在自己身邊開始看電影。

時間過去得並不算太快,但好在,氛圍很好,也讓人留戀不已。

電影看到了中途,齊孟夏接到了一個電話。

傅禹盛暫停了電影。

……

掛掉電話後,齊孟夏久久沒有說話。

傅禹盛倒是笑出了聲,“夏夏,雙喜臨門。”

齊孟夏做了一個笑的動作。

“是啊。”

那句“你的成績是全市排名第一”還歷歷在耳,齊孟夏呆在原地,許久沒有說話,就連動作都很緩慢。

過了一會兒,她說:“今天可能不能跟你一起過了。”

傅禹盛點頭,只是笑著說:“下次補上我。”

齊孟夏低聲笑,“好。”

她拿著手機給孟澈打電話。

“媽媽。”

“欸夏夏,怎麽了?”

也許是孟澈的聲音太冷靜,讓齊孟夏的心情也靜了下來。

“我是全市成績排名第一。”

“夏夏?”

孟澈那邊似乎也楞了一下,“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剛剛接到了京城大學招生辦的電話,我考了全市第一。”

“媽媽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孟澈也很高興,興奮的心情從電話裏就能聽得清清楚楚。

“媽媽馬上就回來,你先等等啊。”

齊孟夏驚了一下,轉頭說:“我媽馬上就回家了,我也要回去了。”

傅禹盛點頭,“我送你吧。”

齊孟夏沒拒絕。

“好。”

兩人走出小區,打了車往那邊走。

傅禹盛握了下她的手,“夏夏,恭喜你。”

齊孟夏回過神,笑,“謝謝。”

“不過這幾天我可能沒有機會找你了。”

傅禹盛搖頭,“沒事。”

過了會兒,齊孟夏才想起什麽了一樣,問:

“你考駕照了嗎?”

“考了。”

“那怎麽不開車?”

“我養父送的車在京城,這邊池峙倒是有一輛,但是也不常開。”

“那個機車呢?”

“……上次和你一起推著它回來之後我就鎖在地下室了。”

齊孟夏笑了下。

傅禹盛剛剛也是急了,一時都沒想起自己還有個機車。

現在被齊孟夏笑,嘆了口氣,“我都忘了。”

齊孟夏笑出聲。

傅禹盛捏了捏她的手,“別笑了。”

齊孟夏還是忍不住笑,甚至笑得更大聲了。

到了小區門口,齊孟夏走下車。

“蛋糕記得吃完。”

傅禹盛無奈,“好。”

齊孟夏轉身離開。

回到家裏,孟澈已經回來了,但是因為太興奮,也沒有計較她去了哪裏。

齊孟夏走進去,聽到她正在和別人打電話。

“……欸,就是啊,我也沒想到,你可是我們夏夏班主任,她考了市狀元肯定是有你一份功勞的呀,就請您吃個飯,沒什麽的……”

齊孟夏站在關口,等了等,沒有說什麽,轉身往臥室走。

趙權在沙發上笑了下,“夏夏真厲害,給你發紅包獎勵。”

齊孟夏點了下頭,“謝謝叔叔。”

她又看了一眼興奮得紅光滿面的孟澈。

她關心的仿佛不是她,而是她站在別人面前的面子。

走回臥室,她拿出手機。

【盛:下次只做一個最小的,吃膩了。】

【盛:[圖片]】

是一個還剩一大半的蛋糕。

她笑了下,回覆。

【槐序:你都沒吃多少。】

【盛:等你下次。】

【槐序:下次是你先過生日。】

【盛:所以是你多吃。】

齊孟夏看著消息笑。

【槐序:好。】

她轉而點進了趙權的聊天界面。

【趙叔叔:轉賬666元。】

【趙叔叔;轉賬666元。】

【趙叔叔:轉賬666元。】

【趙叔叔:轉賬666元。】

【趙叔叔;轉賬666元。】

【趙叔叔:轉賬666元。】

一連六個轉賬,齊孟夏想了想,點了領取。

已經接受了的關系,除了保持現狀順其自然,她能做的並不多。

好在這樣就已經足夠。

孟澈沒過一會兒,進來敲門說:“夏夏,今天還是你生日吧?”

齊孟夏應:“是。”

孟澈:“雙喜臨門啊。”

她又說:“跟你科任老師約好明天一起去吃飯。”

齊孟夏點頭,“好。”

她又說:“我給我爺爺奶奶說一下。”

孟澈臉上的笑容稀薄了些,“那你說吧,我先出去。”

齊孟夏等她出去,給奶奶打電話。

“奶奶。”

“欸。”

“我考了全市第一。”

“哦,夏夏真棒!”

等了一會兒,奶奶又說:“爺爺聽到你的消息也很高興呢!”

電話那頭傳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齊孟夏心口緊了一下,“爺爺身體好點了嗎?”

“好多了好多了,奶奶看著呢,你別擔心。”

奶奶聲音輕快,聽不出什麽不好。

可齊孟夏的心裏總有些說不出壓抑。

她說:“我明天去看你們。”

奶奶笑著,“欸,你這才剛回去呢,不用麻煩再跑一趟了,我們這邊有醫生,奶奶年紀也不大,能照顧好的。”

齊孟夏手指緊了一下,“那好,你們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啊。”

奶奶應著,“好好好,知道的,你別擔心,你剛接到電話,應該也挺忙的,讓你媽媽請老師吃個飯,感謝他們高中的照顧了。”

齊孟夏柔柔道:“我媽媽剛剛打電話請了。”

“欸,那就好。”

奶奶笑呵呵的,“奶奶知道,夏夏是個好孩子。”

齊孟夏應:“嗯。”

孟澈叫:“夏夏,出來吃飯了。”

奶奶笑著擺了擺手,“趕緊吃飯去,生日禮物已經給你寄過去了。”

齊孟夏笑,“好,爺爺奶娘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奶奶笑著應:“好,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齊孟夏掛了電話,從臥室走出去,桌上已經擺了不少餐盒。

孟澈笑著說:“剛剛給你點了不少菜,快坐下吃吧。”

齊孟夏坐在餐桌上,突然覺得荒唐。

但她什麽都沒說,靜靜的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孟澈笑著說:“這孩子,可能是太高興了,都有點傻裏傻氣了。”

齊孟夏依舊低頭吃著東西。

……

父親。

不知道為什麽。

我的好心情,在她面前,非常容易變差。

我的情緒總是被消耗,我因此更加厭惡這種感覺。

就好像,在晴朗的天氣拉上藏青色窗簾。

我被絕望覆蓋,難過淹沒我,我就要溺斃,如同石板覆上青苔。

……

第二天下午。

齊孟夏被孟澈打扮得像是一個布娃娃,跟著她一起去和老師吃飯。

她並非不能理解,只是感覺荒唐。

說不出的荒唐。

可,到場的所有老師,都是平平常常的衣服,都是平平常常的模樣,也都是很平平常常的笑容。

見了面,只是說:“恭喜齊孟夏啊。”

“真是生了個好女兒。”

“夏夏平時在學校就很努力,很勤奮。”

“……”

恭喜聲恭維聲不斷,場面話一句接著一句。

齊孟夏知道,孟澈很喜歡被誇獎,也許是因為她自認已經對她很好,好到連她自己都被自己感動了。

中途,齊孟夏像是有點受不了似的,說:“我去個洗手間。”

從洗手間走出來,正好遇到了班主任。

班主任習慣性笑著,說:“齊孟夏,你是個好孩子,你可以做到更好。”

齊孟夏笑笑,“謝謝老師,高中一直麻煩你照顧我了。”

班主任笑著搖頭,“這有什麽,你這樣的學生,我恨不得多教幾個。”

“對了,”班主任又說,“你考上市狀元,除了學校會獎勵十萬之外,市裏應該也會獎勵十幾二十萬,到時候你的學費就不用愁了。”

他依舊笑著,可能喝了酒,讓他忍不住多話,“我記得你好像喜歡的專業挺冷門的,有了這筆錢,你就可以安心學習不用擔心太多了。”

齊孟夏有些驚訝,也很感動。

“謝謝老師。”

班主任搖頭,“你是我帶過成績最好的學生,也是我認識的所有學生裏面最優秀的學生。齊孟夏,老師希望你越來越好,而不是像以前的那些市狀元,自此沈寂,再爬不起來了。”

齊孟夏意外了下,“啊?”

班主任說:“去年那個市狀元,也是拿了錢去了京城大學,但是因為自身的基礎比不上其他同學,而且除了學習其餘什麽都很一般,就連學習在學校裏都是很普通的水平,我前幾天聽說,她因為抑郁癥已經休學了。”

齊孟夏手指顫了顫,“這樣啊。”

“老師知道雖然你不說,但還是很在意易紋的事情。”他臉特別紅,在走廊的暖光燈下有些軟綿綿的,“但是你別想太多,易紋的母親之前來找我,我也已經安撫回去了。”

齊孟夏笑著點頭,“謝謝老師。”

班主任擺了擺手,“我就希望,我的學生,能一直好好的,比我生活得更好。”

“齊孟夏,前途似海,來日方長。加油!”

齊孟夏彎唇,對他點頭,“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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