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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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半夜裏下起零星小雨,清晨時分空氣裏還有淡淡潮濕霧氣,從落地窗前看向外面層疊薔薇花,像是加了一層霧蒙蒙的濾鏡,只看得清輪廓模糊和濃烈的顏色。

沈信楨伸出一根手指在大廳的玻璃窗上寫寫畫畫,神情專註就連身後電梯門打開的聲音都沒察覺。

溫則從電梯裏走出來,王管家連忙上前問:“先生,這兩天陰雨,您的腳……”

“沒事。”溫則看向站在大廳落地窗的白色身影,笑了笑,還沒問話,王管家就答:“沈小姐今天起得格外早,大概是還沒見過下雨,起來就想往花園裏跑,怕外面濕氣重傷了身子,紅嫂又把她哄了回來吃飯,沈小姐倒是堅決的要等先生下樓一起吃,這不,等您等的都開始作畫了。要我說,沈小姐現在雖然什麽都不懂,但對先生的心思是真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王管家看了看溫則略有笑意的神色,說的更起勁了,匯報似的把自己觀察到的一股腦說給溫則聽,溫則適時幹咳一聲,睨眼看他,王管家立刻收聲,退到廚房去了。

一邊走一邊偷偷回頭看著那高大的人影一步步走近專心致志的畫畫的女孩兒,終於站定了彎下腰,輕聲問:“在畫什麽?”

那一向冷淡的眼底流露出的柔情和溫柔,是王管家許久都不曾見過的。

他感慨的嘆口氣,想那女人傻了也好,算是因禍得福,能給自己留條活路也給他可憐的先生帶來幸福。

手上的沾的水汽積的多了順著手指流到手腕,沈信楨仰著頭遲鈍看他一眼,然後笑開:“溫先生!”

她語氣裏有顯而易見的歡欣雀躍,溫則不禁問:“看到我這麽開心嗎?”

沈信楨看著溫則英俊的臉,傻傻的笑不說話,只覺得他眉眼被霧氣籠罩著,比平時更溫柔幾分。

溫則摸摸她的頭,去看玻璃窗上已經花了大半的畫,隱約能看到是歪歪扭扭的漢字。

那是她的名字。

他笑了笑,及時誇讚她:“寫的真好。”

沈信楨靦腆的低下頭,又羞澀的伸出手指在一旁慢慢的寫下——“溫則”。

最後一筆落下,她揚起小臉等他再次表揚,卻見溫則只是楞楞看著那兩個字發呆。

“溫先生?”

天氣有些升溫了,玻璃窗上的字不一會兒就融化成條條水漬,都不見了。

溫則回神,嘴角微微揚起,“恩?”

沈信楨離他近,能清楚的聽到來自他胸腔的那一聲低沈的回應,她臉頰微紅,小小的籲氣,“我寫的好不好呀,溫先生。”

溫則手指動了動,像是要握住她的手卻也只是擡起再次鼓勵意味的摸摸她的頭,“信楨寫的很好。”

沈信楨像個饜足的小貓兒一樣瞇起了眼睛,踮著腳尖往男人溫熱的手掌裏蹭了蹭。

溫則看著她的笑臉有些失神。

好半晌,就當沈信楨習慣性的要往溫則懷裏鉆的時候,溫則笑著捏住她的後頸,說:“先去吃飯。”

沈信楨扁了扁嘴,“好吧。”說著,兩手摟住溫則的胳膊,笑嘻嘻掛在他身上:“溫先生帶我去!”

“……”

三秒之後,她的溫先生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轉身先一步離開,沈信楨不滿的追了上去。

豐盛的早飯之後,沈信楨懶洋洋的摸著鼓起的小肚子癱在餐椅上不肯起來。

溫則去二樓收拾了一番就要出門,沈信楨見溫則換上了西裝,知道他要去上班,一蹦而起小跑到溫則的面前,仰臉問:“溫先生,你要去上班嗎?”

溫則垂眸看著眼前的小人兒,點頭:“恩。”

沈信楨抿了抿嘴,似乎把想要說的話又咽了進去,最後說:“那我等溫先生回家,我有好消息要告訴溫先生。”

溫則眼神又柔了幾分,輕聲說:“好。”

等送走溫則,沈信楨立刻跑回了房間,“哐當”一下關上門,再也沒了聲音。

紅嫂怪異的看著那緊閉的房門,嘴裏嘟囔:“一大清早的又睡回籠覺去了?”說著走上前扣了扣門,說:“老師十點就來了,你可不要睡過頭了。”

“好——”屋裏的人拉著長調回答,語氣像極了撒嬌耍賴的孩子。

紅嫂板著的臉柔和了一點,哼了一聲,扭著身子離開了。

她去了三樓特地給沈信楨學習上課而裝修的書房,把要學習的課本準備出來,剛從書包裏拿出一本字典,一張紙片就飄了出來落在地上。

“誒?”紅嫂撿起來,是一張折疊著的練字紙,打開,上面寫滿的了密密麻麻的字,紅嫂有些老花眼,拿遠了看,竟是微微瞪大了眼睛。

紙上歪歪扭扭的重覆著兩個字——“溫則。”

那傻孩子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寫了,竟是偷偷的練習了這麽多遍。

紅嫂把紙放回字典裏,擦了擦濕潤的眼睛,徑自走出書房。

一廈醫院。

高級私人醫院,窗明幾凈,地板明可鑒人,玻璃,地板,大理石茶幾,辦公室的一切都在燦爛的陽光下泛著冰冷的質感。

“啪”的一聲,玻璃水杯放在茶幾上,發出一聲鈍響。院長連忙擡眼去看對面看文件的男人,依舊是低頭垂眸面無表情的模樣。

院長把水杯放好,又端坐著等男人問話。

有些刺眼的陽光從窗戶投進來,穿過窗前擺置的盆栽,在地板上落下斑駁的光影,辦公室裏太安靜,靜的只有男人翻閱文件的聲音,這場景讓他想起一年前,這個年輕的男人也是這樣一言不發的坐在這裏蹙眉看著關於那個女人的體檢報告,然後神色淡然的吩咐醫院要配合的事情。

院長看著溫則淡漠的臉,神思有些飄遠了,溫則每一次來這裏都是為了那個名叫沈信楨的女人,唯一不同的是那女人的狀態,一年前,她滿身是血,昏迷不醒的被溫則抱進醫院,一年後,卻像是換了一個人,竟然臉色紅潤健康的躲在溫則身後膽怯的望著他們。

雖是疑惑,但也不好過問,直到體檢報告出來,他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女人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

溫則將文件隨意放在茶幾上,身體後仰靠在沙發上,閉上眼靜默半晌,問:“她多久之後會康覆?”

院長想了想道:“雖然沈小姐的情況比一般的大腦損傷要樂觀很多,但原因是藥物作用還是心理作用目前還不清楚……”說到這,溫則微擡起下頜,聲音冷淡:“所以你的意思是她隨時可能恢覆記憶?”

院長面露尷尬,“安定造成的只能是短暫性失憶和健忘,而沈小姐這麽長時間還沒想起並且伴隨智力退化的癥狀,我們猜測,很可能不是藥物導致而是沈小姐自身原因。”

“什麽?”

“或許是沈小姐自己潛意識裏在暗示自己遺忘現實。這種情況在精神科十分常見,有些患者在無力反抗痛苦的現實中,會選擇逃避、遺忘甚至記憶混亂……”

溫則突然自嘲地輕笑,他臉上的笑容極淡,淡紅的薄唇帶著意味不明的弧度,喃喃低語:“痛苦的現實麽。”

原來對沈信楨而言,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時光只有痛苦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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