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潯那一拳揮得又快又狠，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皮肉碰撞的瞬間，那個紅毛摟著的女孩子小小地尖叫了一下。

葉清之也楞了一瞬，下一秒就擡起頭環視了一周。還好，他們這個方位沒多少監控，最近的一個是在那個紅毛背後的方向。

紅毛後知後覺臉頰開始疼，怒吼一聲就要上來幹架。

葉清之腦海裏飛快地權衡利弊。

他們現在是在商場，是人流量大的公共場合，有監控，容易誤傷人，最主要的是，在這種地方打架鬥毆極有可能會被扭送進局子裏來個拘留套餐。

但他其實也很想揍這個人一頓。

思索間，疑似仇敵的這倆人就要打上去了。

葉清之收回思緒，閃身拉架。和那次籃球場從背後環住陳潯的拉架不同，這一次葉清之擋在了陳潯前面。

被憤怒灼燒著理智的陳潯差點心臟驟停，迅速擡手擋住紅毛的一拳，整個人也冷靜了些。

葉清之飛快地在他耳邊說：“我們繼續。”

一年的親密相處培養出來的默契讓陳潯秒懂了葉清之的意思，下意識做出配合。

於是，從圍觀群眾的角度和監控的角度上來看，就是一個流裏流氣的混混突然開始瘋狂毆打他人，而另一方的兩個人則是艱難地擋住攻擊，個子矮些的那個英勇無比又可憐兮兮地給朋友擋傷害，嘴裏喊著“別打了別打了”，淒慘得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然而只有紅毛本人知道，事情根本就不是表面看起來的那樣！

和他互毆的這兩人看上去狼狽，實際上陳潯拆招的動作熟練迅速，一點傷害沒受到不說，還借那個矮個子的擋著給了他幾拳。

那個矮個子的也夠狠，表面慘兮兮挨打，實際上幾次擡手擋住他的時候都賊陰險地扣住手腕發狠力，給他來了幾次脫臼，又強制接回去。

最無語的是，這兩個人打的地方和力氣都很巧，他身上估計是沒什麽痕跡的，但是疼得很。

這他媽是人幹事？？簡直無恥至極！

媽的陳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狗了！

紅毛在對手的痛擊之下嚎叫起來，攻擊的架勢也越來越猛。

“住手！！別打了！！”

呼嘯而來的商場保安終止了這場短暫的鬥毆。

紅毛已經被聞訊而來的保安按住。

陳潯的呼吸有些重，像是在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緒。葉清之擔憂地看了看他，轉過身安撫地抱住他，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幾下。

兩人溫情脆弱的模樣讓圍觀群眾越發覺得那個打人的紅毛不是人。

紅毛狠狠地啐了一口，吊起眼角笑道：“陳潯，裝什麽可憐，你他媽也不是什麽善茬。”

陳潯掃了他一眼：“哦。”

商場負責人滿頭大汗地指揮保安按住紅毛，又詢問了幾人的傷情。這情況明顯是有一方挑事兒，另一方處於弱勢地位。

他琢磨了幾秒，問幾個當事人：“幾位都是輕傷，想要報案嗎？”

紅毛莫名其妙：“報個屁！”

陳潯斬釘截鐵：“報。”

……

半小時後，三個人在派出所相聚。

葉清之第一次因為鬥毆事件來這裏，還有幾分新奇感。陳潯已經完全冷靜下來，有些愧疚地摸了摸葉清之的腦袋。

負責接待他們的是個面容慈愛的中年女警官。她看了看穿著幹凈白襯衫，坐姿乖巧的葉清之，以及疑似挨打以後變得脆弱悲傷的俊朗少年陳潯，又看到他們手臂上都帶了點傷時，頓時內心憐愛。

旁邊完好無損的非主流紅毛瞥見這幾個人的模樣，又罵了一句臟話。

“派出所還敢罵臟話呢？”女警官怒目而視，隨即對另外兩個好學生模樣的少年說，“別緊張，我們只是想了解一下當時的情況，監控也會調取的，別怕，待會做筆錄一個個來，說真話就好。”

又是半小時，葉清之和陳潯一塊走出來。

最終結果讓人驚喜，憑借陳潯之前多次做筆錄的豐富經驗和監控裏兩人完美的配合，再加上紅毛本人案底前科累累，充滿先天劣勢，紅毛最後喜提拘留五日套餐。

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鬧了這麽一出，兩人也沒有心情再繼續逛街，幹脆回陳潯家。

葉清之有預感或許陳潯會說些什麽，思索幾秒，在附近買了兩杯全糖的奶茶拎回去。

兩人一路沈默地回了家。

走進家門以後，陳潯幫葉清之把東西放好，才說：“以後不要做那樣危險的事了。”

他的聲音有些沈，是少見的嚴肅，又帶了一點後怕。

葉清之知道他指的是突然擋在他前面的事，幹脆認錯：“好，我錯了，以後不會了。”

陳潯默了幾秒，坐在客廳裏。

葉清之把一杯奶茶遞給陳潯，輕輕問道：“那你呢？”

葉清之心裏明白，今天這一出，如果不是他在場並且攔住了人，陳潯一定會毫不留手地和人打一架。

然後就會理所應當的被扭送公安，拘留罰款，準備了幾個月的數競聯賽泡湯。

光是想想，葉清之就覺得有些窒息一般的壓抑。

陳潯沈默地吸了一口奶茶：“清之，我之前很少和你提以前的事情對不對？”

他措辭了一會，覺得從頭說起。

……

陳潯這個人，好像天生反骨，又有著過分充沛的精力，從小到大誰也鎮不住，就是個混世魔王。

無論是小學還是初中，他都是老師最頭疼的那個學生。

這人吧，聰明得很，但就是不學習，不學習就算了，還特麽天天打架。

他就這麽一路從外界眼裏的問題兒童長大成了問題少年。

但是陳潯無所謂。

陳家已經有一個學習機器陳醉，有這麽個別人家的孩子鎮宅，陳潯覺得自己沒必要逼自己當一個好好學生。

他不想拘束自己，畢竟放縱和墮落真的很快樂，真的很容易讓人淪陷。

“一直沒有和你說，就是因為之前的我太爛了。”陳潯飛快地擡頭看了看葉清之的表情，又把頭垂下去，“我從來沒有上過課，幾乎每天都在打架飆車，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被老師和爸媽罵了多少次，寫了多少次檢討，也不知道到底挨了幾次處分。我的成績是年級倒數，文科的試卷都是白卷。”

那時的他只想就這麽混一輩子。

反正他家裏有錢，也不至於餓死。

葉清之放輕呼吸：“然後呢？”

“然後黎女士突然心臟病進醫院了，被我氣的。”陳潯平靜道，“當時我就，覺得特別茫然。”

老天甩了他一巴掌，清清楚楚告訴他，你就是個爛人，爛到把親媽氣進醫院。

“又過了大概一個月，我看到了你的故事，有點幼稚，但是很可愛，也很治愈。”

葉清之記得，三水第一次索要授權的是一個動物擬人的勸學風童話。

陳潯笑了笑：“我就想，那我就試一下當個好學生吧。”

“我之前的學校挺好的，見我開始學習以後，老師們樂得給我買了個全家桶，後面也看我表現好，給我消了大部分處分記錄。”

陳潯閉上眼：“雖然只有理科學得還可以，但是當時感覺很好，好像是另一種活法，我不是爛泥了。”

葉清之聽著陳潯故作輕松的語調，心卻還是懸著。

要是就這樣順利，陳潯或許不會出現在A市。

陳潯捏了捏奶茶杯子，換了個敘述點：“今天下午那個紅毛叫庖輝，是我爸競爭對手的兒子，也是富二代圈子裏的人。”

庖輝此人和陳潯一樣是不學習的富二代，但他不僅僅局限於打架，他還賭博和玩女人，可以說是吃喝嫖賭樣樣俱全。

陳潯看不上庖輝和他的狐朋狗友，庖輝也因為父輩之間的利益沖突處處找茬。

庖輝見陳潯突然轉性開始學習以後，對他大肆嘲笑，甚至想毀壞他的學習用具，兩人因此也打了不少架。

陳潯眼裏又浮現出厭惡：“後來我也懶得和他打架了。但是我低估了那群人的下限。”

還是陳潯高一暑假剛放假的時候。他別的科目不行，但數學學得很好，被班主任帶著參加了數競的預賽。

集訓開始前幾天，他和發小趙明虎一塊去吃烤串，吃飽喝足回家回到一半下起了大雨。

滂沱的雨裏，陳潯聽到了呼救聲和哭喊聲。

昏暗的巷子裏，幾個牛高馬大的男生站著，其中一個還蹲了下午，地上躺著兩個女孩子。

“跑啊！讓哥幾個爽爽怎麽了！裝什麽清純！還特麽咬我們，想死是不是！”

即使大雨模糊了視線，陳潯還是一眼認出了地上的兩個女孩子是他堂姐和她小姐妹。

而站著的發出輕佻噓聲的幾個男生，是庖輝和他的狐朋狗友，蹲下去的那個是富二代圈子有名的學霸，過了數競預賽的那種。

陳潯忽然一陣反胃，抄起一根管子就沖了上去。

再然後他也記不太清了，畢竟人被憤怒的情緒填充支配的時候，是沒什麽理智和記憶可言的。

“我打的挺重的，那幾個全部都傷了殘了，醫院住了幾個月，那個學霸□□未遂，進局子了。”陳潯輕描淡寫地帶過了當時的場景和結果。

那群人不僅被揍得只剩半條命，還或多或少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當然陳潯也不好過，人是他都是打的，殘成那樣也沒辦法用見義勇為來解釋。老陳當時因為公司的事情忙的水深火熱，知道陳潯把競爭對手的兒子都打進醫院的英勇事跡以後，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處理好陳潯的爛攤子，就顫巍巍地把人趕去南方了。

“再然後我就來A市遇到你了。你看，我過去也沒什麽好講的，亂七八糟的，一點都配不上你。”

陳潯知道自家男朋友和他不一樣，是從小到大聽話規矩的好孩子，或許做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和他在一起了。

所以他一直抗拒坦白這些東西，一拖再拖。

不是隱瞞，只是因為他不為人知的自卑。

只可惜現在還是讓葉清之知道了。

陳潯一口氣說完，小心翼翼地握住葉清之的手：“我……說完了。”

“我現在已經可以控制脾氣了，很少打架了，也在努力學習了。”

陳潯像一只可憐的大型犬，眼巴巴地看著葉清之。

“我在變好了，別不喜歡我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一百章了，讓潯哥表演一個大狗勾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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