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啊，給你的信。”

黎女士笑瞇瞇地看著兒子和兒媳婦走過成人門，回到五班所在的區域。

她把手裏的那捧花送給他們倆，順帶收走了兒子的信。

葉清之輕輕撥弄著淺粉色的花瓣，目光不斷地往禮堂大門附近瞄。

不說什麽矯情兮兮的期待不期待的問題了，關鍵是五班就他一個家長還沒來，很沒排面啊。

“清之寶貝，來看看阿姨給你們倆拍的照片。”黎女士也沒有急著看陳潯給她的信寫了些什麽，招了招手讓兩人靠過來，“我兩個兒子真俊。”

黎凝的手機屏幕上是她新建的一個相冊。陳潯不客氣地拿過親媽的手機，和葉清之挨在一起欣賞。

不得不說黎女士的拍照技術非常過關，把他們倆的正臉側臉背影都拍得很好看，還有幾張甚至有海報的意境。

“這張好看，絕了，媽，待會記得把這個相冊分享給我。”陳潯誇的是他們倆同框的照片，j也就是他們倆並肩站在成人門下的那個瞬間——葉清之身形挺拔，目視前方的路，陳潯側頭看著葉清之，眼裏含著溫柔的笑意。

陳潯越看越滿意：“這張太好看了，我要拿來做屏保。”

葉清之在他胳膊上輕輕擰了一下，用口型說：“你媽媽還看著呢，收斂點。”

陳潯很無辜，小聲辯解：“怕什麽，她開心得很。”

葉清之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幹脆轉過頭掩飾自己的羞恥感。

一轉頭就看見大步往五班的位置走的老葉。

老葉穿著他上班和應酬用的西裝，頭發應該用了發膠，不過似乎是淋了雨，看起來有點亂。

老葉走到葉清之面前，摸了一把被雨打濕的額發，從懷裏掏出一張折得工工整整的信紙遞給兒子。

葉清之眨了眨眼，沒動。

老葉的臉繃著，聲音也是他一貫的冷硬，仔細聽又似乎有點別扭：“我們不至於連你的成人禮都不來。”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狀似無意地解釋：“下雨天，路上有點堵。”

葉清之默了一會，接過那張折好的信紙，一並把自己寫的那封遞過去。

黎凝站在旁邊等葉家父子倆完成成人禮的這一流程以後，才笑盈盈地和老葉打招呼：“親家啊，上午好。”

拿著信紙的葉清之呆住了，茫然地擡起頭，嘴唇動了動，大腦裏飛快思索應對方法。

陳潯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原地跳了起來，拼命給親娘使眼色。

與此同時，老葉也迷茫地看過去，不過好在他沒聽清黎凝前一句在說什麽：“不好意思，您剛才說的是？”

黎女士立刻意識到四個月了，自己的廢物兒子居然還沒有得到岳父岳母認可。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鎮定自若地迅速改口：“就是和葉先生打個招呼，我是陳潯的媽媽。嗨呀，清之和我兒子是同桌，感謝清之這兩學期擔待這臭小子了。清之是特別好的孩子，您教得真好。”

老葉隱隱約約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是又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只能帶著一絲疑惑開始和黎凝客套。

大人之間游刃有餘的客套和應承本該和他們倆個小情侶無關，但是兩個大人理論上又是親家關系，於是葉清之和陳潯大氣也不敢出，提心吊膽地旁聽大人的對話。

所幸黎女士社交經驗豐富，沒有露出什麽馬腳。

“雨停了——！同學們可以去禮堂外面放飛氣球了！”

不知道誰在臺上用麥克風喊了一句，高二級的同學們立刻和家長們暫時告別，有序離開禮堂。

等到最後一個班到了外面，所有同學同時放開了氣球。

手裏抓著的氣球都飄上了天，遮天蔽日的，又慢慢飛向遠方。

航拍器不知疲倦地記錄著這場莊重又熱烈的成人禮。

在飛走的頭頂的那一刻，陳潯微微偏頭，在葉清之耳邊落在一個隱秘的吻。

……

——

二中附近的商業街幾乎全是小飯店，名字也取得非常紅火，什麽金榜題名旗開得勝好運來好日子，總之怎麽吉利怎麽來。

二中的門禁嚴，住宿生平時出門比走讀生麻煩得多，葉清之和陳潯也就比較少在外面吃。

不過今天高二級成人禮，二中慷慨地給了他們半天時間和家人朋友進行溫情互動。

一家叫做“八方來運”的粵菜館裏。

黎女士定了一個小包間，帶兒子和他對象出來吃飯。

葉清之坐了一會，沒忍住借口要去上廁所，打開了老葉給他的那封信。

信紙上是兩種不同的字跡，前面娟秀的是林女士的，後半段工整的是老葉的字跡。

［小清，首先祝賀你在某種意義上成為了一個成人。］

葉清之一行一行看下去。

其實林女士說的和之前那天

她承諾要和兒子好好溝通的差不多，不過寫得很詳細，沒有太多承諾，更像是道歉。

［小清，媽媽第一次為人母，可能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好，請你原諒。］

再下面是老葉的字跡。老葉只寫了兩行，嚴謹地強調雖然家裏有二胎了，但是不會忘記他的，最後一句是祝他前程萬裏。

葉清之看完這封信，也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只好閉上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把信小心折好，沿路返回包間。

小包間裏。

陳潯正當著親娘的面看信上寫了什麽，一邊看一邊對裏面的內容做出點評：“先謝謝黎女士給我排面。成績？承蒙關心，我覺得高考的時候考個top3沒問題……嗯？你怎麽還寫了半頁紙來指點我運營感情，你這麽看不起你兒子嗎？哼，我和清之感情好著呢。”

“你能不能安安靜靜地看？我一點都不想知道你的感悟。”黎女士不堪其擾，翻了個白眼嫌棄兒子，“陳潯，你怎麽沒和我說清之爸媽還不知道你們倆的事兒？”

陳潯信也不看了，坐直了身體，皺眉：“因為他爸媽好像不怎麽接納同性戀。”

黎女士點頭：“理解，我之前也不接納。”

陳潯警覺地擡頭：“……？”

“但是我很喜歡清之這個孩子，而且你很喜歡，你現在也很高興，我幹什麽要拆散你們？”黎女士瞥了他一眼，低頭若有所思，思索怎麽幫助兒子獲得岳父母的支持。

思了一半又收了思緒，換上溫柔的笑容：“清之回來啦？上次剛見著沒多久你就回去了，來，阿姨這次要好好陪你說說話。”

葉清之被黎凝的熱情弄得不知所措了一瞬，很快又露出笑容。

……

葉清之很喜歡和黎凝相處。

他可以收到直白熱烈的長輩的關愛，可以完全地放松和親近，很舒適。

當然，黎凝打趣他們小情侶的時候還是會有一點害羞。

他們吃過飯以後又帶黎女士附近走了走。葉清之放心不下葉澈之的情況，在三點的時候回了一趟家。

他回去的時候這家夥剛喝完奶，閉眼睡得香甜，癥狀也好了很多，幾乎看不出來了。

葉清之戳了弟弟一下，把他戳醒以後飛快出門回了學校。

“清流老師，今天，成人禮，上午大家都得到了家長送的一封信，你呢？禮物，有無？”陳潯在校門口接葉清之，明示他。

葉清之無動於衷：“你想要我寫信給你？你願意喊我爸爸？”

陳潯：“……倒也沒有玩那麽花。”

葉清之不理他，扣著他的手腕往文體樓的方向走去。

陳潯迷惑不解，但是很配合地跟著他一起走。

這個點幾乎沒有人在文體樓，也就一樓的合唱大廳有幾個人在練習聲部。

葉清之熟門熟路地帶著人走到三樓走廊盡頭的一間教室。

是一個鋼琴房。打掃得很幹凈，正中央放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

葉清之把琴房的鑰匙放在一邊揚了揚下巴，指著一個座位，對陳潯說道：“坐。”

陳潯猜到了什麽，聽話地坐下。

“聽。”

琴房的燈是柔光。葉清之打開琴蓋，手指在琴鍵上停留了一會，隨即流暢地落了下去。

琴音很輕快，又帶了一絲溫柔和親昵，像是繾綣的呢喃。整首曲子不長，收尾的音消散的時候，分針剛剛轉了一圈。

琴房裏誰也沒有出聲。

葉清之是有些演奏過後的恍惚。

他從小開始學鋼琴，學了好幾年，學到了十級，卻空有技巧沒有熱愛，僅僅是多了一項技能。

“這是……彈給我聽的？”

陳潯有些楞，猶猶豫豫地指了指自己。

“這裏只有我們兩個，當然是給你的。”葉清之合上琴蓋，“好聽嗎？名字我沒有取，你可以當它叫做《送給我的男朋友陳潯》。”

現在卻不止是一項技能了。

葉清之感覺自己此刻像個開屏的孔雀，驕傲地向心上人展示技能，熱烈地送上自己的喜歡。

不再是冷冰冰的任務喝技能了，落下的每一個音都帶著情感和意義。

陳潯走到葉清之面前蹲下。

“很好聽，我超喜歡。”陳潯有些懊惱剛才沒有錄下來。

葉清之矜持點頭，又小聲解釋：“喜歡就好。上次你生日的時候太忙了，也沒想到可以用這個辦法給你慶生，還好還有一個成人禮。”

此刻的葉清之還穿著校服，但矜貴地端坐，像個小王子。

陳潯從口袋裏拿出一封信，輕輕遞過去。

葉清之想到校門口的對話，猶豫了一瞬，沒有接：“潯哥，你這是……想讓我喊你爸爸？”

陳潯：“……”

什麽喊爸爸！他的！氣氛！沒了！

陳潯哭笑不得地站起來，敲了一下這煞風景的混蛋，別過臉說：“信是沒有的，情書倒是有一封，你要不要？”

作者有話要說：

戀愛半年，陳某終於想起來了他還沒有給男朋友寫過情書，立刻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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