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之認識那位對他投以覆雜目光的同學。

楊梵。

是實驗班的頂梁柱之一，成績常年前三，在曾項轉學之後就升到了年級第二的位置。

——曾項在上學期鬧出了那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情，老師對他寒了心，同學們對他避如蛇蠍，他曾經的朋友們和他淡了關系。

甚至連他的父母都對他異常失望。

這一切就像是他希望葉清之落得的處境那樣。

可惜一頓操作猛如虎，沒有讓葉清之有什麽損失，倒是把自己作成了過街老鼠。

曾項在那些事之後成績也越來越差，直接從第一考場掉到了第七考場，期末的時候悄無聲息地轉學到了一所職高。

曾項收拾包袱離開二中的那天還是工作日，沒多少人註意到他灰溜溜地轉學了。

也不知道算是巧還是不巧，那天葉清之恰好去校門口的門衛室拿東西。

碰面的時候兩人都有些詫異，曾項的臉色青了白白了紅，最後陰沈著臉，一句話也沒說，快步離開了二中。

葉清之目光落在這個曾經和他成績不相上下，最後卻完全陌路甚至敵對的同窗身上，過了一會才移開目光。

他默然片刻，忽然打開了企鵝列表，翻出一個很久沒有聊過天的號，點擊了刪除好友。

……

總之，曾項走得悄無聲息，楊梵順理成章坐到了年級第二的寶座。

這學期初的摸底考和周測，楊梵的成績不知道怎麽的往下落了幾個名次，掉到了第五。

不過年級前幾的那幾個同學，除了遙遙領先的葉清之，其他幾個的成績都相差無幾，無論是老師還是同學，都認為這點波動很正常。

除去成績和排名相近，葉清之覺得自己和楊梵是沒有什麽能扯的上關系的了。

那他為什麽要用這種奇奇怪怪的眼神看自己？

葉清之轉瞬之間想了這麽一大串事情，表面不動聲色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監考老師已經提著牛皮紙袋走進了課室裏。

葉清之撐著下巴看老師拆紙袋，心想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事。

不想了。

他身後，坐在第五位的楊梵捏著筆桿猶豫了片刻，看到老師提著牛皮紙袋進來，猛地閉上眼，深呼吸幾次，嘴唇無聲念叨了幾句話。

是一串英文字母。

……

高二下學期的大型考試都是按照高考的考試順序和時間進行，第一科考語文。

葉清之掃了一遍題目，對難度做了一個大概的評估之後利落地提筆答題。

這次的閱讀題難得的不是什麽形散神聚的散文，是個講述愛情的小說。

葉清之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段，略讀的動作一頓。

［他捧著那束嬌艷的玫瑰，朝她露出了微笑。］

玫瑰？

葉清之凝視著這句話，手裏的筆非常漂亮地轉了幾圈。

大半年過去，葉清之已經從最開始轉筆兩圈就脫手的狀態，進修成了能轉出一百八十朵花。

其中陳潯功不可沒——好歹是陳潯手把手教男朋友教出來的成果。

真·手把手。

伴隨轉筆教學過程一起回憶起來的，還有溫熱的呼吸，結實的胸膛，以及糾纏又暧昧的吻。

葉清之臉頰上熱了一瞬，用力搓了搓，繼續做卷子。

葉清之照例提前二十分鐘做完了這份語文卷子，趴在桌上檢查前面的題。

翻到閱讀理解的時候，再次想起剛才思索的問題。

花。

他和陳潯在一起幾個月，彼此之間連一枝花都沒有贈送過。

別說花，好像其他的禮物也很少有。

葉清之深刻反思這個問題，並且回憶了一下他們倆在這幾個月的相處。

督促學習，補習，做題，做題，還是做題。

很符合當代青少年的設定。

葉清之雙手顫抖，兩眼無神。

但是！這也太不浪漫了！

立刻安排行程促進感情升溫。

……

兩天的考試很快結束。

葉清之單手提著書包，和陳潯一塊並肩走出校門口。

“等等，我去買兩瓶快樂水。”陳潯餘光瞄到校門口的小賣部，買完快樂水之後迅速回到葉清之。

葉清之有些迷惑地扭開蓋子：“怎麽突然買這個？”

陳潯舉起快樂水，對著周五傍晚的夕陽，和葉清之碰了一下瓶子：“敬我們逝去的雙休！”

葉清之楞了一瞬，配合地露出苦澀的笑容：“幹杯！”

他們倆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壓低聲音，周圍的幾個高二學子聽到這倆人的對話，不由得掩面哭泣。

按照二中的傳統，高二下學期開始，同學們的周末就變成了單休。

這一屆的高二因為各種活動，推遲了一個月才實行單休，也就是在第一次月考之後，他們就沒有周六了。

校門口的氣氛一時間非常沈痛。

葉清之和陳潯致敬完逝去的雙休，心裏又琢磨起考試的時候想到的問題，順手打開地圖搜索附近的花店。

最近的一家在五公裏外。

葉清之繼續劃拉下去，其他的花店一個賽一個遠，擡起眼掃了一圈附近的街道，也沒有人賣花。

這些花店怎麽回事呢。

明知道學校最多小情侶了，連個花店都不開過來，錯失商機啊！

陳潯不知道男朋友心裏的嘀嘀咕咕，攬著他，臉上意氣風發：“我覺得這次必定可以拿到你的獎勵。”

葉清之下意識嘴唇一疼：“……喔。”

陳潯繼續明示男朋友：“而且下個月就是我的十八歲生日了。”

——可以要一點除了親親之外的，脖子以下的獎勵了。

葉清之：“……”總感覺自己有點危險。

兩人順著人群往地鐵站口的方向走去。

“楊梵，這次考得怎麽樣？有沒有把握？有信心考第一嗎？”

“有……有吧。媽，別問了。”

聽到楊梵的名字，葉清之下意識側頭看了過去。

那個對他露出覆雜表情的楊梵同學站得筆直，雙手規矩地貼在褲縫上，垂著頭說話。而他對面的女人留著一頭利落的短發，黑白色的套裝裙上一絲皺褶也沒有。

楊梵媽媽對兒子的反應不怎麽滿意：“什麽叫有吧？就不能有點自信？好歹周末補習也補了那麽久了，怎麽也不會比你們年級那個第一的，叫什麽來著，哦對，葉清之，怎麽也不比他差吧？楊梵，別給媽媽丟人。”

路過的葉清之早已收回了目光，聽到這段話沒忍住再次看了過去，一時感覺心情覆雜。

也許是他的目光停留了過久，原本低著頭的楊梵若有所感，擡頭望了過去。

兩人猝不及防地碰上了視線，

前一秒還被母親耳提面命要超越的當事人就站在旁邊，楊梵嘴角標準的微笑瞬間僵硬了，眼神心虛地左右飄忽了幾下。葉清之自己也有些尷尬，朝他擺了擺手，和陳潯一塊離開。

背後還隱隱約約傳來女人嚴肅的聲音。

“楊梵，你在看什麽？！和媽媽說話的時候不要東張西望！”

葉清之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楊梵媽媽這種強勢的態度讓他感到一絲不適，同時也讓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了……林女士之前的態度。

不冷硬，甚至是溫柔的。

但同樣的不容置喙。

……

葉清之坐地鐵回到家的時候，再次宛若一條憔悴的沙丁魚。

他就不該因為不想去學校停車場拿自行車而來擠地鐵。

葉清之推開大門，朝客廳裏的人說道：“媽，我回來了。爸呢？”

“他今晚有個應酬。”林女士從沙發上站起來，“吃飯吧。”

林女士現在差不多是八個月了，哪怕是穿著寬松的孕婦裝也能看出渾圓的肚子。

所幸她的工作不重，也不需要往外跑，就都搬到了家裏。

葉清之看了一會應該已經成型的弟弟或者妹妹，放下書包去拿碗筷。

林女士註意到了他剛才的目光，輕輕揉了揉肚子，語氣很溫柔慈愛：“小家夥今天下午一直在踢我。”

葉清之的指尖曲了一下：“小朋友這麽不乖。”

林女士搖頭：“胎兒就是這樣的。你要來摸一下嗎？和弟弟妹妹打個招呼。”

葉清之動作停頓幾秒，還是從善如流又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林女士的肚皮。

他很少用這種方式和這個二胎聯絡感情。

最開始是因為被隱瞞欺騙以及那點對二胎的恐懼，遷怒了一陣子這個小家夥。後來則是純粹感覺有些別扭。

葉清之剛把手放上去，就察覺到自己的手被輕輕地踢了一下。

“小家夥很喜歡你這個哥哥。”

葉清之嗯了一聲，沒怎麽留戀地收回了手。

母子倆坐在餐桌上，沈默地吃晚飯。

林女士不說話的時候，溫柔就化作了一種內斂的優雅，放在親子之間有些冷淡。

葉清之腦子裏不合時宜地想到放學的時候聽到的那段對話，對林女士問道：“媽，如果我考不到年級第一的話，會怎麽樣？”

林女士細致地咀嚼完，咽下嘴裏的菜之後才開口：“考不到第一？沒關系，媽媽相信你的實力。”

這說了約等於沒說。

葉清之悶悶地嗯了一聲，解決完晚飯之後順手把碗扔進了水池裏。

……

——

和葉家相距兩個區的某小區。

陳潯在樓下打包了一盒沙縣雲吞面，一邊刷比賽視頻下飯，一邊給葉清之發信息。

估計男朋友還在吃晚飯，並沒有回信息。

就像無數對熱戀中的小情侶一樣，陳潯耐心又期待地等葉清之給他回信息。

雲吞面快要吃完的時候，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嗡嗡振動著響起好運來。

陳潯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把解說視頻的聲音調小，接起視頻電話：“媽……你臉上的是什麽，嚇我一跳。”

黎女士敷著面膜，敷衍地安撫和關心兒子：“不識貨，這是最新款的面膜。吃了飯沒？”

陳潯把鏡頭轉了個方向，對向空了的飯盒：“吃過了。”

“聽說你最近成績提升很快？註意休息，不用這麽拼命，你現在的成績我已經很滿足了。”黎女士走流程關心了一下陳潯，說到正題， “清之呢，他沒有和你住一塊？好久沒有看我的小寶貝了，怪想他的。”

陳潯哭笑不得：“……媽，我才是你親兒子。”

黎女士：“哦。”

陳潯還是很高興看到母親這麽喜歡自家男朋友的。母子倆一塊興致勃勃地聊了一會葉清之，才意猶未盡地掛斷電話。

巧的是他剛結束黎女士的視頻電話，就收到了葉清之回覆的信息。

陳潯勾起嘴角，給葉清之發語音：“我媽剛剛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問你這個月吃得好不好，嗨呀，明明我才是親兒子。”

幾秒以後，葉清之含笑發來一句：“不高興？”

陳潯沒有不高興，甚至心情很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這些生活中的小事，很快到了晚上十點半。

二中出月考成績的時間。

他們宿舍群突然刷出幾十條信息。

陳潯打開群，就彈出來湯偉斌大驚小怪的鬼叫。

-臥槽！！葉哥！！你居然不是第一！！

作者有話要說：

踩著假期的尾巴祝小可愛們端午安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