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葉清之對陳潯充滿了殷切的期望，但很顯然，成績這種物質的東西是不會以人的主觀意志而轉移的。

第三次月考成績的出爐速度依舊是二中的風格。

考完英語的那天晚上，也就是周五晚上，各科成績和年級排名就發到了各位同學手裏。

陳潯當場給葉清之撥了個視頻電話：“清流老師，成績出了。”

葉清之不自覺地縱容了他這種什麽破事都要給他打電話甚至視頻的臭毛病，接起視頻。

“嗯？”

陳潯：“我把成績單截圖發給你了，總分比上次進步了二十分！”

葉清之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挑了挑眉，放下手裏的筆，點開他發過來的圖片。

這人的理科成績沒多少變化，語文英語這兩科則是在上一次的成績基礎上，又提高了七八分。

“不錯不錯。”清流老師欣慰地點頭，“按照這個進度，下學期期末之前你就能及格了。”

陳潯：“……”突然喪氣。

葉清之看著他從喜氣洋洋變成挎起臉的表情變化，沒忍住輕笑出了聲。

他隔空戳了戳陳潯的臉頰：“潯哥進步很平穩啊，繼續保持，高考肯定沒問題的。”

被點醒了真相的陳潯失魂落魄：“可是我那兩科又沒及格。”

葉清之：“……那是老羅唬你的。”

真當半學期從五十分提高到九十多是這麽輕松的嗎！

陳潯琢磨了幾秒，覺得葉清之說得有道理，重新回到意氣風發的狀態：“你說得對！保持這個進度，趕英超美不在話下！”

葉清之看著充滿自信的同桌，艱難附和：“……對，你這個心態就很好。”

此時剛過十點，透過窗戶往外望，一片喧囂亮堂。

葉清之盤腿坐在飄窗上，側頭靠著玻璃，一邊是遠處閃爍的霓虹，另一邊安靜又冷清——林女士的作息變得極其健康規律，每天晚上不到十點就休息了，老葉的作息也跟隨妻子變得陽間起來。

葉家的客廳靜悄悄的，葉清之和陳潯說話的聲音也下意識壓低了幾個度。

“潯哥，明天約嗎，慶祝你月考再次進步。”

陳潯受寵若驚：“清流老師主動邀請哪能不應！約約約！約飯還是玩！什麽地方！”

葉清之的目光從窗外移回來，盯著正在吱哇亂叫的陳潯，把鏡頭湊近了些：“那明天早上帶你去喝早茶？”

陳潯立刻無腦同意清流老師的提議：“好好好！”

“……”

兩人就著時間地點商量了一會，確定之後又順著偏移的話題一路聊了下去。

等到兩人互道晚安並掛斷視頻電話，已經是兩小時後。

葉清之放下手機，咂摸了一會。

他們倆這視頻的時長和頻率，怎麽這麽像是小情侶之間的相處呢。

呸，什麽小情侶，他們現在才不是。

等等，什麽叫現在才不是。

葉清之理順了自己腦海裏的邏輯，兩眼放空地把自己埋在了被子裏，懷揣著自我懷疑，緩緩閉了上眼。

晚安，薛定諤的直男。

……

——

第二天七點。

葉清之和陳潯並肩走在街頭。他按照陳潯重覆五次的叮囑，穿上了毛絨絨的厚外套。

叮囑他的這人隨便套了件薄外套就出來晃悠，還嫌棄心上人穿得不夠厚實。

“清流老師，你把帽子蓋上。”陳潯話還沒說完，就自己動手把葉清之外套的帽子蓋了上去，“你穿秋褲了嗎？早上怪冷的。”

葉清之的視線被帽子擋住：“……潯哥，你這樣讓我感覺在和我奶奶對話。”

陳潯心碎地說：“這明明是愛的關懷。”

周末清晨的街頭也有不少人，幾個出來晨跑的人和周末上班的社畜匆匆地從他們旁邊路過。

兩人倒是悠閑得很，就著“秋褲的關懷到底是不是長輩專屬”這個極其無聊的論題討論了十幾分鐘，慢悠悠地走到了喝早茶的地方。

他們倆昨晚就訂好了雙人份的早點，落座後沒多久，包括粥粉包子糕點在內的八樣早點就端了上來。

店裏面已經坐滿了人，大廳裏混雜著各種方言，熱鬧得不行。

陳潯的身子往前傾了些，註視著葉清之的眼睛：“謹以此次早茶感謝清流老師這段時間對我的幫助。”

葉清之在好兄弟鄭重態度的感染下，也正襟危坐起來，謙虛擺手：“不客氣不客氣。”

陳潯反手端起一籠流沙包：“敬你！”

葉清之：“……”

幹什麽幹什麽，氣氛都沒了。

葉清之抽著嘴角端起另一籠包子和他碰了碰，放下了蒸籠，戳起一個小籠包：“好了好了，快吃。”

陳潯從善如流地展示了他驚人的吃飯速度和飯量。除了魚香肉絲包之外的七種早點都被他嘗了個遍。

“潯哥，你嫌棄它？”葉清之戳起那籠無人問津的包子，“挺好吃的，你不試一試嗎。”

陳潯的神色很猶豫：“我攤牌了，不知道為什麽，我從小到大都很抗拒魚香肉絲相關的東西。”

葉清之擡起頭：“不喜歡這個味道？”

陳潯老實巴交地搖頭：“不是，我沒吃過，就是潛意識覺得不是我可以接受的東西，就是……就是那種很奇妙的感覺，你懂的吧。”

葉清之：“？”

抱歉，他不是很懂。

他夾起一個晶瑩圓潤的包子，問道：“真的不試一下？味道挺不錯的。”

陳潯被葉清之期待的眼神註視著，很沒骨氣地動搖了一下：“既然清流老師盛情邀請了……”

三十秒後。

陳潯抑揚頓挫：“從今天開始，我就是魚香肉絲包的奴隸。”

葉清之：“……”它可能並不是很需要。

向魚香肉絲包屈服之後，陳潯放慢了自己的幹飯速度，和葉清之一塊慢悠悠地邊吃邊聊天。

隔壁桌的老大爺等了大半天沒等到自己的包子，疑惑不解地攔住一個服務生：“我的包子和河粉怎麽還不上啊？那兩個靚仔比我晚來都快吃完了！”

葉清之突然被cue，夾著包子的手停在半空，眨了眨眼，隔著簾子看向那個大爺：“啊？”

老大爺端詳了他幾秒，突然露出慈祥的笑容：“沒事，靚仔，你繼續吃，吃多點啊，看你瘦的。”

葉清之：“好的，謝謝……？”

服務生看了看兩頭的狀況，滿頭大汗地開始跟老大爺安利線上點餐的優勢。

坐在桌子那頭的陳潯在老大爺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就停下了進食，隨時準備為葉清之說話。

不過後續的發展有些超出他的預料。

曾經的街頭一霸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心上人，看著他輕易地獲得一個陌生老人的關愛，看著他溫和又乖巧的笑容，心裏溫柔又熾熱的情緒洶湧得難以抑制。

那麽好的清流老師。

是他最喜歡的清流老師。

突然不想要再小心翼翼地試探，想要……直接問一問他的想法。

“清流老師。”

葉清之和老大爺的交流結束，回過頭看陳潯。

陳潯捏著筷子的手，借著這股莫名其妙的勇氣，直白地開口：“如果有個男生……”

——向你告白的話，會怎麽樣？

是會厭惡，還是平靜地拒絕，又或者是……願意接受？

陳潯的心跳得很快，就要問出後半句話。

“哎！對了！靚仔，你有對象了不。”隔壁桌那老大爺突然掀開簾子，笑呵呵地看著他，“我孫女最喜歡你這款的靚仔了，沒有的話要不要交個朋友啊，她挺高的，又漂亮又會彈琴。”

葉清之：“？？？”

這麽著急這種事情的嗎。

葉清之下意識看了陳潯一眼，才回答老大爺：“對象是沒有，不過交朋友就不用了，我想不想談戀愛，想好好學習。”

而且……他總覺得自己的直男身份有些薛定諤，這種情況不可能去耽誤別的女孩子的。

老大爺失望地放下簾子，繼續等待他的河粉。

葉清之應付完這個小插曲，重新接上剛才的話題：“潯哥，你想說什麽來著，男生要幹什麽？”

陳潯沒有說出的後半句話已經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想談戀愛啊。

而且也沒有說到底喜歡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陳潯心裏叫囂著要快點問出來的勇氣和急切又縮了回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什麽。”

葉清之覺得好兄弟不太像是沒什麽的樣子。他看著陳潯沈郁的表情，欲言又止片刻，還是沒有追問下去。

要給朋友留一個私人空間。

陳潯蔫頭耷腦地吃著早茶，新晉寵包都不香了。

為什麽清流老師不好奇後面的話是什麽啊。

……

後半程的早茶，兩個人都吃得心不在焉的。吃飽喝足之後，兩人迎著北風走出茶樓。

不同於來時快活的氣氛，出來的時候，兩人都有些沈默。

街道的盡頭，葉清之一把拉住陳潯：“哎，等等，是紅燈。”

陳潯原本就打算剎住車，被葉清之拽住之後也沒反駁，只是順勢抓住他的手。

“嗯？”

這個路口的紅燈格外漫長，足足有八十多秒。

陳潯沈默地握著葉清之的手，數字跳動到第三十的時候，才低頭問道：“不想談戀愛嗎？”

葉清之反應了一會，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

是他跟那個老大爺說的客氣話。

他微仰起頭，撞進陳潯深邃的眼裏，被裏面覆雜又濃烈的情緒晃了一瞬，心跳下意識快了一點。

紅綠燈進入十秒的倒計時。

葉清之顫了顫睫毛，目光描摹著陳潯的輪廓：“理論上來說是這樣，但如果遇到喜歡的人……也不一定。”

話音落下，紅燈轉為綠燈。葉清之另一只手按住臉頰，被握著的手轉了個圈，抓住陳潯往前走：“綠燈到了。”

陳潯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整個人一點點快活起來。

天又藍了，他又可以了。

過幾天就選個良辰吉日試探一下清流老師。

……

——

周一。

一大早，各科的答題卡以及答案解析就都發了下來。

陳潯選擇性忽略了讓他感到挫敗的那兩科的答題卡，拎起自己的數學答題卡。

“為什麽我才149分？”

葉清之稀奇地看著他：“潯哥，你變了。”

之前懶得寫“答”被扣兩分還無所謂。

陳潯：“現在不一樣了，每一分都至關重要。不行，我去找老羅理論一下。”

他這一去就去了一節早讀課。去的時候帶著滿身的銳利和意氣風發，回來的時候周身縈繞著一股禪意。

葉清之謹慎地開口：“你去幹什麽了？”

陳潯：“你應該問老□□什麽了。”

葉清之配合地問：“哦？他幹嘛了？”

陳潯一臉無欲無求：“他為了洗滌我的不滿和怨氣，給我放了一節課的大悲咒。”

作者有話要說：

潯哥：世俗凡塵，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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