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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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末澤蹲下身,掰起埋在衣擺裏的臉蛋。

七生不滅花隱了聞秋時?的神魂,這?個三歲小孩身體內,空蕩蕩的,什麽神魂都看不到,宛如一具行屍走?肉。

顧末澤一指按在聞秋時?後頸,眸中倒映出青蓮,和幾不可聞的紅色魂印。

指尖一顫:“師叔,”

聞秋時?支吾了聲,朝他點點頭。

“這?小娃娃是誰?”聞秋時?尚抱著?顧末澤,頭上?丸子被撥了下。

賈棠見錦衣小娃沒被顧末澤推開,暗自稱奇,上?前打量一番,曲起指頭,彈了彈對方?紮起的頭發。

彈完後,他看到聞秋時?捂著?丸子,回頭用烏黑眼睛瞪他,小臉蛋小嘴巴,唇紅齒白,生得可愛。

賈棠伸出手,打算摸了摸頭,半路被顧末澤拍開:“莫碰師叔。”

賈棠一頓,眼睛驀然瞪得又大又亮,夜裏涼氣不住往嘴裏灌,好?半晌,收回僵硬的手,瞅了瞅朝他挑眉的孩童:“......徒、徒兒失禮了,師父恕罪!”

聞秋時?收回視線,松開捂著?丸子的手。

右邊發帶散了,淺色發絲垂了下來,他舉起兩?只小手搗鼓半晌,沒能束起。

顧末澤見狀:“我來吧,”

聞秋時?一臉驚喜,紮丸子都能行,還?有?什麽是小師侄不會的?

聞秋時?乖乖把腦袋伸了過去?,一動不動,隨後在賈棠“噗哈哈,像坨......”的笑中,縮回脖頸,準備摸出銅鏡時?,發帶被僵硬抿著?唇角的顧末澤解開。

“師叔披發就好?看。”

聞秋時?心領神會,把左邊的丸子也解開了,披著?細軟發絲,斜眸瞥向放肆大笑的賈棠。

罪魁禍首,為何笑得這?般歡。

賈棠一頓,正努力憋笑,被人從後面打了下:“你又是誰,還?不快給我讓開!”

被賈棠隔在一旁的楚天麒怒火中燒,眼瞧燈籠被聞秋時?撿起,那麒麟吊墜還?在對方?腰間晃蕩,他掙脫阻攔的侍從,一拳打在擋在前面的賈棠身上?。

他力氣不小,真給賈棠打疼了。

賈棠回身,挽起袖子正要教訓,楚天麒瞧見他,楞了下:“誒,棠哥哥。”

賈棠瞇眼一瞧,發現是楚天麟胞弟,沒等他做出反應,楚天麒拽住他衣袖:“棠哥哥你來的正好?,我要這?燈籠,還?有?這?獸墜,你快給我搶過來!”

賈棠默了瞬 ,一巴掌呼在他腦門?上?,拍得楚天麒痛叫了聲:“快給......這?位小弟弟道歉!你是惡霸嗎?!”

楚天麒捂著?頭,含淚怒道:“我不喜歡你了!”

他扭過身,對那些好?似沒發現他挨打的侍從道:“你們今天傻了嗎?我要燈籠!要麒麟!速速給我搶過來!”

他身後的侍從默不作聲,為首之人低著?頭,眸光往旁側瞥了下,有?所示意。

楚天麒擰眉望去?。

街道人流中,一個白衣身影握著?熱騰騰的炒栗子,目光朝這?邊往來,不知看了多久。

楚天麒靜了下,露出些許畏懼,但很快硬著?脖子“哼”了聲。

他是宗家嫡系小少爺,若非他爹太廢,那些伯伯叔叔在除魔大戰中死的死傷的傷,坐上?家主之位的該是他們,哪輪得到楚柏月這?分家子弟搶去?,如今騎在宗家身上?作威作福。

不過哼哼歸哼哼,他與其他楚家人一樣?,心底十分敬畏柏月家主,見其穿過人流走?來,腳底抹油似的,丟下侍從一溜煙跑了。

聞秋時?懷裏多了袋板栗,楚柏月道:“亥時?來尋我,我帶你去?見古古。”

聞秋時?點點頭,楚柏月很快走?了,留下一桌飯菜。

賈棠嗅著?香味,邊抄起筷子扒飯邊一把鼻涕一把淚:“師父,你不知道我以為你死後,哭得多傷心,每日對著?你留給我的靈符以淚洗面,你交給我的功課我也一個沒拉下。你不知道顧兄來找我尋你時?,我有?多高興,簡直高興得跳起來了,別?看我現在只顧著?吃飯,其實?心裏頭......”

“頭”字落下,賈棠一扭頭,發現不知何時?,飯桌前只剩他一人了。

“師父!!!”

聞秋時?打了個噴嚏,一手提著?紅燈籠,一手被顧末澤拉著?走?在夜市間,走?著?走?著?,微微張嘴,吃下一個香軟板栗。

顧末澤:“師叔這?靈身如何?”

“難受,”聞秋時?低著?頭,幽幽一嘆,擡起烏黑眼睛,“你可能不信,這?靈身其實?是個老祖宗,但就是長不大。”顧末澤一默:“總有?解決的法子,何況,至少是人身。”

聞秋時?苦中作樂的想,確實?如此。

兩?人在夜市逛了沒一會兒,板栗吃得差不多了,亥時?到了。

顧末澤不便出現在楚家,將紅色魂鈴系在聞秋時?脖頸上?後,低聲道:“等師叔看完靈獸後,我便來尋師叔。”

聞秋時?點頭,邁起小步子去?書?房尋楚柏月。

夜風中,一池青蓮搖曳。

月色倒映在池內,空中飄散著?淡淡清香。

“祭壇就在水下。”從書?房出來,聞秋時?被帶到水池邊,楚柏月擡手布下結界,率先入水,半身浸在池中,雪白袖袍浮在泛起波瀾的水面。

聞秋時?估摸了下水深,吸了吸氣,立在岸邊打算縱身躍下。

楚柏月雙手落在他胳肢窩,將岸邊的小身影抱起:“走?了。”

聞秋時?掙紮無果,被池面倒映的璨然月色紮了紮眼,一闔眼,嘩啦啦的水聲在耳邊響起。

楚柏月一手抱著?他,一手撥開水中雜物,潛入池底。

聞秋時?揪住身前衣襟,屏住呼吸,不一會兒,轟隆隆的聲音響起,四周水流褪去?。

聞秋時?喘了口氣。

楚柏月側眸望了眼搭在肩上?的腦袋,將濕漉漉的人放在地面,擡手落在他頭頂。

聞秋時?感到些許暖意,濕潤的發絲衣袍很快幹了。

這?地方?是一間水底石室,中央立著?圓壇,幽幽火色在壇內燃燒,火焰裏,一個小小的虛影若隱若現。

聞秋時?走?到壇邊,盯著?忽然展翅雀躍的虛影,又望向壇底覆雜咒紋,咒紋上?鋪了層鮮紅色澤,燃燒的火焰源頭正是這?層鮮紅。

“這?般祭祀了多久,”

“十一年,”

幽光落在楚柏月溫潤如玉的臉龐,他望著?壇內虛影,神色露出些許無奈。

“聞古古與我沒那般親近,所以耗時?長了些,聽聞你當?年,只需兩?年便把他召出來了。”

聞秋時?心神皆震,默了默,眸光落在楚柏月身上?。

片刻,他收回視線,擡起小手摸向虛影,火焰中的古鴉仰頭親昵地蹭了蹭他:“為何他們叫古古兇獸、邪物?”

“我當?時?離你很遠,不知發生了何事,”楚柏月神情覆雜,“外界傳聞,除魔大戰得勝之際,千年妖鴉偷襲了聖尊,致聖尊隕落,若非你能驅使聖劍斬殺魔君,正派滿盤皆輸。所以此戰過後,它被世人認定?為十惡不赦的兇獸,除魔大戰中,僅次於魔君的邪惡之物。”

聞秋時?撫摸虛影的手一頓,好?似被燙到,驟然收回。

古古歪了歪腦袋,疑惑他怎麽不摸了:“阿啾~”

聞秋時?重新伸手摸摸他,半晌後,楚柏月提醒道:“該走?了。”

兩?人消失太久,其他人會有?所察覺。

回到岸邊,天空下起淅淅瀝瀝的雨,楚柏月拿出一把油紙傘,施法變小,給聞秋時?罩在頭上?。

聞秋時?雙手接過:“我先回去?了。”

楚柏月輕“嗯”了聲,在噠噠的腳步聲響起時?,沾水的眼睫垂了垂,對離開的身影道:“顧末澤用陰陽雙箭射殺族長為你報仇,是我救下了人,你怪我嗎?”

聞秋時?眨了眨眼,想起醒來時?倆侍女所說,心道果然是顧末澤幹的。

他回過頭:“撇開你是楚家家主的身份不談,你救人,總有?自己的理由,即便我不知道是什麽。”

楚柏月用覆雜的眸光看著?他,一言不發。

其實?他寧願聞秋時?質問,為何要救想殺害他的人,但聞秋時?沒有?,不知是太多信任他,還?是從頭到尾沒有?期待。

荷葉在雨中輕搖,聞秋時?順手摘了個蓮蓬,邊剝蓮子邊招招手,消失在楚柏月視線中。

回到房間,等伺候他的侍女合門?離去?。

聞秋時?踩著?板凳,用力推開軒窗,外界涼風灌入房間。

給顧末澤留了個窗後,聞秋時?從凳子躍下,剛落地往裏走?了兩?步,自身後一道陰影灑落。

啪!

窗戶關上?了。

年輕男子拎著?串凝著?水珠的葡萄,瞥了眼窗邊凳子,眼底露出些許笑意。

“師叔看到靈獸了嗎?”

聞秋時?點頭,摘了顆葡萄吞下,嗡聲道:“我的玉簡在你這?嗎?”

北莫莫曾給他一枚用以聯系的玉簡,他身隕時?,所有?東西都是顧末澤替他收管。

顧末澤從儲物戒中拿出,幫他註入靈力。

過了許久,玉簡傳出女孩兒壓低的聲音,仿佛怕被誰聽到:“聞郁哥哥,你還?好?嗎,怎麽了?”

“我一切都好?,莫莫。”

玉簡飄出一個稚氣嗓音,北莫莫一頓:“聞郁哥哥??”

“嗯!”

聞秋時?用力答應了聲,道:“我想問你魂祭之事。”

北莫莫頓了頓,大抵覺得到了此時?,也沒什麽必要瞞著?了,小聲解釋道:“魂祭是召回亡魂的一種法術,成功必須有?兩?個條件,一是亡魂執念未消,說嚴重些,就是死不瞑目,二是需要與亡魂有?牽連之人心頭血來祭。”

聞秋時?腦中轟隆一下,看到鋪染咒紋的鮮紅時?,那抹說不出的滋味在此刻有?了答案。

心頭血,竟是用的心頭血......

還?有?古古,死不瞑目麽......

“師叔,”顧末澤臉色微沈,伸手捂了捂失去?血色的小臉蛋。

聞秋時?本?能地搖搖頭:“我、我無事。”

“當?時?古古死後,我見聞郁哥哥傷心欲絕,便向師父問來這?法子,想讓你再見古古一面,可惜兩?年後古古魂成之際,聖宮來人毀掉了祭壇,之後你放棄了魂祭,出走?北域,外界傳言紛紛,只有?我一人知道為何,但無能為力,在那不久,楚家主尋到我。”

北莫莫難過道:“古古被認定?是害死聖尊、罪惡滔天的叛主兇獸,若你祭它的消息傳出,你的名聲會受損,即便是楚家主,我也不願說起此事。但他一直追問我,鍥而不舍,我見他誠心,你二人又交好?,便告知了他,心道他若知道是何原因讓你心灰意冷,說不定?能有?辦法把你從鬼樓帶回來。楚家主得知後,便讓我設祭壇,他來祭古古亡魂。”

“古古曾與你,與他一起歷練過,楚家主是除了你以外,古古最有?牽連的人,但總歸牽連不深,很難成功。未免一場空歡喜,想成功再告訴你,沒想到,未等說出此事,你在鬼樓身隕的消息傳來了。”

北莫莫話語帶著?若有?若無的嘆息:“十年過去?,我以為楚家主早已沒有?祭古古,直到前不久,他傳信於我,說祭出了古古神魂,我才知道,他用心頭血祭了十年。”

北莫莫話音落下,室內一片寂靜。

聞秋時?兩?手握緊玉簡,不知此刻是何心情,搖曳的燭火穿過他,在地板落下一個幼小影子。

“師叔......”

顧末澤蹲身看著?他,眉眼透出藏不住的陰郁。

他正欲將人抱到懷裏,聽到走?廊傳來腳步聲,有?人掌燈而來,提醒道:“有?人來了。”

“吱呀”開門?聲響起。

伴著?一聲咳嗽,楚志在心腹的攙扶下,緩步踏入室內。

心腹見室內燈火未熄:“小天祖還?沒睡?”

楚志:“都一樣?。”

門?在兩?人身後合上?,掀開床幔,看到床上?熟睡的孩童,中年男子松口氣,睡著?總比醒來鬧騰好?。

他在楚志示意下,從被窩裏摸出小手,挽袖露出聞秋時?白嫩的胳膊,隨後取下腰間匕首,熟練地劃上?一刀,以玉杯承血。

盛滿小半杯後,男子遞給楚志,擔憂道:“今日家主與天祖走?得近,莫非他發現了什麽?”

楚志搖晃著?玉杯,揚起蒼老沙啞的聲音:“發現了不會這?般風平浪靜,何況,即便發現了又能如何,他的家人、整個青山、乃至所有?分家人的性命都在我的手上?,他敢輕舉妄動嗎?”

楚志一口飲下杯中血:“只是可惜,楚柏月修為太高,十年前我想加強控制時?,反倒讓孫兒遭到反噬,如今他又能拿起聖劍,只怕聖劍光輝早已將他體內的子蠱除去?。幸而飲了孫兒的血,我能控制其他人體內的蠱蟲,雖然效果不佳,但威懾楚柏月足夠了,如今孫兒醒了,”

楚志笑著?拿出控魂鈴鐺:“只要我用鈴鐺控制,他一念之間,所有?人都得死,任楚柏月有?通天本?領,修為再強,為了那些人,還?不是得乖乖任我差遣!”

心腹奉承道:“族長運籌帷幄,神機妙算。”

楚志笑著?咳了聲,傷病覆發,臉上?露出痛苦之色,恨聲道:“可惜我大限降至.......咳咳,當?年那群蠢貨,為何要阻止魔君打開窮獄門?,明明那是通往長生不老的路!打開它,給大陸帶來的不單是毀滅,還?有?新的生機!得道飛升對於所有?修士而言,不再是天方?夜譚!一群目光短淺,畏畏縮縮的蠢貨!生生阻攔了魔君偉大壯舉!他們才是千古罪人!”

楚志神情激動之際,猛地咳出一口血:“可惜,魔君之後無人再有?打開窮獄門?的魄力,即便有?,也沒那本?事,我若修行天賦高些,有?那逆天修為,定?然......”

楚志說著?,靈光一現,猛地攥緊鈴鐺,呼吸急促地望向身旁心腹:“你說、你說楚柏月有?可能打開窮獄門?嗎?他是繼聖尊、聞郁後,千百年第三個能拿起聖劍的人!修為當?世之最!他一定?有?那本?領!”

已是風中殘燭的老族長,陡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像得到聖獸的消息般,激動地渾身顫抖:“快,讓楚柏月來見我!我要讓他去?鬼樓打開窮獄門?!不然、不然我就拿他的爹娘,胞弟洩憤!還?有?他在意的那些人,一個不留!”

中年男子見他情緒激昂,忙道:“族長切莫急壞身子,眼下楚家主在我們掌握之中,回去?從長計議。”

楚志盯著?控魂鈴鐺,點點頭。

待兩?人離去?,聞秋時?從床上?坐起,眼底一片冰冷。

顧末澤出現在床邊,將他袖口挽起,低頭嘗了下傷口鮮血,聞秋時?從沈思中回過神,忙收回手:“小心有?古怪。”

顧末澤唇角沾了點血,微微一勾:“放心吧師叔,無論是毒還?是蠱,只要與‘邪’字沾邊的,都奈何不了我。”

他略一闔眸,咽下血後,體內伏魂珠嗅到什麽味兒,懶洋洋地翻滾了下。

那縷血絲灰飛煙滅。

顧末澤默了聲,視線落在聞秋時?身上?:“師叔,這?靈身不對勁,是活人蠱。”

轟——

夜空一道驚雷,大雨傾盆。

外界寒意侵入室內,聞秋時?聽到‘活人蠱’三字,渾身發冷。

所謂活蠱,便是將活人煉成蠱蟲。

楚志竟如此心狠手辣,為了控制各大分家,維護南嶺楚家的地位,將親孫煉成活蠱施以控制。

顧末澤上?床,抱住冷得發抖的人,低聲道:“別?怕師叔,我不會讓你有?事,若是、若是擔心楚家主,我們一起幫他便是。”

聞秋時?楞了下:“你願意幫他?”

“當?然。”顧末澤如是說。

當?然要幫。

顧末澤心底冷笑。

正好?把這?十年心頭血的債還?了,不然,指不定?借此與師叔糾纏不清。

聽到魂祭之事,顧末澤如鯁在喉,眼下知曉楚家這?些糟心事,反而有?地方?發洩,舒服多了。

他抱著?聞秋時?躺在床上?,猜測道:“那楚賊說是子母蠱,我前日射殺他的時?候,被楚柏月攔下,想必是他以為母蠱在楚賊身上?,母蠱死了,那些子蠱也活不了,所以才出手相救,這?麽多年沒有?動楚賊,多半也是因為如此。”

聞秋時?點頭:“其實?沒有?母蠱,只有?活人蠱,就是我現在這?靈身,楚志只是狐假虎威。”難怪他瞧見楚家那些分家來的仆人,會湧起能掌握對方?生死之感。

顧末澤:“是,但依舊不能輕易動他,一來,他手持控魂鈴鐺,有?控制這?身體的法子,二來,他飲了這?靈身的血,能操縱那些子蠱。”

聞秋時?:“先找到解蠱的方?法。”

顧末澤:“我想楚柏月已經找到了。”

聞秋時?瞪大眼,準備坐起身又被按了回來。

顧末澤下頜在他發頂蹭了蹭,漆黑狹長的眼眸半闔,不緊不慢道:“那一箭被他攔下後,我打算再補上?一劍,楚柏月來見我,說暫時?不能讓我取楚賊性命,與其跟他在南嶺打鬥,不如先去?尋到你,尋到你再來取楚賊性命。然後,他向我借了一樣?東西。”

聞秋時?:“什麽東西?”

“若火匕,”顧末澤道,“聖尊當?年削神木的東西。”

聞秋時?恍然大悟。

是神木。

或許能斬斷子蠱與母蠱之間的感應,在子蠱無法察覺間,悄無聲息除去?母蠱。

聞秋時?琢磨道:“我是活蠱,既然如此,讓楚柏月用神木除掉我便是。”

他說完,發現顧末澤良久未言,擡頭對上?幽邃眼眸,默了默:“我只是想著?......”

話未說完,顧末澤環著?他的手臂緊了緊,嗓音低沈,難以聽出什麽情緒:“師叔尚是靈獸的時?候,連整日嗷嗷嗚嗚都能忍下去?,如今,為了楚家主倒是連命都不惜了。”

“這?不是他一人的事,牽扯了楚族七大分家,千千萬萬的人,豈能坐視不管,”

聞秋時?被褥下的小手動了動,拽住顧末澤衣襟,緊繃一夜的小臉微微放松,“若此事能解決,你身上?的功德都會增加不少,我的木魚呢,你幫我收好?了嗎?”

顧末澤身形僵了僵,道:“都在。”

聞秋時?放下心,琢磨著?現在去?告訴楚柏月真相,兩?人一舉一動都被楚志的人盯著?,容易打草驚蛇,對方?若有?所察覺,動用那鈴鐺不知會發生什麽,何況楚志也能操縱子蠱,不知能操縱到何等地步。

如今楚志不知他入了這?靈身,他在暗,找準時?機能給予致命一擊。

外界雨聲不停,聞秋時?思忖間,腦袋不自覺往顧末澤肩窩埋了埋,迷迷糊糊睡了去?。

半夢半醒念及魂祭之事,忍不住想:他與楚柏月交情有?那般深麽,深到肯用珍貴的心頭血祭他的靈獸。

他記得,記得......

他們湊在一起的時?間,其實?不多。

聞秋時?帶著?疑惑不解,在識海中觸碰到塵封的記憶,驀然間,腦海中閃過些許片段。

彼時?正值楚族長大壽,設宴廣邀四方?,聞秋時?剛到這?世界不久,對所有?事物都感到新奇,聽聞此事,帶著?郁沈炎這?個少域主來祝賀。

但宴會並非他想象的那般有?趣,美味佳肴不少,但郁沈炎身份太紮眼了,所有?人連帶瞧他的目光都充滿呼之欲出的心思,聞秋時?覺得無趣,加上?接連不斷的賀禮聲讓他昏昏欲睡。

於是乎,坐了會兒便溜走?了。

楚家比他想象中大,聞秋時?不知不覺迷路了,不知走?到哪了,看起來像荒郊野林。

他隨手折了根狗尾草,無聊叼在嘴裏,黑燈瞎火,宛如個幽靈在林間四處亂逛,就在他以為要夜宿野林的時?候,遠處走?來幾個少年身影,瞧著?與他差不多大。

浮雲遮月,借著?微弱月色,聞秋時?看到幾人模樣?。

是楚家幾個少爺。

之前出現在壽宴會,坐著?的時?候就在互相使眼色,隨後依次離場,看起來在籌劃什麽。

此時?見到幾人,聞秋時?略一思忖,腳邊野草晃動,躲到暗處。

不久,聽到一段嘰裏咕嚕的談話。

“聽傳聞還?以為多麽了不得呢,其實?就是個青山分家來的土包子!”

“正是!什麽溫潤如玉的少年郎,連我等十分之一都不及,小小分家子弟,也敢放肆,給他點厲害瞧瞧!”

“話說他不會從井裏出來後,告狀吧!”

“怕什麽,你爹還?會為了分家奴仆罰咱們?何況,他已經完蛋了,等他灰頭土臉爬出來,早已錯過給族長賀禮的時?間,到時?候不止他,整個青山分家都得受牽連。”

“有?那麽嚴重嗎?”

“餵餵,你搞清楚!這?是老族長壽宴,對各分家而言是天大的事,半點馬虎不得,尤其是此次四方?來賀,族長一向註重顏面,大庭廣眾下,各大分家前來祝賀,唯獨少了青山,你猜會如何?”

“大膽!青山分家是要造反嗎?!”

“哈哈,到時?候誰管楚柏月為何沒到場,只知道他代表青山分家而來,卻無賀禮,人未到場。”

“痛快!讓他惹我們不悅,就該遭受這?滅頂之災!”

說話聲遠去?,聞秋時?現身,眉梢微微一挑。

楚柏月?沒聽過。

聞秋時?朝幾人來的方?向走?去?,沒多久,真瞧見一口荒井。

那井周圍鋪滿野草枯藤,上?面有?個蓋子,井蓋上?有?塊巨大的石頭沈悶悶壓著?。

聞秋時?摘下發間的天篆,用神木之力將巨石輕輕一撬,那沈重的巨石立即飛上?九天雲霄。

解決大麻煩,少年踏上?井沿,輕松掀開井蓋,蹲著?身朝井內望去?。

穿過薄雲的皎月,懸在聞秋時?上?空,沒了蓋子的遮擋,一縷縷月光直直穿入荒井,讓他瞧見了底下情景。

對上?一雙倒映月色的淺眸,蹲在井邊的聞秋時?笑了下,朝怔楞著?的白衣少年熱絡地招招手。

“幸會啊楚柏月。”

一池青蓮被罩在結界內,風雨不動。

孤坐池邊的身影,手持若火匕,削著?堅硬無比的神木,忽而間,想起那夜從井口探來的少年身影,唇角不自覺勾起笑。

楚柏月心道他那時?剛從青山出來,確實?是個土包子。

山外繁華超乎他想象,有?許多他不認識的新奇玩意兒,形形色色的人,但論及山外的風景,他私以為青山的更好?看。

那時?他尚不知人心險惡,等待獻禮的途中,被幾個宗家少爺騙了去?,不僅被狠狠揍了頓,爹娘千叮萬囑要保護好?的賀禮也被從懷裏搶了去?,踩踏碾碎,最後,他被扔到布滿荊棘的荒井裏。

少年楚柏月站在井底,一片漆黑中,忍著?渾身劇痛,抓著?荊棘往上?爬。

他得趕在輪到青山分家獻禮前回去?。

但楚柏月一次次從半空摔了下來。

荊棘上?的刺嵌入少年皮肉,將他全身紮得血淋淋,白衣沾滿斑駁血跡。

又一次摔下後,還?未滿十四歲的楚柏月終於忍不住抹抹眼淚。

彼時?他不是未來萬人敬仰的楚家主,只是個初出青山不谙世事的小少年,來南嶺經歷各種偏見鄙夷,排擠欺負後,想到代表青山分家獻禮失敗的後果,狼狽地蹲在井底,抿緊唇,無聲地擦拭從眼裏滾出的淚珠。

井內空氣渾濁,彌漫著?令人窒息的絕望。

少年楚柏月擦幹眼淚,紮滿刺的手重新抓向荊棘,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繼續往上?爬時?。

他頭頂,沈甸甸的井蓋打開了。

一縷月光傾瀉進來,從井邊探入一個少年面容,逆著?月,卻是黑夜裏比皎月還?明亮的存在。

那雙彎笑的精致眉眼,讓楚柏月微微一怔,裏面藏著?他從未見過的風花雪月。

楚柏月收回青山風景更好?看的想法,山外風景只是遲了些,不過總歸讓他遇到了。

時?至今日,平生所見萬千風景,無一可與之媲美。

“幸會啊楚柏月!”

“我是誰?怎麽在這??嗯......我是聞郁,專門?來這?掀井蓋的,聽人說這?井裏掉了個俊雅無雙的少年,我來瞧瞧是不是真的,若是不夠俊,我就把井蓋重新蓋上?,走?了。”

“哎呀,我開玩笑的!受傷了就乖乖別?動,我系好?繩子就下來救你!”

......

天邊曉光初現,楚柏月放下削好?的十六枚神木釘,一柄神木匕首。

很快,他就能可以擺脫族內枷鎖了。

像曾經的郁沈炎......

借著?聞秋時?一身華然若神服,加之贈禮,楚柏月出現在宴會的那刻便吸引了全場所有?目光,誰瞧了,都道是塊璞玉,絕非池中之物。

他更是獲得親手將賀禮交給老族長的殊榮。

幾個楚家少爺嫉妒得雙眼發紅,愈發感覺到危機,宴會結束後想故技重施,甚至打算直接除掉他以絕後患,結果被半路冒出來的聞秋時?揍得嗷嗷直叫。

眾目睽睽下,宗家少爺在南嶺被打,對於極為註重顏面的楚家是絕不可能原諒的事。

聞秋時?被一群楚家人圍起來,要他去?戒律堂受罰,少年修長漂亮的手指轉著?天篆,笑笑不說話,

但他很快笑不出來了。

彼時?的楚家主把楚柏月抓來,兒子被人打鼻青臉腫,他冷笑著?:“聞小公子是北域的人,我們當?然動不得,都讓開,戒律堂堂主何在?這?分家子弟見到少爺們被打,竟冷眼相看,當?不當?罰?當?不當?打?”

戒律堂主毫不猶豫道:“當?罰!當?打!”

說著?,拿出戒鞭戒尺等東西。

到了這?份上?,聞秋時?也明白了,大大咧咧往長凳上?一躺,不甚在意道:“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們幾個少爺就是我打的,哼,一群弱子。”

此言一出,周遭楚家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紅。

確實?,這?少年甚至沒有?修為,他們從小修行的幾個少爺一起都沒打過人家。

一番實?話,氣得楚家主奪過戒鞭,親自過來施刑。

楚柏月被人壓著?胳膊,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睜著?通紅的雙眸,死死盯著?朝少年走?去?的楚家主,又望向伏在長凳上?的身影,若不是少年此時?臉色蒼白,嚇得閉緊雙眼,楚柏月真信他方?才去?時?在他耳邊說的話:“放心吧,我這?人啊,從小不怕疼!”

啪!

一鞭子落在少年清瘦背脊。

聞秋時?腮幫鼓了鼓,將痛嗚聲憋回去?,險些從長凳上?摔下去?,背上?疼得撕心裂肺。

他從小怕疼,這?一鞭子簡直能要他小命!

楚家主冷聲:“你可知罪?可有?悔改之心?”

“知罪!可後悔了!”

少年額頭冒出薄汗,使勁點頭,“打完就後悔,後悔沒下手重些!”

家主怒極,揚起鞭子又要落下,這?時?,一個未脫稚氣,卻不容置喙的急喝傳來:“放肆!”

圍聚的人群不自覺散開,露出一條路,華冠少年疾步而來,身後跟著?一群冷面的北域侍衛。

“拜見少域主,”楚家主向少年行禮,尚未直起身,手中的戒鞭被奪了去?。

啪!

郁沈炎一鞭子抽在他臉上?:“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打他,老子都沒打過!”

郁沈炎瞧見少年衣後血痕,氣得七竅生煙,吐出不雅之詞。

他心道在北域,在聖宮不是能得很嗎?蹦跶得那般厲害,怎麽出來他一不留神,就被人欺負成這?模樣??!

俗話說打臉不打臉,何況堂堂家主,在眾多族人面前被個小輩抽臉,再恥辱不過。

即便對方?是北域少主,楚家主也忍不住怒發沖冠,但郁沈炎下句就把他冒出的反抗心壓了回去?:“我爹也沒打過,你是比我爹還?能嗎?!”

楚家主囁嚅起來。

聖尊、誰比聖尊能......

郁沈炎使勁抽了幾鞭子,打得人滿臉血痕,隨後將鞭子丟給身後侍衛,冷眸望著?跪地之人:“他打算抽阿聞多少鞭,加倍打回去?,打死是楚家的福氣,這?種家主早該廢了,另立賢主吧。”

說完,郁沈炎走?到長凳旁,沒好?氣地扶起比他大幾歲的少年:“你的天篆呢!符呢!難不成就會窩裏橫!”

聞秋時?背後火辣辣的,疼得齜牙咧嘴時?,被他一句‘窩裏橫’生生逗笑了。

郁沈炎扶他往前走?了兩?步:“笑什麽,你還?沒回答我呢,為何任人宰......”

郁沈炎話未說完,註意到旁側的視線,望了回去?。

看到被人擒住的楚柏月,郁沈炎瞇了瞇眼,瞬間明白了什麽,再瞧身旁的少年報平安似的,沖人挑了下眉,頓時?勃然大怒。

“又是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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