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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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月城內交錯相連的各街道?,本該離去的仙門弟子衣袂翩翩,手持佩劍穿梭其間,臉上毫無悠閑之色。

不僅是天宗弟子,南嶺、北域也在四處尋人,惹得路人好奇張望,紛紛猜測在找什麽。

天地閣門前,父慈子孝。

唯一知道聞秋時在東小門的賈棠,打算追隨而去。

離別之際,賈棠緊緊握住賈閣主的手,小眼睛含著淚,邊擼下賈閣主手指上的儲物戒,邊泣聲道:“舍不得爹,就拿兩枚儲物戒做紀念吧,以解相思,就此告別,爹要保重身體!”

賈閣主笑著?點點頭,一只手被死命拽住,於是用另只手拽下賈棠腰間玉佩。

“放心吧我兒,盡管去。”

賈閣主道:“我收了你的通天玉佩,從此旁人再不知你天地閣少爺的身份,你可以擺脫少爺的禁錮,從頭開始了!”

賈棠腰間一空。

儲物戒是小,玉佩是大。

他忙道?:“爹!爹!玉佩得給我留著?!”

賈閣主毫不留情把他伸來的手推開,按住賈棠肩膀,將人轉了個身,一掌推走,“廢話少說,快滾!”

賈棠“哎哎”兩聲,跌跌撞撞下了臺階,險些摔倒在地。

路過的牧清元扶住他,賈棠道?了聲謝,穩住身形,望了眼牧清元及身後面帶急色的天宗弟子,“牧兄,你們還沒走呢?”

牧清元點頭:“七師叔不見了,我們在尋他。”

賈棠:“不是不讓你們去尋他嗎?”

“師父有令,必須找到七師叔,”牧清元左右張望,“你可知七師叔在哪?”

賈棠打了個哈哈,避而不談,轉眼看到南嶺一行人,忙招手道?:“喲,天麟兄,你們還沒走呢?”

楚天麟發現牧清元等人在此,沒有靠近,一甩袖,不鹹不淡地說:“家主不知去了何處,我們在尋。”

賈棠理解地點點頭,轉頭“欸”了聲,“小白生,你們怎麽也還?沒走?”

話落他看到柯柳從北域弟子中走出,賈棠一噎,背脊不由直了直。

他與誰都熟,但有好幾個怕的,柯柳就是其中之一,盡管是個小姑娘,冷板著臉的時候,總能嚇得他忍不住整理衣冠,謹慎檢查是不是又有哪讓對方瞧著不舒坦了。

白生欲朝他走來,被柯柳拉住,“我們等域主一起回去,閑來無事在街上買些東西。”

柯柳帶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警惕,按住蠢蠢欲動的弟弟,生怕其再向前一步被賈棠教壞了。

天地閣門前。

各方人馬擁堵在此,賈棠回頭望了眼新換好的大門,總覺搖搖欲墜。

他見幾波人神色嚴肅,調節氣氛道?:“你們長老、家主、域主都失蹤了,不會在一個地方吧,哈哈。”

賈棠當笑?話講,笑?完發現楚天麟等人半點不覺好笑,臉色甚至難看了起來,正此時,東邊傳來靈力波動,眾弟子齊齊變了臉色。

“是域主!”“是家主!”

一行人迅速趕去,牧清元眉頭微皺,招手帶天宗弟子一同過去了,賈棠想起聞秋時從東門出,心頭咯噔了下,拍拍嘴,趕忙追了去。

此刻素來冷清清的東小門,無人能進出,想出城的都被侍衛攔住,只好朝門外探去好奇的目光。

浩浩蕩蕩的仙門弟子來後,沖散了圍觀路人,仰頭一望,神色古怪起來。

北域柯柳等人面色尚好,不假思?索往郁沈炎所在方向靠了靠。

南嶺弟子表情一個比一個難受,為首楚天麟握緊佩劍,一雙眼落在素衣青年身上,充滿怒火的眸光恨不得給對方挖兩個窟窿,但大敵當前,他無暇顧及其他,警惕地望了眼柯柳,迅速趕到楚柏月後方站著?。

兩派弟子各據守一方,中間空了出來。

賈棠隨天宗弟子慢了步趕來,趁著?有位置擠到前方,擡頭看到橫插天篆的聞秋時,一聲驚喜的“師父”尚未喊出,前進的腳步踉蹌,把話咽了下去。

聞秋時瞅了眼左邊,眉梢挑了下。

郁沈炎握著他的手腕,唇角似笑非笑?,透著點勝卷在握的自得與嘲意。

聞秋時又瞅了瞅右邊,楚柏月眼睫下,淺眸泛著?冷光,大概顧忌他右手的傷勢,抓住手肘的力道?極輕,沒用多少力。

聞秋時面帶疑惑,多看了楚柏月兩眼。

雖不記得多少,但郁沈炎上手他不意外,可楚柏月不一樣,抓住他手已不對勁了,還?在眾目睽睽下與北域主對峙,做出這種十分?不理智的行為。

只怕不出片刻,關於北域南嶺兩邊關系惡劣的流言便要傳遍大陸。

到了他們這般身份地位,牽一發而動全身,由著性子來,會引來諸多麻煩,遠的不說,近處兩邊弟子要打起來了。

“楚家主能耐越發大了,在北域地盤,釋放靈力威脅我們域主?當真?目中無人!可惡至極!”

“一派胡言!分?明是你們域主先動的手,不盡半點地主之誼,刻意找茬,北域待客之道?我等今日算是領教了!“

“呵,窮鄉僻壤出刁民,南嶺那破小地方出來的人,再是精挑細選的家主,也不過如此,不見一點傳說中的風度涵養!”

“哈哈,所謂強龍難壓地頭蛇,我們今兒算是見識了!”

“你們瘋了?!誰是強龍誰是地頭蛇說清楚!一群井底之蛙也敢造次!”

空中唾沫橫飛,一個劍鞘從被迫夾在中間的天宗弟子頭上劃過,落到另一方,猶如點燃炸藥的星火。

“誰扔的法器,操!”

“既然楚家各位率先動手了,我等也不客氣,大家上!幹他們!“

“血口噴人,你們北域先動手的!”

一時間,東門處法器靈寶漫天飛舞,叮叮咚咚砸個不停。

牧清元等人夾在中間,手忙腳亂,一邊躲避兩邊扔擲的靈器,一邊急勸。

“冷靜!諸位同僚冷靜!”

“有話好說,莫要傷了和氣!”

“住手!別往前面扔!別傷到我們長老啊!”

整個東門亂成一團,年輕氣盛的弟子們扭打在一起。

聞秋時收回視線,動了動右胳膊,“誒,郁沈炎胡鬧你也跟著?一起?”

楚柏月一頓,眸光落在他身上,定定看著?青年白皙臉頰,神情覆雜,“為何你每次,都選擇讓我先退一步。”

聞秋時眨了眨眼,不知過往,但此次如果繼續僵持下去,不會是兩敗俱傷的局面,比起祖上積德的郁沈炎,顯然身為家主的楚柏月更遭重。

“當然是因為,我對他更重要些,”郁沈炎眼皮一撩,話尾帶著?輕嘲。

在楚柏月松手的那刻,他將聞秋時拽到身旁,臉上掛著?一貫的倨傲。

換個人或換張臉露出這般神態,十足欠揍了,但郁沈炎天生俊貴,又是傾北域之力養出來的傲,給人一種他本就該如此的模樣,倘若不是這般睥睨之態,反而顯得北域落寞了。

郁沈炎對結果很滿意,打算帶人離開的時候,手背被拍了拍。

“你也松開。”

郁沈炎默了瞬,道?:“不。”

他又不是楚柏月,讓松開就松開,換作以前......

郁沈炎拇指微動,指腹下觸碰的肌膚細膩光滑,想到握著的是誰,他心跳落了拍,思?及過往,根本沒握過阿聞的手腕。

倘若他真?如此,早被阿聞掙脫開了。

他不是其對手。

郁沈炎修長如玉的手指蜷起,握緊青年細瘦白皙的手腕。

他沒見過阿聞束手無策的模樣。

冷不丁發現如今的聞秋時,這點力氣都掙脫不開,郁沈炎心裏說不上是何滋味。

一邊心道?:沒了修為並非全無好處,至少阿聞不能像往日那般肆意妄為。一邊心道?:愈發不能把阿聞放在外面了,哪怕上次的氣未消,也要帶回聖宮再說,否則別人真?的一根手指都能摁死他。

意識到曾經不可一世,總擋在他身前的人,變得羸弱,要被拉到身後護著。

郁沈炎眼神微變,臉上的冷傲散去,朝比他矮了大半個頭的青年微低了低頭,語氣軟了些。

“別怕,以後有我在,誰都無法動你分?毫。”

聞秋時:“你松開。”

“你會喜歡聖宮的。”

“天篆打他!”

聞秋時烏發間的天篆筆瞬出,瞄準郁沈炎的手背使勁敲打起來,

“用點力。”

郁沈炎臉頓時黑了。

他伸手欲揮開天篆,這時,地面突然湧起一圈陰冷之氣,以他為中心拔地而起,郁沈炎迅速松手,掌中運力將聞秋時推至一旁。

“域主!”東門眾聲驚呼。

一道?結界罩在聞秋時身上。

楚柏月拂袖收手,立在他身前,擡眸望向數步之遙的人。

來者身著墨青長袍,食指戴著一枚骨戒,臉色透著大病初愈的蒼白,眸若寒星,視線越過楚柏月,落到他身後的聞秋時。

聞秋時看著?被黑霧包圍的身影,眉頭微蹙,握著天篆的指尖輕動了動。

好在郁沈炎很快脫身。

陰寒黑霧被浩瀚的靈力一沖而散,郁沈炎安然無恙走出,眉間透著淡淡不悅。

他冷冷的眸光睨向夙默野,繼而落在罩住聞秋時的結界上。

哢嚓!

郁沈炎擡手碾碎,破了楚柏月的法術,轉手罩了個更大的防禦界,順眼些後,他重新看向夙默野,掌下一卷仙圖浮現。

夙默野在鬼樓受了聖劍斬傷,決不可能短短數日恢覆到這等地步。

能站在此處,多半是森羅殿門中一個堂主,能用轉移術,代替夙默野受重傷之苦,不過時間有限,且施法之人不能離得太遠。

夙默野來得很勉強,是鏟除他的好機會。

打得不可開交的眾弟子,在森羅殿主出現後,不約而同停下攻擊,收回各自法器嚴陣以待。

張簡簡混在其中,清秀的臉頰浮現擔憂之色,眼珠轉動,四處尋著什麽。

片刻,他悄無聲息離開。

夙默野輕咳了聲。

他時間不多,直接對結界內瞧著十分?陌生的青年道:“我只是來告訴你,森羅殿內有一樣東西,聞郁,你絕對想要。”

聞秋時眼睛微瞇起來,盯著夙默野寒眸,忽然意識到什麽。

他臉色一變,就要走出結界。

“聞秋時,”

楚柏月沈聲叫住他,回過頭,一字一頓提醒道?,“不管他那有什麽,你都不能去,你去哪都不能去森羅殿。”

聞秋時腳步微停,欲言又止。

若真是他以為的東西,他勢必得去一趟森羅殿。

楚柏月見他雖停下,但眼神毫無動搖之色,知曉沒有打消聞秋時的念頭,無奈嘆了聲,道?:“既然如此,我告訴你,南嶺也有一樣你拒絕不了的東西。”

聞秋時:“?”

他露出困惑表情,感覺此刻像條魚,人人都給他扔了個帶餌的鉤子。

楚柏月:“記得我給你留下的信嗎?”

聞秋時點點頭,琢磨道?:“南嶺有鳥有花......”

驀然間,聞秋時整個人僵住了,唯有指尖泛起點點顫動,他露出些許茫然與不可置信的表情,一眨不眨地望著?楚柏月,瞳孔經不住縮了縮。

“南嶺?”聞秋時嗓音微啞。

楚柏月朝他伸出手,輕淺眸光透著安撫之意。

“是。”

聞秋時細長的手指蜷起,當即快步朝玉冠男子走去,但未及出防禦界,離他最近的郁沈炎嗤笑了聲。

“巧了,阿聞,聖宮裏也有樣東西,你應該很感興趣。”

聞秋時不假思?索:“南嶺,我去南嶺。”

郁沈炎不緊不慢道:“是本書。”

聞秋時心道?就算是能得道?升仙的書也阻止不了他去南嶺了,但事實上,他對‘書’字極為敏感,聽到這字腦海中便不由自主想起——他是被本書砸中,才來到這......

聞秋時心神一震。

記憶中,窮獄門前聖尊發現他的時候,他懷裏抱著本書......

聞秋時腦海冒出一個猜想,下意識屏住呼吸,心裏掀起驚濤駭浪,神思?不定地看著?郁沈炎。

東門陷入一片寂靜。

須臾,眾人緊盯著的青年遲疑地看了看北域主,又望了望楚家主,最後瞄了眼森羅殿主,萬眾矚目下,狠狠咬了口糖葫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多謝告知,遲早我都會拿到手。”

聞秋時暗自磨牙。

可惡。

這些鉤上的餌太誘人了。

他迫不及待咬上去,但理智告訴他,即便是真的,對方也沒那麽容易給他。

聞秋時強行按耐下急迫的心,瞪了瞪幾人,咬牙切齒地從儲物戒中拿出一盤盤葡萄。

他要冷靜下來,不能被牽著鼻子走。

盤裏的葡萄閃著晶瑩水光,連皮帶籽被聞秋時吞掉,一顆接著一顆,吃著?吃著?,他幾近猙獰的表情散去,眉宇舒展開來,享受地吃了起來,好像完全沈浸進去了。

外界紛紛擾擾,半點影響不了他。

堵在門口的仙門弟子們看了看他,繼而望向其餘站的三人。

“......”

泰山崩頂而面不改色,吾輩楷模。

聞秋時想開了。

他眉梢微挑,精致白皙的下頜揚了揚,“趁早散了吧,我吃完葡萄也走了。”

他說完,沒有半個人動。

聞秋時無奈搖搖頭,言盡於此,索性自顧自地吃葡萄,這時,他周身的結界突然碎了,下刻,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時候,又一道?更大的結界將他籠罩起來。

天邊一縷紅光閃過,眨眼掠至東門上空。

渾身裹著?赤焰的獨角神鳥扇動遮雲蔽日的雙翅,整個城池被熱浪包裹起來,灼人心肺。

“畢方?!好端端的怎麽會......”

“妖獸來襲!快逃!”

“等等!畢方身上立著?一人!”“說什麽胡話?畢方這類大妖獸,哪會降伏於人,你眼睛瞎、瞎......操!這是哪位?!”

一個著了件玄色錦衣的男子,踏神鳥畢方而來,身形修長,寬袖腰封間的紋繡,宛如不小心濺成花形的血滴,詭異滲人。

他戴著黑色面具,其上暗紋流動,令人難以窺其容貌。

此人頃刻落至地面。

原本僵持不下的局勢瞬間變了。

楚柏月回頭打量罩住聞秋時的結界,確認僅是個用於防禦的結界後,視線重新落在來人身上。

“閣下是......”

聞秋時今日遭受的震驚太多,眼下已波瀾不驚。

他望了眼周身結界,神色淡然地撚起葡萄扔進嘴裏,聽到楚柏月問話,立即跟著?點點頭。

對啊。

無論好的壞的,楚柏月等都是他的故人,他不會賴賬。

但這人是誰?

聞秋時咬動果肉之際,目光一直打量修長身影,越看越覺得熟悉。

未等他捕捉到蛛絲馬跡,顧末澤一雙漆黑眼眸望著?他,片刻薄唇微動,回答了楚柏月的問話。

玄衣男子刻意壓低的嗓音響起,帶著點兒意味不明的笑?。

自我介紹:

“我是他的老相好。”

結界內青年正咽下葡萄,聞言喉間一噎,劇烈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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