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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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道山之顛,清風拂過,枝葉交錯發出簌簌聲響。

看臺上,眾人因憐惜場內青年落敗,在眼眶打轉的眼淚,默默僵住了,呆呆看著聞秋時令人眼花繚亂、快到?難以捕捉筆尖軌跡的畫符場景。

足足半炷香的時間,一片死寂。

莫說?這些不知情?的人,就是知道聞秋時能用左手畫符的賈棠及一眾天宗弟子,望著書案上不斷疊高的靈符,也是目瞪口呆。

轉眼數百張,追上了另邊的南獨伊。

勝負天平搖晃。

孟餘之臉色陰沈到?極致,目光流轉,又落在對面一直盯著他的天宗弟子。

不知是為了威懾對方,還是因為對扭轉的局勢過於憤怒,孟餘之一掌拍在護欄上。

“哐當!”

聲音在場內回響,他身後瞠目結舌的靈宗弟子,嚇得一抖。

沈浸在聞秋時畫符動作的其他人也回過神,面面相覷。

聞秋時左手畫符行如流水,甚至讓人忘了他右手畫符是何模樣?,眼前一幕沒有任何違和感,仿佛本就該如此?。

“這......什麽情?況?”

“怎麽比右手還、還畫得快!”

“符師難道都能用雙手畫符?為何我聞所未聞?”

賈棠見一張張臉上露出迷茫的表情?,將青蓮燈往上提了提,輕咳了聲,正?欲開?口,有人驚呼一聲,捂著嘴,發現真相似地瞪大眼睛。

“我知道了!”

四周視線朝向他掃去,那人漲紅臉,又有些不確定,“聞長老會不會......是左撇子?”

一語驚醒夢中人。

眾人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再次望向場內,嘴裏倒吸涼氣。

“如此?說?來?,他之前參加符比,都是在不順手的情?況下執筆畫符?”

噗——

圍觀符師們心底默默噴出一口老血。

連符老都捂了捂胸口,神色間再無對晚輩的疼愛,滿是羞惱,“臭小子換了個殼,還是喜歡耍威風!”

其他絕大多數非符界人士的看眾,此?時此?刻只想拍手稱絕。

不枉此?行!再精彩刺激不過了!

雖然好像被耍了一遭,讓聞秋時白賺了不少眼淚,但無人在意。

最後一點香燃滅,聞秋時停筆,身前書案擺著近千張靈符。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剎時響起,如狂風海嘯席卷了整個問道山,直到?聞秋時離場,仍久久不歇。

傍晚時分,華冠男子立於城主府瑤臺,俯瞰大半個攬月城。

往日燈火璀璨的城池,暗了大半,只有數盞燈亮著,街道零丁數人走動,偌大的城仿佛一夜之間空了。

寂寥無人。

離城不過數裏,遮雲蔽日的問道山上,滿是流動的青燈光輝,山巔之上,響了一整天的驚喝、歡呼仍未停歇,宛如翻湧水浪,不知疲倦地一卷接著一卷襲來?。

郁沈炎置身空蕩城池,遙望仿佛在開?一場盛大宴會的山峰,恍然間,有種久別重逢之感。

多年前便是如此?,

人心所向,向著他爹郁蒼梧,後來?向著聞郁,不曾向過他。

即便他再如何勤勉,讓北域在修真界的勢力?超過歷代,域內百姓安居樂業,沒有遭受半點硝煙之苦,世人都看不到?,永遠都在懷念他們的聖尊,符主。

就像養不熟的狗。

夜風吹落一地桃花,郁沈炎靜默良久,釋然地笑了笑。

罷了。

又不需要這些人擁戴。

何況他做的一切,也不是為了他們。

郁沈炎手負身後,望著傳來?極大響動的山顛,頭也不回道:“符比還沒結束嗎?”

立在他身後的新?任城主行禮道:“稟域主,好幾個時辰前就結束了,天宗聞長老贏了。”

郁沈炎:“早已?結束,還在山上做什麽?”

新?城主笑了笑,俯身道:“聞長老興致很高,在給大家?展示各種靈符,有趣極了,有的靈符能當煙花爆竹放,有的靈符能現場變成鮮花,南家?大小姐與藥靈谷聖女?都收到?了。”

郁沈炎臉色難看起來?。

他警惕地往夜空望了望,沒看到?記憶中的漫天色彩,神色才稍緩。

“這種事我早知道了,說?點有用的。”

新?城主略一斟酌,道:“各宗各派弟子受到?聞長老蠱惑......激勵,搶著加入符會,名額有限,柯、柯柳白生力?壓群雄,最先報名成功,繳了一大筆入會費!”

郁沈炎:“......”

他輕扶額頭:“讓符會大長老來?見我。”

城主道了聲“是”,行禮離去。待問道山沸騰的人潮完全散去,已?是深夜。

聞秋時抖擻的精神在回房的剎那,一點都不剩了,他脫了鞋襪,穿著外袍便倒在床榻,頃刻傳出均勻綿長的呼吸。

屋外張簡簡等?人在庭院拿著幾張靈符比試,嘻嘻鬧鬧,難掩得意興奮之色。

“你們看到?靈宗主離開?時的模樣?嗎?哈哈,還有那些弟子,像落敗公雞,氣得臉紅脖子粗!”

“什麽時候走的?我都沒註意!”

“下午就走了!集體禦劍離去,頭也不回呢!”

“南長老獨留了下來?,明日還有授獎,相比其他人,他神色倒是坦然,看起來?輸得心服口服。”

“不服不行啊,聞長老已?經對他留手了,下午他周身一片焦土,若非聞長老同時擲符保他,他人都沒了,哪會到?最後渾身上下連頭發絲都沒燒半根!”

“聽清元說?宗主明日來?,你們說?宗主會不會靈宗那群人狹路相逢?”

哈哈哈的笑聲從門縫傳入室內,顧末澤垂眸,幫床上身影脫掉外袍。

聞秋時眼皮沈得睜不開?,但多少有感覺,察覺到?熟悉的氣息,配合地轉了轉身,待柔軟被褥蓋在他身上,耳邊隱約傳來?顧末澤聲音。

“師叔,我有事出去一趟......”

聞秋時迷迷糊糊點了頭,次日醒來?,身旁不見熟悉的身影,才知曉不是做夢。

比起前不久悄無聲息的消失,如今顧末澤竟然提前知會他一聲,聞秋時感到?些許欣慰。

“咚咚”的敲門聲響起。

聞秋時揉了揉眼,下床拎起外袍,披散著淩亂烏發,邊穿邊朝門口走去。

門外。

符會大長老捧著一件嶄新?的衣物?。

萬眾矚目的符比昨日落下帷幕,符道大會卻未結束,按往年規矩,凡來?參加符比者都有嘉獎,半決賽、決賽的符師,獎品一個比一個豐厚。

今年參加符比的都是符界棟梁,符會也不藏著掖著,壓箱底的寶貝都拿了出來?,要在今日贈予。

當然,最矚目的還是天篆筆。

早早擺在位於城池中央的得道臺,初陽灑落,天篆散著赤色光暈,一點金芒。

耀眼奪目。

得道臺周圍已?聚了不少人,均頂著黑眼圈,興奮了一夜。南獨伊戴著鬥篷,躲在一個角落,無人註意。

“阿爹,你莫要難受呀。”

“難受?不,前夜才難受!我以為又莫名其妙要贏了!你知道我幾斤幾兩的,若非總是如有神助,其實我只適合撿垃圾。”

南獨伊耳廓立著一只小白蟲,低頭哽咽,“可萌萌聽說?,輸了都會難過,阿爹練了幾天幾夜的符呢。”

“那是我做給別人看的,最後的掙紮罷了。”

南獨伊在鬥篷裏肆無忌憚、毫無形象可言地大口啃蘋果,突然眼眶泛酸,抹抹眼淚。

“萌萌,從此?以後,再也沒人對我寄予厚望了,教我畫符的聞哥哥回來?了!以後我能安心當鹹魚,再也不用修行!再也不用畫符!只需要混吃等?死,我從小向往的好日子來?了!”

小白蟲扭扭身子,不安道:“阿爹不修行怎麽保護我呀,昨日我好像被那人發現了。”

南獨伊:“何時?”

小白蟲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阿爹與他對戰時,我擔心阿爹安危探出腦袋,被瞧見了,那人楞了下,轉頭望向空蕩蕩的右肩,說?了句:‘肥,可食。’”

小白蟲哇哇大哭:“他是不是養了鳥呀,阿爹快修行保護萌萌啊,嗚嗚。”

南獨伊嘴裏的蘋果變得索然無味。

小白蟲跟他多年,感情?深厚,盡管除了貪吃沒有別的用處,但他怎麽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它?被吃掉。

“我記得聞哥哥確實養了只小古鴉,還是巫山血脈的,後來?沒了。別怕,聞哥哥若真想拿你餵靈獸,我便......”

小白蟲停止啜泣,開?心地動起小腳,“阿爹要為萌萌一戰嗎?”

“不,比這境界高一層,”

南獨伊掀開?遮面柔紗,望向出現在得道臺下的青年,一字一頓道:“我便去求和。”

小白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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