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子非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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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銘對顏淵的到訪,其實意料之外。

顏淵打小隨軍,如果不是沙曼公爵受傷,或許他們幾十上百年都見不到一面,不過他從前的事跡被廣為傳頌,也曾經被年少的赫連銘當成趕超的目標。所以對於顏淵此人,雖素未謀面,赫連銘卻從未停止過關註……

眼前這個男人,依然穿著幹凈素雅的衣袍,銀白色的半長發隨意束在腦後,哪怕身為訪客,卻毫無顧忌地柔若無骨攀附在雕花木椅上,慵懶,卻有一股蓄勢待發的強勁,讓人不敢小噓。他看到赫連銘進來,連裝模作樣打招呼的意思都沒有,只是懶懶地瞥一眼,點一下頭。

只有強者,才可以無視戒律,睥睨禮數。

赫連銘知道這個人有這個資本,並不在意,在他對面的另一張椅子坐下。

兩人都沒有說話,似乎誰也不認識誰,傳言中的“求見”只是幻聽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似乎想好了怎麽開場,顏淵坐直了腰,從寬大的口袋裏掏出一枚芯片放到桌面上。

赫連銘沒有動手,視線掃向他的眼睛,“這是什麽意思?”

“我哥的研究備份,我想你會很需要。”

赫連銘心下一頓,他當然知道顏淵口中的‘哥’是哪個——顏和,時院長最早的學生,在他拜師成名的時候赫連銘甚至都沒有出生。顏和是沙曼公爵同胞兄弟的獨生子,當然,沙曼公爵的封號是顏淵的父親顏沙狂被逐出家族之後自己拼來的,並非承襲顏家祖上,所以嚴格說來公爵一家和顏氏家族關系非常惡劣。可如今顏淵手上卻有顏和的研究備份……這事確實值得推敲。

“你可以不相信我。”顏淵不甚在意地勾勾嘴角,說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情。上次我把時伊從司法院救出來的時候她差不多要死了,你想知道我怎麽救回來嗎?”

赫連銘瞇起眼睛,目光變得逼視萬分:“你隱瞞了什麽?”

“這裏面有個配方。”見赫連銘終於從無動於衷到想要扣留芯片,他眼疾手快地壓住另一端,冷笑道:“你不會以為我是白送給你的吧?”

“什麽條件?”

“我在靜府住半年。”

赫連銘想了想,說道:“可以。”

話說時伊在游戲裏也不是很開心,天帝合並過來之後,遮天的規模擴大了將近一倍,要處理的事情多了許多。而且現在他們還沒有跟雪擁連城休戰,boss們除了打仗還是打仗,其他集團事務全部丟給她,搞得她一個頭兩個大。更苦逼的是,教主、黑蝴蝶和白斬雞這三肱股大臣己經加班加點好幾天沒下線,最後被系統強制拖下去了,然後業務、財務和政務三大擔子同時落在她肩膀上,讓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在家族裏咆哮老子不要這麽大的集團老子不要這麽多的天朝幣老子現在己經吃喝不愁餘蔭三代了能不能不要再擴張了!

可惜沒人理她。

集團強大之後,猶如一把巨傘,所有尋求庇護的小家族都是自主找上門的。這時候,時伊的主要工作就審查他們是否值得吸收,跟對方談妥加盟條件。當然這是遮天從前的生存模式。天帝並入之後,按照天熾的要求,集團必須成立人事部,主動去招收有潛力的玩家和家族,並成立專門的情報部門,負責督查集團活動與反間諜。

以前天帝的人事和情報部門都是騷包的天淮在做,現在天淮忙於現實和戰事,便一手丟給時伊去搞。時伊沒做過這些,面對分分秒秒刷新的新進人員信息她腦袋一片空白——尼瑪的,一天起碼千人來百人走,她怎麽知道誰是間諜誰是潛力股!?真是要瘋了!

最後,還是揮劍成河將她從水深火熱中拯救了出來。

他做了個插件,好吧,能給一款全息網游做插件,“牛逼”二字都不足以形容此人的威武了。把這個插件裝上集團版面後,但凡集團下屬的家族收人,那人必然會自動進入檢測程序,其前世今生、曾用在用名、好友、仇人、以及各項戰力指數甚至財富情況都會被搜刮出來記錄在案!這玩意放在落後的地球背景裏,那簡直就是偷窺神器啊!

時伊摩拳擦掌,“讓本家的成員都測一下怎麽樣?”她不信家族裏就沒一兩個臥底,就是找不到證據!

“如果民主投票同意的話……”揮劍成河瞥她一眼,補充道:“不過很多事情,還是不知道比較幸運。”

“你的意思是家族裏很多內鬼了?”

“沒有永遠的忠誠。”他點了一根煙,說道,“你也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忠誠。”

時伊撇撇嘴道:“騷年,你今天很消極嘛。”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他吐了吐嘴裏的煙霧,漫不經心地看著她,說道:“等會你可以試探一下赫連銘,看他會不會跟你說真話。”

時伊嗤笑:“他不跟我說的真話多了去。”

揮劍成河不可置否地,忽然問:“你昨天見過靜初容了嗎?”

時伊驚訝地看向他:“你怎麽知道?”

“我也在靜府。”

“……”

“靜初容說的話,也不能完全相信的。”

“他沒跟我說什麽話啊。”

“是沒必要。”

“餵,你能不能不要總是藐視我。”時伊支著下巴,臉色沮喪下來,跟他說道:“他昨天給我做檢查,沒跟我說結果,只讓赫連銘一個人知道。我猜,肯定是我得了絕癥什麽的他們怕我傷心,不忍心告訴我……”

“……”

“唉,我要是死了,你要記得給我上香,燒紙錢,你知道星際人不迷信這個的,所以沒人給我燒紙,我會在下面窮死、餓死的好嗎?”

“前提是你己經死了。”揮劍成河冷淡地嘲諷她。

時伊抽抽嘴角,將椅子挪到他身邊,一手搭上他的肩膀,一副哥兩好的樣子,想套他的話:“你到貝特伊薩幹啥來著?還有,咋說靜初容有問題?”

“我身上有傷,早就該來療養。”他微微移開頭,與她拉開距離,“別和我靠這麽近。”

“切!你身上煙味那麽重,誰喜歡靠近你!”

“離我遠點。”

“……”時伊無語地挪開屁股,轉而關切地問,“你的傷很嚴重啊?”

他淡然地說道:“我心臟中了一槍,幽靈子彈還在裏面取不出來。”

“這……真是苦逼了。”她充滿同情地看著他,心道難怪會整日在家消沈,就算想重返戰場也是不可能的吧?子彈在心臟裏還活著己經非常驚人了,還到處活蹦亂跳不是作死是什麽?她之前聽到他家侍女的八卦,一度以為他為情所傷,沒想到竟然連小命都還懸著,一時間心情非常覆雜。“早前幹嘛去了,貝特伊薩又不是監獄,你要磨蹭這麽久才來?”

“反正都是要死,你覺得死在哪裏比較好?”

時伊被噎了一下。是啊,如果註定要死,還不如老老實實死在家裏,外面世態炎涼,化成白骨碾成泥或許都沒有人發現呢。想到這,她的心情徹底地沈到谷底。雖然這家夥總是愛理不理人的樣子,可大家一起玩那麽久,她又怎麽會沒半點情義?聽到這樣不幸的消息,她除了茫然之外,有惋惜,有難過,滿心沈重,甚至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沈默的氣氛蔓延了一會,揮劍成河把煙抽完了,幽幽道:“如果早一些認識你就好了。”

“怎麽說?”

“我會帶你走。”他轉過頭,篤定地看著她的眼睛,“赫連銘不是良人。”

她心下一沈,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她相信揮劍成河知道很多內幕……可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

她抿抿唇,說道:“我從來不覺得他是個好人。”她看向窗外,感覺自己的情緒,那種不可抑制的悲傷情緒有些失控了。“我只是在開始的時候就選擇相信他會給我保護,所以一直堅定不移地走著這條路。”

“可他沒有保護好你。”

“沒有人有義務去保護別人,也沒有人有權利去要求別人的保護,所有存在都是雙向的。”時伊苦笑一聲,“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很蠢?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像艾芙那麽全能、像冷鶯那麽攻心、像安涼那麽極端、像靜初顏那麽雷厲風行,我會如何?我會想著自由、擺脫所有人的掌控。現實嗎?一點都不。當全世界都想控制我而且大把人可以控制我的時候,我只被一個人控制且能同時也控制他,己經是極好的了。”

“恩。”他淡淡地應了一聲,抽出第二根煙支點燃,眼神放空地望著落地窗外天空。

時伊像只毛毛蟲一樣趴到桌子上,看著他的模糊的臉說道:“顏公子,你真的會死嗎?”

“或許吧。”

他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滅了煙頭站起來,不緊不慢地走到門邊上才背對著她說道,“那些瑣事整理一下交給我。”

“額……”如果是之前,她一定高興瘋了,可是如今發現這貨是個高危病人,她連忙推辭,“不用不用,小case,隨便就能搞定!”

他冷笑一聲,並不解釋他是說給外面的人聽。拉開門,正好遇到站在門外的天銘,“借過。”對方繞過他走進去,他也正好順路離開。

時伊見天銘的臉色有些冷,剛想說點什麽,就見他身後的天逸忽然冒出來,手裏提著一大罐空氣清新劑,刷刷幾下把整個辦公室的煙味全部凈化掉。天銘這才坐下來,用眼神示意高效完工的天逸過來把他身邊這只也消毒了。

被噴一臉的時伊:“……”

並非良人的殿下,泥垢(你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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