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煞星歸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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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薛中澤吃飯的當晚,顧寒江就擺開抄底的架勢,直接找到了總經理辦公室,把祁思源按在會客沙發上。他必須循著這條線索,把前幾年的舊賬盡快的抖摟清楚。

“思源,咱們幾家父一輩子一輩的老交情,以及你我兄弟幾年來默契合作,都擺在這兒;我用這些抵你一番實話,不知道夠不夠的?”顧寒江撥弄蓋碗茶中的浮茶,聽著倒有幾分磨刀的聲音。

祁思源不疾不徐的點起煙,續滿了自己的茶杯,坦然笑道:“江哥,您不用跟我繞圈子,不就是想問,關於李競其人當前定位,包括一些你都查不到的內情,我是從何而知嗎?實不相瞞,是葉三對我說的。李長材退下之後沒多久又癱了下半身;李競又不願意湊合李長材給他張羅的婚事;老頭子怕李競擋了葉成林和李樹傑的路,更怕找他和李樹英報仇;就拜托葉成茂、陸正綱,把李競一直壓在手裏。

如今李長材死了,正綱當初也是‘磨房裏的毛驢兒-只有聽喝兒的份兒’,前年也調任新位置,葉成茂馬上也會調回來穩坐高就。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葉家犯不著為個落魄戶,跟咱們搞僵了。趁這個時候賣個好處權當拜山頭了,借李競一人回位之功,圓諸方心中之念,各取所需皆大歡喜,何樂而不為。”

顧寒江正襟危坐在座椅中,靜心聆聽著祁思源的分說,面色漸趨凝重。兀然間猛的一拳捶在座椅扶手上,厲聲吼道:“國賊祿蠹,其心可誅!”

祁思源傾身向前含笑按住顧寒江,意味深長的勸道:“哥哥,息怒。您不是常說‘蜷臂出重拳,伏低必高飛’嗎。咱們偃旗息鼓厲兵秣馬,總有狹路相逢一決短長的時候。”

一股清茶入內,解去心間多處躁火,和中理氣通絡舒肝。顧寒江摘下臉上的無框眼鏡,極其適意的擦著鏡片。“關於李競目前的全部檔案,壓在誰手裏,你知道嗎?”——“他覆員後就被安排在燕山,埋在後勤管中控錄像會審編輯。算時間就明白,加上特訓的時間,98年底覆員,正綱是01年調回來上任,我猜案卷應該還在他那兒;3年脫密的話現在已經到期了,若是5年期的,那也就等著耗到日子。估計是他們本來就和李競達成了某種協議;不然照他小時候打架不要命的狠勁兒,能那麽安分?”

顧寒江擦好眼睛架回到眼前,緩緩言道:“之前無所懼是因為年少,今日有所謂是源於有心;有心則有情,關心則亂。他是有了牽掛才受制於人···我就單單忘了這個因素,就被人玩出一手燈下黑的把戲。”——“江哥是否也對小弟講句實話,你這麽堅決的要李競,且要放在我的地面上,有什麽特別意義?”

“蛇眼追蹤原理,你明白吧。這孩子的眼睛就具有如此功能。3號在飛騰旗下某子公司追蹤時暴露目標,從此生死不明。若是旗下小角色都能這麽明目張膽,那麽飛騰就是個黑洞。而當前形勢所限,是又讓馬兒跑又讓馬兒不吃草,既不能丟開手,又不能放手幹;如果有一雙眼睛,既可以不在場卻又能看到對手動作,這個難題就迎刃而解了。”——“靠。這個特性要是讓葉家知道,那李競豈不是早就懸了。”

“從目前的情形看,那邊的人並沒有發現;充其量只是忌憚他警衛特訓這層。罷了,追源溯流之事且留下回書分解,我先去找正綱要人。思源啊,讓江哥怎麽謝你啊?”——“唇齒相依,唇亡齒寒;我心裏有數。甭說得這麽虛偽。”祁思源手把著蓋碗茶,輕呷一口茶笑道。“不就是騰出個太陽地兒,供你的小貓兒曬太陽嗎,小事一樁,不需言謝,只要別再挖我的墻角,算計我的小狐貍就行。”

“我免費幫你調教,還不行?”——“可歇菜吧,我養的是狐貍,再讓你調教成狗。”兩人對視片刻後哈哈大笑。

薛中澤之前在燕山時,主要做監控器材維修錄像收編,向所有技工科室一樣朝九晚六,一成不變的作息起居。加上薛中澤故意而為的韜晦裝扮,最多是個有教養的鄰家帥哥模樣。薛驍璔得知兒子又回到酒店環境,且是比上一次更高檔的酒店;心裏很不踏實。在老爺子的觀念裏,酒店是吃青春飯的地方,更是魚龍混雜之地,快一步青雲直上,慢一步跌落塵埃。

薛中澤對父親解釋說,他所在的保衛監控組,主要是看員工責任心、嫻熟的工作經驗技術,不太牽扯年齡因素,更不大註重長相。況且介紹他進店工作的人,是在部隊上帶過他的老領導,另一方面則是酒店老總的鐵哥們兒。聞解如是,薛驍璔也略微放下心;尤其得知薛中澤是和‘公共兒子’同在一處工作,倒也挺樂呵。

許秘書一路通電話問著路線找到薛家門前,兩只腳邁進門,薛中澤的手機剛好被他這通電話打沒電了。然後許秘書就正好借著摒棄某個型號的手機性能,讓薛中澤換用他隨行帶來的新手機。

許秘書的容貌裝扮,很有幾番綽約之姿。煙灰色呢子外套內,配著一件棕綠色T恤領羊絨衫,銀灰色西褲平整合體,勾勒出修長的腿型。頂部略長的寸頭,蓬松著垂下些許發簾,加一把定型者喱就能抓出個莫西幹發型。無框眼鏡將濃眉大眼的銳利柔和了許多,低眉順目間反而增添幾分騷包色彩。

被讓進正廳之後,就象背書似的背起了自我簡歷:許淙,男,1970年出生,籍貫山東濟南,身高180CM,體重70KG,94年培訓結束,分配在龍強集團任總辦秘書···

“抱歉,等下,打住,停···籲~~”薛中澤實在忍不住笑噴了,幹脆用趕大車的吆喝號子,把話頭兒截住。他看著許淙簡直像上滿發條似的機器貓似的,頭頂上插個螺旋槳就能飛起來。“嗯,我叫您許哥吧。您卸下那股勁兒行嗎,小碗兒面不吃,總在手裏端著。我都替您累得慌。”——許淙也隨即噗嗤一聲笑了:“看來我這招兒引蛇出洞,對你是不好使。”

接過薛中澤遞過來的待客茶,許淙快速的轉著眼睛瞄了四下一番,又笑道:“別的不說,您家這小院真嘚(dei:好,不錯)。哦,老爺子在嗎?顧總安排的,如果今天老人方便,就先送老人家去醫院做個檢查的;若是老人沒工夫,就先接你回公司去。”——薛中澤不時的擡手防著坐在他肩上的貓崽兒‘迷瞪兒’掉下來:“我堂哥一早把老爺子接去團裏了,這兩天他們團在排戲,我父親給長靠武生這一塊把關說戲。估計下旬才能在家休息。稍等一下,我把貓關好了,然後給他們留個字條兒。”

薛中澤把‘迷瞪兒’捉下來,塞進了鐵絲籠子放好食水,又在籠子下面墊好沙子。許淙看著他一面做著,一面和貓崽兒喵喵互相叫著聊天,憋不住的笑。想不出那位大領導若親眼看到,薛中澤這幅和貓崽兒有問有答的怪德行,那張臉能拉多長。

開車返回龍強的路上,許淙笑道:“我跟著顧總身邊也八九年了,在我所有接受安排工作的人員中,你是唯一一個讓顧總追著辦事的人。”——薛中澤低頭擺弄著新換的手機,苦笑道:“許哥一定看過《三國演義》吧,長阪坡之後有個著名情節,劉備摔孩子···顧總這捧碩大無朋的人情,只怕我要把命交給他才還得清了。”

“南宋抗金名將岳飛有句名言:文官不愛財,武官不惜死,則天下太平矣! 這當然是個美好的願望。歷朝歷代朝廷都設監察禦史,用以監管官員品行,並對於叛國貪墨者施以重型重典。”前面遇有紅燈,許淙點著腳剎緩緩停住車子。“與其救於燃,莫如防患於未然。顧總經常戲謔的自比,說我們是特殊環境中的消防隊伍。我覺得這個比喻真是很貼切的。”

隨著許淙邁步走進集團敞亮的前廳,迎面是占據了正面墻壁的巨幅鑲瓷彩畫百鶴圖,繪百餘只丹頂鶴,飛舉、曬羽、振翅、穿雲、棲松、對舞、並立、交頸,姿態各異不勝枚舉。瓷畫左上角留白處嵌有篆字題跋——鶴翔。望著那些栩栩如生的白鶴,薛中澤心中湧起莫名的窒息感。

繼而亦步亦趨走進老總辦公室,一進門的鏤雕烏木影壁,封嵌一幅一人高尺寸的潑墨點彩——地藏菩薩步道圖。圖上無題無跋,貌似坦白佛緣,確是在述說著持守決心-地獄未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

轉過影壁之後,是一間周遭滿布綠植盆景的大陽光房。綠植中間空地上,擺著一張整木字案,案上分列著文房四寶,案下擺放著插有紙卷畫軸的墨荷白瓷畫缸。

案前柱案而立的人更是一派皂白分明,而且似乎是為了和黑馬甲色調搭配,那人換了一幅玳瑁架子的橫框眼鏡。如此柔和之後,整個氣相也顯得輕松的許多。

薛中澤深信顧寒江其人是極其善於控制色彩氣質的,著白時可以是一派‘白雲還自散,明月落誰家’的散淡逍遙;披黑時亦能呈現出‘黑雲壓城,山河變色’前,摧枯拉朽的窒息。恍如此人心中的乾坤太極圖,深遠而不可限量。

顧寒江像是靜等著獵物放松警惕的豹子一樣,保持著擡頭而望的姿勢,看著薛中澤穩步走到字案對面出立定、候問。

“小許,中澤的身份檔案和銀行卡辦好了嗎?”顧寒江終於有了動作,拾起筆架山上一管狼毫,往手邊一方歙硯中儒墨掭筆,往手中鋪開的生宣上落了最後提款。

許淙取出一個文件袋,從中拿出身份證和銀行卡,放到字案上薛中澤伸手可及的位置。“是,已經與陸處做好交接,所有檔案都已糾正歸檔。稍後讓小薛跟我去樓上做完所有DNA留樣,就全部完成了。另外請示您,是否要給小薛配定位跟蹤?”

顧寒江放下筆,又拾起手邊水晶玻璃杯,很閑在的喝了口水,“配個明的吧,耳釘。”揮臂隨意一指,及時的指定薛中澤不許插嘴服從安排。“如果在別人手下,可以使用皮下埋植。但思源公子的領地比較特殊,最好還是把事做在明處。小許你到外面等兩分鐘,我單獨囑咐他兩句。”許淙沈聲應命退幾步轉身出去帶緊房門。

顧寒江插著褲兜踱著步子逼近過來,敲點著桌上的卡,示意薛中澤撿起收好。“先把你放在雷金納德酒店裏實習,盡快熟悉工作環境。你在器材技術方面我不操心,電子數據采擷方面的事,你去他們系統部,找一個叫虞頌方的眼鏡兒跟他學。他是經上級批準正式完成脫密的前特勤人員。”

兀然停住話頭,見薛中澤仍舊筆直的立在字案前一動不動的,顯然是在消極抵抗狀態,顧寒江挑起一側眉頭盯著他,眉毛上方擠出幾道擡頭紋。“怎麽,有顧慮?”——“想問清楚一件事。我之前與陸處約定好,到明年七月完全脫密。您現在雇我回來,幹什麽,能否給個準譜。”

顧寒江在那一刻很有將對面之人飽以一頓胖揍之感。薛中澤顯然是在質問他:既然已經將我打入另冊,現在突然抱佛腳,總該問問我願不願意承你們這份情。

這樣的質詢顯然是切中了顧寒江的痛處,他目前正需要一個訓練有素、能最快速進入工作狀態、又是對手完全陌生的人,來從事這次工作。薛中澤是目前最湊手也是他最有把握的人選。

“薛中澤你應該明白,守土衛國不僅是軍人堅守的天職,也是作為公民和男人的本分。在我們這個戰線上,保持高度責任心警惕性,準確利用有生力量完成任務,有備無患來之能戰是一貫的工作原則。

當年你在理論課學過‘瑞士保持中立國基礎條件’的案例:瑞士在二戰期間得以保持其永久中立國姿態,連希特勒那樣的戰爭狂人也要敬而遠之。在所有基礎條件中,劃定其永久中立地位的所謂國際條約效力倒在其次;最主要的是,這個國家具有著非常完備的戰爭應變召集機制。一旦外敵來犯,她可以在一天之內,迅速集結起全國四分之一的軍備力量,應對來犯之敵;對戰沿線的道路橋梁、醫院儲備也會隨之投入戰備輸送狀態。三到五天之內,包括覆員軍人、雇傭兵、民兵組織將全部集結到位聽候命令。一個全民皆兵的國家,誰不忌憚?!

如果這些理論你還沒有淡忘,那麽你為什麽還要再強調‘已經從軍隊覆原’的話題呢?

許淙94年特訓成績優異,後來直接調進局內從事特勤工作。和他同批覆員的戰友現在孩子都滿地跑了,可他直到今天還再對家人解釋,工作要經常出差,照顧不了家庭。你這個位置上的前一位特勤人員,因為身份暴露···至今生死不明。

中澤呀,你要明白,尤其我們這個工作不像電子游戲,game over之後可以點回車重來。稍有疏漏,於己就是萬劫不覆,於公動輒就是數千萬計巨額、甚至是絕密高端技術外洩。

關於你個人發展,我可以對你說明;把你調出來,就再不可能安穩放回檔案櫃。你所具有的特能如果不能用於正道,那麽就只能壓在我的檔案庫裏,或者等著它退化消失,或者采取非常手段剔除銷毀。但這兩種措施,我都不想做。舍不得呀!”

冷不防間顧寒江突然出手,環住薛中澤的咽喉,變起瞬間,薛中澤欲行反制時,已覺出顧的另只手正緊緊抵在他腦幹死穴上。“雷金納德酒店是業界共知不排斥同性戀的涉外酒店,思源公子則是個男女通吃的角色。不準在工作之外搞出任何哭天抹淚的破事兒,否則···”按在後頸窩上的手變成空手之槍抵在了太陽穴上,又一次學了一個空手射擊。“啪!懂嗎!別讓你的老父親突然之間找不到你。”——“是!”

顧寒江最後親自押著薛中澤去了大樓內部的秘檢部門。血樣、指紋、齒模、頭發、體液采集,肢體各部分尺寸記錄,尤其是腦電波信息采錄建檔;薛中澤必須調動起全部精力腦力,配合著儀器高速運轉采錄。顧寒江的眼睛也是一瞬不瞬,緊盯著不斷讀取出來的不斷變動刷新的數據。同時心中暗暗慶幸著,薛中澤的特能不僅沒有蛻化,反而正處於穩定期。幸虧是及時將此人完整找回,拖到會議結束後,這個人或許會永遠沈默在黑洞般的檔案櫃裏。

當薛中澤脫離昏迷時,耳朵上已被釘上了定位器耳釘,他擡手摸了摸,一句話問得顧寒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沒想到我還是完整的,還以為早被你切絲兒切片兒的炒菜了呢。”

顧寒江隨意的挎坐在一張桌子上,一手按著腿,一手點著手術床上的薛中澤,呵呵笑了一串:“別招我親手收拾你。”

許淙又開車將薛中澤送去雷金納德酒店,途中例行關照,眼看臨近兩會召開,領導指示務必加強外圍及掛靠人員的篩檢,顧總如此行事也是事急從權。

把薛中澤提前放在進入雷金納德酒店的小路口,許淙提著給他備好的檔案袋子,笑得見牙不見眼:“你就踏踏實實的當幾天工薪族吧。想安排老人看病前,給我打電話。”

從進到人事部報名填表,到下放指派去本部門經理處面談,程序走得順順當當。行政部的秘書小姐們看到有帥哥入圍,紛紛嬌柔並熱心的上前套磁。

人事部小辦事員兒拿著薛中澤的員工表,一路走一路回頭解說著各部門位置,最後還是忍不住承認:“這下後勤保衛部可算有了他們的部花了。一直以來都是前廳餐飲部一枝獨秀的。”——“怎麽個意思?”薛中澤沒領會她說的話。

小辦事員彈著兩手間的紙張,一臉‘包打聽我全懂’:“餐飲部有朵眼前花兒,哎呦餵,全酒店上下平趟、男女通殺的一柄人間兇器;是祁總的愛徒。如今終於出現可與之分庭抗禮的角色了。”——“你說的這位是叫蔣敬璋吧,巧了,那是我發小兒。”

“窩了一個曲,難怪今年酒店擺花添了那麽多桃花,風水一下子就好起來了,吸引各類型的帥哥紛紛來投!”辦事員只顧仰天感嘆著一下就撞到墻上,她又自己骨碌到室內梯的電梯門上。

真是早一步趕上窮晚一步窮趕上,電梯正好到這層被碰了按鈕停下開門,胖乎乎的小辦事員一個後蹬兒,就摔了進去正好落在乘梯人之一的懷裏。胖姑娘的高跟鞋正正的踩在那人腳上,疼得那位直喊救命。

祁思源拎著胖姑娘的後領子,把她從蔣敬璋身上摘開,又回手架著徒弟走出電梯。蔣敬璋被踩都疼出了眼淚花兒,一瘸一拐的蹦到走廊墻邊,直轉磨磨兒。

薛中澤瞬間就認清了出來的師徒二人,不及多想就扶住蔣敬璋靠穩墻壁,低頭去脫他的鞋,看踩傷了沒有。蔣敬璋低頭看到來人是笑笑哥,登時雙手搭在其肩頭,滿臉跑眉毛的笑開了:“耶?笑笑哥。你到我們酒店來了,真好,真好···”

瞥見師父瞪著一雙刀槍並舉的眼睛時,蔣敬璋連忙收了興奮,朝著薛中澤和胖姑娘訕訕笑著:“···咳咳,沒···沒···沒事兒,就是頭一下挺疼···”

“到底被踩了幾腳?”祁思源冷著臉子質問道。——薛中澤已經脫了蔣敬璋的鞋襪,快速檢查了一番,不等胖姑娘回聲搶答道:“腫起來了,是踩在兩個腳趾上,擠破了點皮。眼下看不出骨頭有沒有事兒,咱這兒有醫務室嗎?”

祁思源一把將徒弟抄回,拽著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頭;指著嚇得滿臉發青的胖姑娘:“把你手上事情辦完,回去人事部填張過失單給方怡,上班時間嬉笑打鬧致人受傷,如何論處自己去查清楚。”

薛中澤瞧著相互攙扶的師徒倆,忍不住想笑場。趕忙提議道,不如由他先把蔣敬璋背去醫務室,免得真是腳骨有傷的話,挪動期間反而會加重情形。祁思源沈吟了一下點頭默許,指示辦事員將薛中澤的員工表先遞送到保衛部,隨後關照徒弟稍後打電話報告傷情。

薛中澤發現身邊的小辦事員嚇得都要哭,就勸胖姑娘說:“你別擔心。我這兄弟其實挺隨和的,到時讓他幫你說兩句好話。”——“拉倒吧,黑桃K能把我扔到餐飲部後廚大卸八塊,加一兜子十三香、土豆、豆腐皮兒、粉條兒做成亂燉。”辦事員說完悲慘慘一步一回頭的走了。

薛中澤回身背起瘸狐貍,笑他是招災惹禍、不讓人省心的祟娃。按照蔣敬璋的指引一路找到醫務室。

值班醫生見蔣敬璋拎著鞋襪被人背進門,一下就笑噴了。“都說近來煞氣重,酒店裏就擺了那麼多桃花,沒想到還是沒鎮住,又讓小蔣趕上了。”——“成,您就直接說我是人神共憤也行。”

蔣敬璋蹦著坐到檢查床上,兩個腳指頭已經腫得穿不了鞋,現在象比劃勝利手勢似的。就這樣他還在和醫生逗貧嘴,說這幾天之內,他去哪都得單腿蹦著走,刷成大白臉演僵屍最合適。把醫生和薛中澤都笑得不行了。

薛中澤按照指點路線,獨自找到保衛部。邵明遠已經看過了工作簡歷,一彈紙張笑道:“太好了。保衛部真正懂器材又懂安裝調試的人還真不多,你進來之後,這塊工作也能松範點兒。祁總剛來電話說了你的情況,指示把你的級別定在領班,就主抓監控這一塊。走,我帶你去領工服、做工牌。你先上九五班,實習期滿後再做值班編制。你這一出現,估計行政部秘書和前廳部那幫子女孩兒又要瘋了。”

“呃,好像已經瘋了一個了。剛才給您送表那人事部的女孩,盡顧著和我說笑,一不留神在老總眼前把他徒弟踩傷了···”——邵明遠登時望空而嘆:“MY GOD!她沒當場被咬死,算是她撿了大便宜了。”

在邵明遠的關照下,配齊了西裝、襯衫、領帶、工鞋,刻好了胸牌,又回到保衛部,分了更衣櫃鑰匙、對講機,錄好打卡指紋,最後跟著邵明遠先行看了一下前後門路線。

走在酒店後門打卡室,邵明遠指了酒店周邊公交線路的位置,囑咐他明早按時上班。

薛中澤按邵明遠說的路線,一趟車就直接到了家附近的車站。下車走沒多遠,就看見父親正在胡同口小花園的涼亭裏,就著石桌上的棋盤和老街坊下棋。

薛中澤走上前向著鄰居們招呼了一圈兒;這邊問:下班回來了···那邊誇:薛老板有福氣,瞧這兒子生的多俊(Zun去聲)站在跟前兒就是提氣···隔壁大媽出來叫老伴兒回去吃飯,順便招呼說:剛做的糊塌子,本就做多了,讓父子倆就勢端回一盤子去。

父子倆到家後,薛中澤把父親推到正房裏去看電視,他按照父親備好的材料,做了燴鹹茄丁兒、燒豆腐,拌好蒜醋汁,一起運到餐桌前。盛飯時,薛驍璔說不用給昌華留飯,他和女朋友今天‘拿約會兒’在外面吃完回來。

電視裏正在播放著新聞聯播,報導著各界政協代表接受采訪的專題。薛驍璔用餐一貫細嚼慢咽,就著菜喝粥、糊塌子蘸著蒜醋汁,一口一口有條不紊的,吃到七分飽時就放下碗筷。按住兒子不許他起身接著吃飯,緩步走到一旁取水漱口。

新聞聯播播完,薛驍璔約莫著飯已落實腹中,便跟兒子說,他再出去活動半小時,反正不往遠處走,就讓兒子踏實的吃飯不用他陪著。

父親出門後薛中澤拿起手機,給蔣敬璋撥了電話,問他腳傷怎麽樣了,好去探望一番。蔣敬璋呵呵笑答說小意思了,一兩天就消腫不用探望。隨後捂著嘴壓低聲音問:“哥,你跟我師父之前發生過什麽矛盾?”——“嗯~我還在繼父那邊的一段時間,跟他打過架。當然了,我那時個子小打不過他。他是通貫手,打架手狠。”

“哈哈哈···原來如此。不過,你今天可算是出名了。不停的有人找人事部胖妹問你,最後氣的那女孩大叫:我為帥哥挨了尅,我為帥哥被扣了獎金,這帥哥天經地義是我的。誰敢跟我搶我跟誰拼了。”——“我滴個親娘啊,那噸位···我今晚會做噩夢的。”

室外響起了有人進門說話聲音,剛好蔣敬璋那邊也被招呼著去吃飯,兩人說笑兩句各自收線。凝神向窗外看,是薛驍璔和薛昌華一起回來了。

薛昌華沒有在外吃飯,招呼著薛中澤別收碗筷,他吃完了就勢一起收。薛中澤就換座位去看電視,可有可無的聽著一邊叔侄倆聊天。

薛昌華承認說現在交的這個女友長不了。還沒怎麽著呢,就開始明裏暗裏的套話,問他們這個四合院是誰名下的產權?還躥跶讓薛昌華帶她來看看,能否把現有房子擴建出來,以備結婚用。

薛驍璔聞言後,呷了一口助眠棗茶,迷眼看著侄子但笑不語。薛昌華忽然覺出自己失言,忙又往回找:“二爹,您可別見怪。這個院子一草一木都是您和我弟的。我要找對象結婚,肯定是到外面安家。我爸爸沒了之後,一直是您一份工資養兩家人,那邊是爺爺、我母親和我,這邊兒您還有笑笑,就苦了您自己。爺爺和我媽都說過,我長大要是敢做出對不住您的事,我這一枝兒上就續不上後人。”

“別說這樣的喪氣話!”薛驍璔聽不下去喝止道。“我早就跟你母親說開了,當年丟了笑笑的事,也不能全怨她。如今笑笑就在我跟前兒了,再也丟不了。過去的事兒就不提了。咱家你們爺爺這一脈系上,就你和笑笑兩個男丁,我不希望因為一點有數的錢,把親情徹底斷了。你現在掙工資又能掙戲份兒,自己留著或者交給你母親存著,我對你父親、我的大哥也算是有交代了。將來你結婚成家去過你的小日子,你不用惦記我,我有笑笑呢,拖累不到你。”

一直到晚上即將就寢,薛驍璔才指著侄子住的屋子,忍不住對兒子發牢騷道:“他剛才那是什麽意思?我還沒死呢,就惦記把這院子當遺產分。”——薛中澤摟著父親賠笑勸導:“您別往心裏去。我哥不是那種壞良心的人。如果他有那層意思,今天就不跟您提和女友交往的經過了。”

“自古好漢無好妻。對昌華的心性,我還能有些掂量;可誰知將來他能找回個什麽樣的?我是萬幸了有個好孩子,要換成前面幾條街上,哥幾個算計老人的遺產打到雞飛狗跳的,這輩子簡直就···”——“成了,您寬寬心,有我在跟前守著您,誰敢再欺負您。再說您身上有功夫,硬硬朗朗好好保養,活個一百多歲的沒問題。”

兒子的說勸玩笑確有春風化雨之效,薛驍璔很快轉怒為笑:“一百多歲?爸爸就活成老妖怪了。”說著又牽住兒子,仔細看著那只耳釘。“我剛才沒好意思問,你戴這個是幹嘛用的。”

“工作用的身份核實器。隨身攜帶總會有不慎丟失的,造成不必要的麻煩。這樣攜帶保證是人標不離。”——薛驍璔錯愕而茫然:“那單位管得這麽嚴呢?”

薛中澤挽著父親釋然笑答:“涉外酒店保衛部門的人,或深或淺的都會與本市安全部門有聯系或者備案。尤其現在臨近開會了,這方面的人員更替篩檢管得更嚴。我在這個時間段上崗,得服從單位工作安排。”

次日一早,薛驍璔把兒子送出胡同,囑咐著他記得到了單位附近吃早點。眼看著兒子上了公交車,老爺子心裏有些七上八下。

上崗的第一份指派是檢查所有樓層是監控儀,這倒不算覆雜;由他站在每個探頭前,隨心所欲的做姿勢、換角度,在監視屏幕前的人用單頻道對講機描述出顯示畫面。一旦發現屏幕顯示異樣,即有保衛部填寫派工單。一天結束檢查下來,統一提交工程部更換。

為避免結對聊天,屏幕前留守人員每天一更換。但薛中澤手中的對講機總是避免不了提示的咳嗽聲,因為上前搭訕的交談實在太多了。

制服帥哥極富殺傷力,時而會有各樣人物迎上前來,客房部保潔清房的服務女生、行李部的行李員、餐飲部到樓層客房送收餐出來的服務員,還有入住酒店偶遇的客人。再下到中低樓層又有各辦公室秘書、財務部會計、收銀員,餐廳女服務員、領位,健身房商務中心工作人員···吵得薛中澤幹脆托人寫張中英雙語字條,別在後背上:與工作無關交談,恕不應答。工作沒有兩天,薛中澤已經成了後勤部有目共睹的冰山美人。

在餐飲部宴會廳遇到小老弟,薛中澤向蔣敬璋承認說,他終於明白了,祁思源何以把徒弟管得那麽緊。這當真是個一不留神就掉褲子栽跟頭的地方。

蔣敬璋抖著那張字條,笑得溜下了椅子。夠過架子上的餐盒,請薛中澤一起分享炸雞翅。

“哥,其實你適合坐在研究室或實驗室裏。每天沒事就寫寫字、算算賬、查查表、尿尿炕···”——“那你就預測片大片小,色輕色黃,尿在誰腳上了,會不會挨打?”薛中澤跟著逗貧道。放下對講機看了周圍沒有監控,就不客氣的捏出雞翅啃著。

蔣敬璋坐在座椅裏耍雞骨頭時,薛中澤也開始慢慢嚼著脆骨磨牙,但他不如狐貍啃得那麽利索。

等薛中澤用對講機看過餐飲部周邊的監控探頭,蔣敬璋拿著餐卡出來找他一起去員工餐廳。“差不多快下班了。勸你在這兒吃完了再回去吧;這個點兒正是下班晚高峰,薛大大如果等你一起吃晚飯,起碼耗到七八點鐘,再把老爺子餓慌了。在酒店上班,可不能沿用家裏的作息時間。”

剛走到員工梯,身後傳來招呼聲,宴會經理詹旭火燒屁股似的追出來,指著蔣敬璋道:“小蔣,我丈母娘剛來電話,說我媳婦突然腹痛緊急送醫院,估計是要生了。哥哥我謝謝你了,先讓我歇年假吧,我得回去伺候月子去。嗳我得趕緊去婦產醫院了,替我盯會兒啊。”說著作揖打拱的鉆下員工通道,一溜小跑沒了影兒。

蔣敬璋恨得一跺腳,咬牙罵道:“麻筆的這孫子,丫又給我玩這手兒。我也正想遞單子休年假呢。奶奶個攥兒的早不生晚不生,偏到這時候生,也不說再憋幾天。”——薛中澤捂著臉大笑:“憋尿憋屎都憋不住,你倒玩得更洋,讓人憋著不許生孩子。行了,茲當是積德行善吧。”

兩人前後走下員工通道,隨走隨聊。薛中澤放慢語速道:“那人是你們經理?眼底有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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