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阡陌枉存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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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安保規矩,助理只能出於工作用途並在工作時間內用車。

薛中澤抓緊時間把采擷記錄的資料做成加密郵件,通過金研院的電腦發近英飏的私人郵箱。然後在門衛班長的監督下,鎖門貼封條。對這種半冷不熱的態度,薛中澤並不覺得奇怪,人走茶涼世態常情而已。英飏不在京,金研院的人能讓他這個助理使用院內資源,已經是面子不小了。

出了金研院大門,他到某個大型超市裏采買了許多葷素食材,預備著過節這幾天鼓搗些好吃的,專心在家照顧父親。

晚飯後,薛驍璔由薛昌華陪著出去散步。薛中澤按時給英飏打電話,溝通彼此的工作進度。英飏說有話要細說,要了薛家的座機號碼很快把電話打了過來。

電話重新接通後,英飏開玩笑說:小競不在,他連個放心說話的人都沒有。——薛中澤反駁:咱倆不是每隔兩天就通話嗎?

英飏嗤的哼了一聲發牢騷:研究室裏裝了電話,處於保密原則和其他科室一樣,都系在統一總機之下。各處內線聯絡比較方便,外線轉進打出的卻很是麻煩,有時甚至要經院長批準加放外線。

新建實驗室受到上級直接關註,設備規模、人員層次絲毫不遜於北京的級別。就目前這般風生水起的氣象看,一年半載之內怕是走不開的。倘或明年兩會及新老常委換屆後,當地現任長官位置能保證坐滿任期,那麽英飏這位高密金屬界的專家很可能就要被壓住坐地生根。

“想必您早就看出來了,將南院研究室建成為當前金研課題主場,是相當一批人士包括南院院長力爭上游的政績目標。您作為課題主管人員能獲得榮譽利益就不消細說了,跟在下面的一大批助手助理,都指望著就此得到蔭蔽呢。”——英飏苦笑一聲:“正因於此我才騎虎難下。這次南行實地收集數據,徐師兄是鼎力相助的。我要甩手就走的話太不厚道。哎,差點忘了說:那天在徐府上打牌,徐夫人說個提議,我聽了還真有點動心。她問徐師兄:從北京直接要人是沒可能,能否授意南院方面直接下定期聘書。你幫我琢磨一下,等過兩天通話再細談。”

薛中澤剛沈吟著要答話,兀然聽到電話裏響起英飏拉著官腔兒訓人的聲音:“小張,作為科研工作者,你自己可以有信仰,但是不要把自己的思維意識強加於人。尤其是在唯物主義者面前,擺弄這類唯心主義的道具。再說這熏香味道實在是個別,簡直是把人和蚊子一起熏。明天設備調試接錯了火線、地線,你可是推卸不掉責任的。”

電話裏響過一串道歉認錯聲音後,英飏又轉回來和薛中澤說話。“真是受夠這些人了。剛才那個姓張的,閑得無聊就點香念經的,而且是那種檔次很低的藏香。她倒是心靈凈化四大皆空,別人都要被熏香熏傻了。本來就焦頭爛額的。”

電話裏再次插進英飏與旁人交談的聲音,待那邊說完話,英飏趕緊又問薛中澤:“小競你還在聽電話麽?”——“我在,怎麽了?”

“剛來的通知,明天回京參加各部委的兩節聯誼會;大約上午9點多到北京機場。是總長親自指示北京院長老沙,讓我務必回去走個過場。明天一早他們會給你送車,你來機場接我一趟。··嗨,算了,我還是保持點好形象吧,不然真想罵臟話,見面再說吧。”

放下電話時聽到院門響動,薛家叔侄先後回來,且還有一人隨行邁步進院。薛中澤回目掃了一眼,恰從正房門側窗裏看見,來人是位四十歲左右的女性,燙著波浪的齊耳短發,腰背挺直,臉若銀盤,吊眉杏眼,言談舉措中透著一團凝練。凝神細聽室外交談,聽到老爺子稱呼來人為‘小田主任’,並和藹的請她進正屋稍坐。

薛中澤近來正抵觸這類幹練類型女性,自然無意出迎接觸,便轉進自己的房間把門掩上,打開電腦加上耳機,繼續整理沒有編輯的數據資料。

田主任跟在老爺子側後位置,款步進屋落座;躬身謝過讓茶後,也不多做虛偽推脫,打開隨身攜帶的公文夾闡明來意—街道管片上開展群防群治活動,其中有外來人口記錄一項。據小街上帶袖標的巡邏大媽反應,薛宅由於家主工作原因,一直是訪客頻繁往來,近段時間總是有個年輕男子到訪,並且留宿時間也沒準。因此身為該地段的居委會主管需要登門與房主溝通一下,做個記錄備案。

薛驍璔按下傷懷,緩緩解起身走到兒子房門前拉開門,音色平淡的問薛中澤:“手上的事由著急趕做嗎?要不急的話,出來和街道上的田主任見個面。”薛中澤隨手按了待機密碼扣起電腦,趿拉著拖鞋到正廳。

田主任禮貌性的主動伸手握手見禮,直誇讚說:薛公子真是一表人才。隨後就抓起筆逐條詢問起來,諸如:身份號碼、戶口落在哪裏、目前做什麽工作、婚否、在本街道是否將常住或偶爾回來··而薛中澤的回答既無溫和可言,答對中更是否定成色居多。

一套詢問對答下來,難免勾起老爺子心中悲戚,臉色也有些變了。可有不舍得對兒子多加責備,送走田主任後,也不欲多言神情黯然回房就寢。

次日一早金研院保衛科長打電話給薛中澤,約好碰面地點將坐車交給他。薛中澤看了新車心間暗笑:交回的是捷達王,轉手就換了奧迪A6。想來英飏南行一事,已經滋生出不少麻煩。

在機場一見面,英飏特意打量了薛中澤一番,見他臉上毫無悲戚驕躁,就淺笑著把行李車、挎包全交在他手裏。兩人間雖是雇傭關系,彼此也是熟得不能再熟,相較於對其他人,言談不知松範了多少。

走出寬敞高亮的機場大廳,一見停在階下的坐車又換了,英飏不禁聳動著冷笑一聲:“把你派在這邊,幫我做那些瑣碎事,院裏那些人沒少難為你吧?”——薛中澤將行李一一放進後備箱,把行李車還到門衛處,“還好,開始根本不讓進門,我就幹脆去鉆圖書館。後來不知道怎麽想明白了,特意讓保衛科的人打電話讓我回去,還讓專人領著我各處走動辦事。”

英飏坐到了副手位,隨手扣上安全帶:“你不在的這一個多月,我都快被那群賭棍綁架了。”——薛中澤聽到話中有玩笑意味,就順嘴答言:“研究科室裏的人怎麽有那麽大的牌癮?!我猜是有人悶著借此暗行賄賂;再不然還能令您欠一身賭債,將來可以借此操縱。”

“所見略同啊,我也這麽想。所以近段時間我一直都躲去學長師兄那去。可是學長更是個久戰麻壇的老賭棍,我簡直是自投羅網。”——薛中澤熟練的啟動車子,穩穩的轉出機場拐上回城高速:“只當花錢買平安吧,落在徐大人的抽屜裏,肥水未入外人田,還有望落地開花。”

走出不遠,英飏將車窗落下一道縫,隨之哂笑道:“肯定是臨時征用了財物總監的車,車裏全是這位女總監的CD香水味。”——薛中澤呲著牙嘻嘻一串笑,沒把他‘看’到的車內實景說出來:“我來時開著循環風吹了一路,香味還有是很沖嗎?”

英飏舉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稍微好點,和後備箱裏鹹魚味道一摻和,變成廚房快火爆炒的味道了。掐指算來最多再有半個月,調試就結束了,你在北京踏實忍兩天,等這邊設備連接調整完畢,就直接飛回來。”——薛中澤笑著揶揄:“您快成能掐會算的神仙了。”

英飏噗嗤一笑道:“胡說,神仙都不洗澡,我可是有很好的衛生習慣的。哎?你對我這次回京好像並不奇怪。”——“南院方面搞得沸反盈天的,北京這邊一直沒見有驚喜動態,眼瞧著就落為下風。如果您再被確定留在南院,豈不是在工部總長眼前就此坐實‘不能容納賢士’的口實。趁此機會讓領導看到上下和睦共處的場面,這點動作不是隨手的嗎。”

英飏聞言仰頭哈哈一笑,暢快的往薛中澤手上一拍:“跟你說話就是暢快,你總能在我方向感混亂時,及時領著我找回正確路徑。說的沒錯,京中這幫人當初抵觸我,很大緣故是因為我在位上限制到許多人的財源。但我若真的留於南院,京中方面只怕連新課題申報都費勁,更不要說財路。若再令總長看到個‘南橘北枳’的局面,你想沙老院長還能踏實得了?南院設備連接調試,機器設備運轉都有磨合期,近期內允許出現誤差;在物質因素上抓不到借口,就只能在人心厚薄上下功夫;所以才再三要我回來參加聯誼會。”——“實在找不著借口,老沙會不會幹脆把您扣在北京?”

英飏故意擠擠眼睛笑道:“南院的課題項目是經中央直接批示關註的,與我同機回京的徐夫人,她父親將入主下一屆政局常委。不要說是工部直屬下的研究院區區院長,就是G局正印季宏圖膽敢造次,在這種時候做手腳,不怕掉腦袋?!”擡手看了下腕表時間,英飏捂著嘴打個哈欠,又說道:“稍後直接回家。工部會派車來接我去聯誼會,你不用跟我去,等我離開後就讓院裏把車取走。你留下把沒發送、編結的資料直接轉到家裏的硬盤上,今晚回來看不完,我帶走看。”

薛中澤很是幹脆的應聲稱好,前方路口亮起紅燈,他點著腳剎穩穩停車。英飏把頭靠在頭枕上,目光轉向前方:“南院當然希望我就此留南,但北院方面乃至上層是不能容許的。故而南行之事不會維持太久,至多有兩三年的富餘。”——“算我瞎猜啊:如果未來會有一場南北協商,那麽在這之前也會有各類型的競標投註吧?”

英飏擡手搓著眉頭苦笑答道:“那是一定的。功名利祿、酒色財氣,概難盡數。你還沒有被裹挾其中,就不要往漩渦裏踩。”

穿街走巷終於停到住處樓下,英飏和薛中澤各自分擔,肩挎手拎的把所有物品運進門。

薛中澤忙著分揀收理物品,英飏就去內室挑選稍後要穿的衣服。拎著服裝讓薛中澤參謀,接連兩次被還以勉強而笑,英飏幹脆一揮手:交換場地,你去選配衣服,我來分揀行李。

待薛中澤把配好的衣服鞋子掛在衣架上,英飏那裏也像排兵布陣似的分放好了物品:真絲圍巾、杭羅衣服給族兄,小競也有份;大阿福鏡框擺件給院長的孫子,小競也有份。精裝桂花醬、鹹魚禮盒稍後帶給總長。都是小其不言的物件,即使被人看到送禮動作,也是根本拎不上臺面的。

英飏最後把大盒鹹魚有放進薛中澤的禮品堆:鹹魚也有他的份。薛中澤當時就笑噴了:您怎麽知道我愛吃魚?——英飏呵呵一笑:“咱倆一起吃飯又不是一回兩回了。每次你盤裏的菜,就是各種魚吃得最快。大阿福都是抱魚的形象,拿個大鹹魚讓你枕著,不是挺像的。幫我聽著電話,有來電就幫我接了。”說罷晃晃蕩蕩走進洗手間去洗澡。

英飏穿著浴袍出來,看到茶杯裏已泡好清茶,幹凈衣服已放在臥室床頭軟凳上;薛中澤盤腿坐在茶幾地毯上,托著下巴,擺弄著筆記本電腦,把文件逐一看好轉進移動硬盤。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擡的說:“您把衣袋裏的東西整理出來,下午我抽空幫您洗了。另外要不要拿出些厚衣服,恐怕您再回來就要等到明年春節了。南方沒有供暖一說,比北方的冬天冷。”——“不必,我明天去看族兄,順便放在他們那的洗衣房就行。你可別這麽大包大攬的照顧我,好習慣不好養成,壞習慣是怎麽養就怎麽有;再被慣得萎縮回從前‘甩手掌櫃’的德行,又要被族兄狠尅了。”英飏套了身家居襯衣,抱著茶杯走到沙發處,坐在薛中澤身後。

“不是這麽說。我年輕,多做些事也累不著的。”——“正因如此才不能為老不尊;你懂得‘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我年長出一輪半的歲數,反而不懂‘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麽。”

電腦屏幕上打開了一個文檔,英飏傾身向前接過鼠標仔細看過,讓薛中澤做成加密文件包,轉存到他的優盤裏,預備其後隨身帶走。

重新抄起茶杯呷了一口茶,腹中心間都是暖融融的:“小競,我這次特意回來,主要是為當面對你說明,昨晚在電話裏提到的聘書話題。掛了電話後,我仔細思忖了一番,感覺其間別有用心。如果你回到南院,他們真的付諸實際,你千萬不要被眼前諸多利益蒙蔽;多餘的我不便說破,只告誡你:那是無比危險的箭靶角色。

說實話,回來這一路,我都在猶豫不決;畢竟其中利益可謂豐厚,就算是我都覺得很有誘惑力。然而最終我只能抉擇為-扭頭拒絕。鑒於自身曾經艱辛的學術跋涉,我始終堅信,掌握操控高精學科技術,必須是具有充分靈性的人。可當我越來越欣賞你所特有的靈性時,卻要把你關在高密金研學科門外。這或許將成為我這輩子最大的憾事。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嗎?”

“仁兄大可不必為此介懷,我自始至終都明白您的心意,您是為我好。再者‘立於門墻外、便於旁觀洞察、利於直白交談’,也是我和您共認的初衷。況乎是在這段時間,我的確是受益良多;尤其我家裏的事情,幸虧有您雪中送炭,才得以度過。”——英飏把手一擺,慨然而笑:“你叫我一聲兄長,又幫我參詳了那麽多覆雜的決定,那些小事(錢)不值一提。等你再長幾歲就能感悟我下面這句話:能甘心與你共進退、共榮辱的朋友,關鍵時候有一兩位就足矣。”

手上的茶續了第二道時,英飏的手機響起鈴聲;他摸起手機看了號碼,向薛中澤做個噤聲示意,然後很快換成一副恭謙有禮、音色歡快的狀態,接起電話:“您好,謝總長··哦好好,謝年兄。對,我還在家,準備好了。哎喲,怎麽敢動用年兄的座駕呢,真真是折殺小弟,今晚肯定要激動的失眠了。呀,年兄別拿小弟開心了,我一個老單身漢屋裏能藏什麽,亂得無處下腳了,怎麽好意思接待貴客呢。呵呵,好的,門禁鈴響,我直接下樓來。稍後見。”

收線後英飏就迅速換裝,冷著音色道:“還真有點杯弓蛇影的味道,副總長大人竟然親自押車過來。”不肖他出言交代,薛中澤已起身把預留給總長的禮物裝進提袋,放在玄關臺上。“我直接下樓,你不必露面,免得被無妄是非上身。有事聯絡就直接打手機,不要用座機。”薛中澤深深點下頭,表示會意。

英飏帶上門離開後,薛中澤伸手抄起自己那杯茶,被燙的差點摔了杯子。不由得心中五味雜陳。無論如何,對英飏特意趕回來當面示警,薛中澤都是滿懷感動。彼此交往並相互為伴多日,還是第一次見英飏這般明確說明心思情懷。人去而茶未冷,比起故地上的世情炎涼,如此令人感到安心溫暖的人,能不感慨?薛中澤不停地暗念:穩住;實際上能穩得住心神才怪。

如是這等思慮周全的人,別人輕易找不到得以入侵的漏洞,轉而在其身邊人身上下手,當然相對容易的很。英飏如此做,是鄭重闡明自己對薛中澤的看重。若換成另外的人,心高氣盛、糊塗浮躁,必然認定被頂頭上司截斷了大好前程;英飏亦會聽之任之,令其走死了自家路數。而針對薛中澤,則是極盡委婉的告訴他:如果你墜入陷阱,我不會坐視不理;至於其後回事什麽結果就順其自然罷了。

晚間將近快十點時,英飏才倍顯疲乏的回來。一進門看了四下就對薛中澤道歉:“嗨,看我粗心成什麽樣了,開門時才覺察把你鎖在屋裏了。餓壞了吧?”——薛中澤狡黠一笑搖搖頭:“不會。我讓小時工大姐先去幫我買了飯,然後把備用鑰匙從涼臺順下去讓她進門收拾房間。”

英飏放下外套等物,坐到沙發上暢快的長出了口氣。薛中澤把寫好的便條紙放在茶幾上:“看您這一身疲憊的樣子,想來聯誼會也是泛善可陳,讓人越看越累。”——英飏拾起便簽紙看完,施施然笑道:“晚會演什麽,倒沒註意。休息室裏上演的鬧劇比臺上的還熱鬧;尤其看到某人爪牙畢露顯出原形的下流樣,真是惡心透了。算了,不說這些糟心事。今年恰逢國慶中秋遇在一起,去倒兩杯酒來,咱先小酌相賀。”

薛中澤依言走到就餐區酒櫃旁,拎出已開封的紅酒斟了兩杯,款步回來遞給英飏一杯。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來,碰一個!”英飏擎著杯子和薛中澤碰了杯,“明天你就踏實放假吧,到時我從族兄家裏直接去機場南歸,你暫時留京先不用跟著回去。只是你接下來的境遇恐怕略呈艱澀,但總歸拖不過明年兩會開幕時候。濁酒一杯聊以為謝,自與賢弟結交以來,你給與我的輔助支撐,是金馬玉堂榮耀利祿所難以衡量的。”

薛中澤轉了轉杯子,杯中出現個淺淺的暗紅色漩渦。“仁兄遇到什麽艱難之事吧?若可開言,不妨對我說說。雖則我未必能幫得上忙,但或許能幫您從中搜檢出可用的機會。”

英飏舉杯輕輕抿了一口酒,用空出的手逐一翹起手指例數起來:“也不需要跟你賣關子,今天會場休息室裏的一場戲比鬧天宮還熱鬧。一是季宏圖當著眾人之面,以表達釋嫌誠意為借口,開口保媒,把某位高官的千金介紹給我,說什麽希冀著英氏門中早日人月兩圓;其實司馬昭之心昭然若揭。

二是堂堂國屬院長今天的行徑簡直是下流至極,我與季宏圖一開始分辨,他就眉飛色舞加入陣營,而且不惜口出惡言無中生有詆毀無辜。

三是徐夫人情急失算,中了別人的反間計,推波助瀾沖六安自己陣營,令對方坐收漁利。

最終由副總長出面喝住眾人,拍板限定了南院所謂‘借東風’的最長時限。在回程路上,卻也是言辭冷肅的要我表態。我跟他說:課題未結不予言情;但若言情,我也寧願與相知者舉案齊眉,成參商神交之約,絕不會屈就那同床異夢的茍合。”

從英飏家出來,薛中澤有意選擇步行回家。一路走過官園沿平安大道向西,道路兩邊及臨街店鋪門庭上,時逢兩節同賀之際,都是華燈正盛閃爍絢爛,連空中的月亮也似乎不再孤冷。在燈色闌珊間,偶有覓食夜歸的鳥飛回市區高樓、樹叢中棲身,以致於正對這些藏著鳥的地面上,總有明顯的汙濁,也間接提醒路人到此止步繞行。

薛中澤走後沒多久,英飏就接到了族兄的問詢電話,接通的第一句話就是告訴他:在家等著,他們已經在開車來接他的路上。

“看來有些人的口舌比我的腿快,你們也聽說今天聯誼會鬧劇的事了。”——電話中靜默片刻,響起一道溫和的聲音:“作為兄長,我只告誡你一點:依從本心,三思而行。但絕不可拿婚姻做兒戲、籌碼換取功名,那是傷天害理。罷了,我要專心開車,見面談。”

至少英飏沒料到,對於心性下作的賊子,是永遠都不能高估其猥瑣標準的。他預期是次年兩會開幕前,其實連當月都沒邁過去,他就在研究室裏接到了來自北京的電話,薛中澤明確告知:他得到有關方面引薦,可以進入到在京的某學府參加強化補習。據此他決定辭職留京進一步求學深造,以待另謀發展。

隨後電腦屏幕上彈出個郵件接收提示,打開是加密文件包,並有一個附件圖片,是薛中澤的手寫文字照片: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闊談宴,心念舊恩。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短歌行》

附言:欣與仁兄結交,得蒙照付教導,感及幼至暖,承同攜厚恩,耿耿此心,足以慰藉。悖棄勿信,謬因勿追。遙拜別過,兄當珍重。

十一月某個傍晚,薛驍璔回來發覺家裏沒人。連忙搶步推開兒子的房門,見原本立在桌邊的行李箱不見了;一時也沒多想,就覺得一股心痛沖上頭頂。懊喪的一跺腳扭身就往門外跑。

薛中澤之前收拾好行李箱後,薛驍璔就讓放在明面上。他無從過問兒子的工作情形,也不好開口阻攔,就只能隨時留意動靜,以求第一時間送孩子出門。現在行李箱不見了,顯然是孩子接到通知拔腳啟程;對老爺子而言,如同又一次丟了孩子!簡直是天塌地陷。

老爺子沖出大門沒跑幾步,就遇上胡同界底兒的修車鋪掌櫃。老街坊相處多年,相互關照已成本能習慣,見老爺子著急忙慌的跑出來,連忙上前詢問情由,以便及時出手幫襯。

聽罷老爺子的敘述後,掌櫃老板笑著挽住老人安撫:“老爺子您甭急著跑,您家公子沒出門。我剛在胡同口奶品店見到他,還和他聊了兩句,他在那兒買小吃呢。”一句話說的老人頓時長出一口氣,拱手作揖連連稱謝。

隨後尋到奶品店,果然見薛中澤正一手舉著冰棍,一手掏錢包付賬。老爺子快步上前把錢遞過去,並招呼售貨員再撿幾各口味的,湊個整數兒好算賬。

由兒子挽著胳膊回家路上,老爺子問起行李箱的事,薛中澤說他已經辭職不用去南方。衣物放歸原處,行李箱就塞進墻角了。隨後又跟父親說:周末他要出門;剛得到車鋪掌櫃大哥邀請,到他新家裏去喝喬遷酒。老爺子痛快的一口應承,關照兒子記著趕天亮時回來,別耗到後半晌下黑才出來趕車,路上不好走,坐車也冷了。

車鋪掌櫃意外撞上個好機會,朋友以物抵賬,把位於城郊的一處毛坯小樓抵給了他。憑空落下這麽大的好事,掌櫃兩口子高興壞了。老板娘整天幹勁十足,親自操持將房子裝修整齊。待正經入住後,掌櫃大哥為感謝老街坊們多年來的照應,特意約出胡同裏交情好的哥們兒弟兄,過去喝酒慶賀。薛家兄弟也在受邀之列。

那天中午喝完酒,哥兒幾個由掌櫃大哥引路在小區裏遛彎兒看景。快走到小區後門時,看到高坡上一棟建築院內香煙繚繞,院內宅門前擺有高桌香案、紅燭供果,空地上有個身材瘦小的小平頭兒,身著灰色長袍,正煞有介事作法禱告。

幾個人不約而同湊近看新鮮,不肖動問就有人七嘴八舌的念叨起事情緣故。該處房主自搬進這所房子就被莫名病痛纏身,百般無奈之下請來山中高人,為其看房子風水。高人勘察後結論:邪祟入侵;確切言之是前房主家有負氣而死的人,怨念過重魂魄不願離開舊宅,所以纏鬧不停。

薛中澤跟著看了一會,就被院中上躥下跳的法師逗得笑出聲。他虛著眼神看了一番,隨口對掌櫃大哥說:“邪祟入侵倒未見得,莫如查查家裏的自備儲水箱,裏面都成雜貨鋪了。”——掌櫃大哥驚詫的回頭問:“怎麽兄弟,您也會看風水?”

薛中澤煞有介事的看了整座院落,指著院裏架在高處的儲水箱,‘就坡而下’答道:“您也不必聽我片面之詞,且往這家的水箱上看就能分析出來。四周架了不少攝像頭,連線大多從水箱上過去,先不說小鳥野貓能不能鉆進鉆出,長期積水加上落盡灰土,能生出多少蚊子蒼蠅的兒子就說不清。估計這房主也懶點兒,趕上住區內停水,就用水箱裏的積水草草過濾應急,不鬧病才怪呢。”

薛昌華饒有興致的出聲追問:“你怎麽能猜到房主可能不老勤快的?”——“四外架接的攝像頭都夠年頭了,他還拿來用著。再有那水箱明顯是前房主留下的,建的時候沒少花錢;這老兄接手時肯定以為撿便宜呢。實際上恰是那個水箱,破整個建築的風貌。”

剛說到此,薛昌華身後有個人頓顯恍然大悟的表情。薛中澤見了,暗覺自己可能是太顯擺,便擺手就此收言。回頭對掌櫃大哥托辭:回去和嫂夫人打聲招呼,時候不早,該轉車回程了。——掌櫃大哥不讓走,說哥兒幾個今天賞臉光臨,怎麽也得吃過喜面才能出門。他老婆早已經把做面材料準備齊全了。

幾個人說笑著剛走出人群,後面有人高叫著‘留步’追上來,分辨片刻躊躇著開口說:“呃··對,穿灰羽絨服的大哥,您請留步。我就是那房主,請大哥一定救我。”說著話就朝薛中澤一通作揖頂禮。

薛昌華等人被房主苦苦相求感動,不免低頭幫兩句腔:好歹說兩句話提點一下,權作日行一善了。薛中澤被搞得哭笑不得,只能暗罵自己多事,強裝笑臉將房主領到一邊。

既要讓胡編的話聽著有理,又不能露出行藏,這時個鍛煉反應力的事情。他沈吟一下擺出一副誠摯面相:“既然大哥如此誠意,我就冒昧提醒兩句。家宅運勢有五行相宜相生之說,通俗言之就是氣象穩定。背靠沈穩,面照流通,環抱堅實;地盤之下若沒有水脈縱橫或瑞物鎮煞,但求清潔。只說貴府上,背靠方位橫加一個水箱,其中汙穢陳雜;宅門前雜物堆放全無整潔可言,植被都是從外面圍著欄桿生長;列舉的四大利端沖破一大半。內廷無根濁流動蕩,是立戶安宅的大忌。就這幾樣,您抓緊修改了,情況很快就能改觀的。”

房主聞言至此雙手捧住薛中澤的手,感動的五體投地,連連鞠躬:“啊呀,大哥呀,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哪!您千萬把尊姓大名告訴我,我改日一定登門拜見謝恩。”

薛中澤試了一下抽不出手,隨即將房主扶正身形,讓他看清掌櫃大哥的模樣:“這裏人多嘴雜的,就先不必通名了。那位穿皮衣的大哥是我的老鄰居,現在和您成了新鄰居。改日您整潔完宅邸,可以約上他過來找我再細談,如何?”——“那感情太好了。”

數日後,當真是車鋪掌櫃大哥受托,領著房主登門拜謝提點之恩。

房主無比誠懇的自報家門履歷:他叫裴曉松,新買的京郊別墅是從人家手裏勻過來的。原房主在酒店工作,算個有點能量的小頭目,房子裏大部分家夥事都是從單位倒騰回來的換代物品。

在接收房子後,裴曉松也想把屋裏屋外全換了。但因家裏老太太早年逃荒要飯,真正是吃過苦受過罪的,對門裏的物件都稀罕得什麽似的,哪樣也不讓換。當兒子的順者為孝,就都依著老娘,只要不再往回撿拾街坊鄰居扔出來的舊東西,就已經是阿彌陀佛。

這次裴曉松鬧毛病把老太太嚇壞了,求醫問藥,蔔卦拜佛,能想到的招兒都用上了。最後還是恩人說的辦法立竿見影。家裏家外清凈通暢了很多,裴曉松的病也很快好了。

薛中澤給兩位來客續了杯中水,就此截斷裴曉松的滔滔不絕。“敢問裴大哥做什麽生意的?”——裴曉松一拍大腿,赧顏道:“說出來都讓您笑話我,我是做代銷的,代銷監視器攝像頭。要不是老太太死活攔著,我怎麽也得把院子周圍的攝像頭全都換成新的吧。老太太過日子仔細,倒沒成想會惹這麽大禍。要不是有您點醒,估計我就在老太太之前,趕去找我那死在‘三年困難時期’的姥姥。”

薛中澤隨客人說笑著,腦子裏也在快速轉著。他對裴曉松提及的代銷項目有點興趣,監視器攝像頭曾經是他手到擒來的工種。閑來無事何不擺弄著掙點零花錢,總好過在家‘仨碗一倒’的混日子。

後來裴曉松又幾度登門,無比誠懇的拜會謝恩,順求辯解運勢。薛中澤被纏得無法就提示他:多立生根財,遠離江邊鳥。

只是這番話對於自認為鴻運當頭的人而言,其份量已清減了大半。轉過年來,裴家就事趕事的撞在了一起。先是經股市高人指點,跟著追“鴻”字基金;為追加投資,把旺宅也抵押進去。

裴曉松把房子新裝修過,扔出不少東西,裴老太太一直心疼得肝疼肺顫的;隔三差五就借遛彎兒,到小區舊物堆放處,撿回一兩樣她認為齊整能用的物件。不料某一天蹲時間長了,腿腳麻木,一個側臥摔成了胯骨粉碎性骨折。裴曉松從股票大廳趕回來,把老太太送進醫院,花了小幾萬塊錢給老人換了合金胯骨軸。

原本不想對老太太說這些,就是怕老太太心疼;結果小護士送藥閑聊中說出實情,裴老太太聽說兒子給她治病花了那麽多錢,一下犯了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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