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螳螂捕蟬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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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剛覆員的,對於同類人有特殊的感覺。當過兵的男人再怎麽不濟,身上也有種不同於普通人的特別氣韻。”

有燈光的閃耀,也有自身目光如炬的特點,段志國的眼睛在黝黑的臉膛上突然間亮起來,像是要噴出火似的沖向薛中澤。忽又見其頸側大筋一縱,微微點頭表示默認,那兩簇火一般的眼神也瞬間隱在燈火掩映中。

段志國周一口酒,似乎有點侵了嗓子,音色異常沙啞的所問非所答:“你和我弟挺連相兒,都是文氣的人。怎麽不先上學呢”——薛中澤清清冷冷的嘆口氣,仿佛往剛騰起火苗的柴堆下潑了一盆冰水。“沒轍,攤上個頑固到一根筋的爹,家裏外面都搞一言堂。認準一個死理——男人不當兵這輩子就不算完整。硬替我填了報表兒,把我塞進部隊。”

段志國把蒜茸蒸扇貝和拌海蜇的盤子挪到薛中澤、瞿虎近前。“吃菜,新出水不到一鐘頭的海味兒,做菜是最鮮的。”隨後又慢悠悠的剝著五香毛豆往嘴裏送著:“你爹的觀點倒也不算錯,但難免太過武斷了。把你送到哪軍區呀?”——“起初定的川藏線,後來我媽跟他大鬧一場,把我轉撥到京冀。”

由於找到了共同話題,不僅是段治國有了談話興致,連瞿虎也忍不住放下碗筷,參與進話題熱議。“那可是禦林軍啊,聽我哥說過,軍區司令是中央直屬。在那裏邊只要稍有點心計的人,沒有混不出名堂的。”——“對!話說回來,如果我早混出名堂,這會兒咱們仨絕對不會坐在一起喝酒。眼下我肯定在南方某個決堤大壩的大洪水裏泡著呢。”

近段時期電視廣播裏,一直在跟蹤報道著‘華南大片區域遭遇洪水’的消息。集結在抗洪一線的戰士,摽著臂膀組成人鏈,矗立在洪水中經受大浪沖擊,仍舊頑強屹立的鏡頭,極富視覺沖擊力;也因此令絕大多數民眾為子弟兵的英勇頑強由衷叫好感慨,關鍵時刻,中華民族團結奮戰的凝結力依然是不容忽視的。

段志國當然聽出了這幾句話中的意思,輕笑著說:“瞧你的做派,雖然是少爺兵,但比其他高官衙內們規矩得多。應該是能受上司賞識的。踏實忍兩年,即使眼下趕不及‘火線入黨’,事後也能混個‘提幹深造’。”

薛中澤抄筷子夾了一個扇貝擱在自己跟前的紙盤子裏:“段哥當過兵,肯定比我更明白營圈兒裏的水深水淺。旁的不論,僅是人際關系這道坎,就不知絆倒多少人。有的能踩著別人邁過去,有的就得給人當墊腳石。有個老口號宣揚:‘要做革命一款磚,哪裏需要哪裏搬’。我很慶幸的成了被搬到別人腳下墊腳的石頭。我們班長在上個周末都拿到覆員通知了,禮拜六晚上去找了領導,幹過什麽就別深刨了;只不過呢,周一上午上交領章帽徽,就唯獨他被宣布從黨小組積極分子轉為正式黨員。為什麽呀,他禮拜天剛向領導的閨女求了婚。其他人則背起背包上車回家。前兩天聽我媽說,我們班長那批新提幹留部隊的,都發去南方‘接受組織考驗’前線抗洪去了。”

舉起酒碗和段志國碰了一下,抿一口又苦又辣的酒,險險被酒勁兒催得眼淚。他指指瞿虎道:“其實我挺看得開,凡事有失就有得。等靜下心來,我也預備跟虎子似的,回學校去上學。我又不比別人缺手短腿的,換個位置照樣幹出名堂。”

段志國仰頭把杯中酒飲盡擡手給瞿虎倒了一小杯酒:“這麽想就太對了!算我‘賣大’勸一句,趁著好年歲兒,回學校再好好念幾年書,哥哥我就是吃了讀書少的虧了。來,咱仨一起走一個。祝我家虎子考上好學校,也祝小李兄弟順利回到校園裏繼續深造。”說著抓起酒杯和薛中澤、瞿虎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兀然間身後的卡拉OK設備突然響起來,一個喝成出鍋螃蟹的食客舉著麥克風扯起嗓子開唱《霸王別姬》。應著“劍在手,問天下誰是英雄···”的吼歌,段志國回頭招呼看攤的夥計,把擴音喇叭轉個方向,這邊兒說話都聽不見了。說話間他從休閑褲口袋中摸出手機,低頭看過又順手塞回口袋。

不經意間,有賣煙小販溜到圍欄外,緊跟著有其他攤子上的食客追過來,在小販的香煙架子上膩膩歪歪的挑東西還價。薛中澤在目光隨意一掃之間,認出混跡在買煙人群中的陸正綱。兩人快速對了一下眼神,陸正綱假裝煙販子搭腔問香煙牌子‘對麽?!’,薛中澤假作驅趕飛蟲,把手一揚暗示陸正綱‘快閃’。

管餐吧的夥計不等支使,就著收餐具的空當兒驅趕煙販子、拉琴賣藝人,並將圍欄周邊清理幹凈。段志國解說,這是避免當地小偷小摸混在人群中,在酒店轄區上扒竊,壞了店裏的生意。

在段志國和瞿虎說話時,薛中澤也接到了電話,是祝濤打過來的。祝濤緊急通知薛中澤說:江春年、陳學林二人先後失去的聯絡,代組長陸正綱也已趕到,並下達命令,指示薛中澤絕對不要輕舉妄動,想辦法摸查失蹤人員與段某是否有直接聯系,半小時後撤回到海景酒店客房會合。

就著段志國回述‘騎光背馬磨破屁股溝兒’的笑話,三個人一起暢笑了一回,這一輪酒也很快喝幹。段志國率先拿過了瞿虎的酒杯,和顏關照他吃好了就先回去睡。他還要和李競再聊會天兒,順便看著餐吧場子。待淩晨收了餐吧,就開車送他回家。虎子很懂事的起身先走了。

一瓶白幹喝光,段志國抄起另一瓶就要擰蓋子,薛中澤忙擺手攔住,承認酒量淺,真是喝不動了,提議改成啤的。

段志國回頭讓夥計為薛中澤換了啤酒,仍舊為自己斟上了酒,鄭重地向薛中澤舉著杯子:“李競,說句實在話,我很少相信緣分一說;但我看著你覺得投緣。來,為這份兒萬裏挑一的難得投緣,咱倆正兒八經的再喝一杯。”碰過杯之後,段志國夾了一箸海蜇,咯吱咯吱嚼著,音色越顯暗啞:“看臉掛兒(容貌)估摸著你和虎子同歲的,我把了你好幾天,就一直捉摸,你這麽競秀的人,為啥窩在這麽屎的草臺班子裏呢?”

薛中澤慢慢剝著鹽水花生笑答:“您也瞧見我們那領導身上那股官僚脾氣了。您說我犯得著為點雞毛蒜皮和他們爭一時短長嗎。更加沒必要為一段羊腸小道崎嶇泥濘而停下腳步,甚至為了賭氣爭強,先把它刨斷,耽誤我的行進速度。”

段志國端坐在對面,欣然道:“到底是大城市的人,看事兒的層次就是不一樣。沖這番回答就知道,比起同來那幾個,你是個扮豬吃老虎的角兒。引而不發,卻能先於他人另辟蹊徑一擊得手。”——薛中澤用筷子摳下扇貝肉,挑進嘴裏吃得津津有味,隨後又異常狡猾的笑答:“您讚揚人的詞兒麽,只能歸結好話不得好說。其實我不過是多留了份心眼兒,防著與人做墊腳石或擋箭牌,也不想跟他們沒楞假充楞。他們不願帶我玩兒,琢磨緣由也能猜出八九分:為我這種害群之馬得罪頂頭上司,也不值得;我忍不下去可以擡屁股走人,他們還得養家糊口接著混呢。”

段志國繃著臉搖搖頭:“不願趨炎附勢、同流合汙,就要被劃在害群之馬的,這是混帳理論。”剝出一個花生塞在齒間咀嚼著,虛著目光看定對面的薛中澤,兀然間的自語卻話鋒驟變:“好些年沒會過像你這麽穩得住的人了。”——“和您相比我畢竟年輕淺見,相形之下,象段哥這樣訥於言敏於行銳於心的人,還真是容易擦肩而過呢。”

“錯過的東西不見得就都是好的,就比方:跋涉途中走到你跟前的靈車,你就是再累也不會搭乘這個順腳的。”段志國從齒縫間一點點吸著杯中酒,異於尋常的健談起來。“兄弟,算是哥哥我交淺言深提醒你:在同齡人中間,你絕對能數得上俊秀。可你得驚醒,往後打交道的人,七八成以上都是老混世油子,年歲翻一番甚至兩番。這些人做的事情,即便親眼得見也未見得都是真的。非得經過一段時間沈澱才能見真章兒的。”

薛中澤被這番話驚得幾乎要噴酒,他按著木坐墩剛要起身,餐吧夥計拖著兩只碩大的塑料桶走過來,急急火火的招呼段志國:“段哥,裏面跳閘了,老板讓您快去看一下呢。”

段志國聞言並沒有立即起身,穩穩的放下杯筷抹了下嘴角,對薛中澤道:“兄弟,大哥跟你說句最實在的話:既然全須全尾的從部隊下來了,就踏實回家去孝養爹媽好好念書。你趁著眼下至少是手幹凈、心也幹凈的一個人,甭夥著一群騷幹敗類瞎混,混不好就混瞎了。”言罷又扭頭對夥計交代,“這桌今晚所有吃的酒水都算我的,你小子照看好了,甭又背著我要小錢兒。”說完頭也不回地的進了酒店大門。

片刻功夫,祝濤咬著根牙簽,背心撩得老高,挺著肚皮晃蕩過來。似是順便的朝薛中澤招呼道:“李子,明兒上午去逛孔廟,你去不去?要想去的話就趕緊的回屋睡覺,到時候你還得跟我換班兒開車呢。媽的這幫孫子想起一出是一出兒的,鬧得我今晚連酒都不能喝,貼餅子鬧(熬)小魚兒,多香啊···靠!”

薛中澤向餐吧夥計道過謝,就假裝滿嘴牢騷的和祝濤晃蕩回房間。

一進門見隋杭坐在過道鞋櫃上,臉陰的能下雹子。看到他倆回來如釋重負的稍松了一口氣,又挑著拇指點點室內,氣急敗壞的催他們趕快進去。自默然看向室內可謂‘景象’狼藉,靠墻的床墊上攤放著女包和簡裝化妝用品,顯然是已經被逐樣查驗過。

陸正綱肅著一張象被熨鬥燙過的臉,一言不發的抽著煙,祝濤撫順了上衣領著薛中澤停在幾步遠的距離上,陸正綱連眼皮都懶得擡,半天才冷著聲音道:“回來了就好,找地兒坐下。先把眼前這團亂麻摘清楚了再說。”說完往煙缸裏彈了煙灰,朝隋杭一擡下巴。“隋杭把你們組現在的情況講給他們聽。”

隋杭清了下喉嚨簡明扼要的陳述:晚六點半時分,陸正綱帶領手下人特意來這邊會合,才知道江春年擅自更改了會議決定部署。陸正綱打電話欲行質詢,發覺打不通江春年的電話,且其他人也無法撥通江的電話。最後是甄莎莎做賊心虛的打電話給隋航,探問江春年的行跡,才確認了江春年失蹤。接著又覺察到隱蔽在外的陳學林幾乎是前後腳失掉了聯絡···接連兩個組員失聯,隋杭和祝濤情知無法隱瞞,即時向陸正綱作了匯報;由陸正綱派人找到甄莎莎押回到海景酒店進行對質。

“額外說明一點,預定是江春年安排你們分批到我那邊會合,重新分派任務部署。我們一直等到傍晚,才被迫臨時推遲工作主動到這邊來和你們碰頭。你,接著說。下午和江春年去哪了?還有這之前都有過什麽異樣情形,一條一條的想。”陸正綱撚滅了煙蒂,為有意占著手又點起一支煙。

甄莎莎瑟瑟的蜷坐在墻角,面如土色一幅如見墳穴的恐懼之態。“···昨天把手機忘在房間裏了。開始以為是被偷了,回房間發現壓在枕頭下面,是出門時忘帶了。今天下午我去商場買衣服,他去給車加油,說好晚上八點商場門口集合,同車到您那邊會合···可等了半個小時都沒見江隊,打電話都是‘無法接通’;我覺得不對,就給隋哥撥了電話···”

隋杭指著茶幾上並排放著的兩部手機,淡淡的說道:“她的手機上撥叫我的時間,與我手機上顯示呼入時間,有十多秒鐘的時間差。我懷疑這十幾秒鐘之內,發生過信號轉接。可以猜測這部手機被盜過號。不僅被盜號,且因此徹底暴露了行動組,尤其是江隊的身份。”——隋杭話音方落,甄莎莎就捂著嘴嗚的一聲哭了出來。“我實在想不起來了···想不起來了···”

薛中澤挪了下觀察位置,上下打量了甄莎莎一番,快速轉了下思路順序,略壓著聲音問隋杭:“她身上有洗手液的味道。她是一回酒店就來這屋子,還是先去的洗手間?”

被薛中澤這一問,甄莎莎一下就被問傻了,如見詐屍般五官挪位結舌難言:“你···你有什麽資格懷疑、審問我?你這種作風糜爛的紈絝子弟有什麽資格汙蔑我?!”——薛中澤只冷笑一下把臉轉向一邊,冷颼颼的答道:“你和江隊同車走時帶走了各自全部行李,有必要去商場另外買衣服嗎?”其實他很想說,我學證據采擷時,你恐怕正傻啦吧唧的給班上的男同學遞情書呢,跟我玩這套拙劣把戲,再練十年吧。

有個情況無法宣諸於口:剛審視甄莎莎全身時,薛中澤在其褲腿內側看到了特別痕跡,那不是正常的體液分泌滴濺所留···或許連兩個當事人都沒有覺察過。那麽購物目標最大可能就是快速避孕藥。

陸正綱越發沒有的耐性,啪的一拍座椅扶手:“甄莎莎,事到如今也別說什麽無辜,我既然這樣問你,就肯定有依據。你要明白一點,你現在交代與否,只對你個人今後定刑量刑有意義,並不影響我的工作效率。

兀然間陸正綱的手機嗡嗡作響,他寒著臉接聽了片刻,按鍵收線對在場幾人道:“據酒店夥計說,剛才餐廳後庫跳閘,食品庫裏儲存的食材全臭了。二老板臨時開車去養殖場拉食材去了,臨走時還交代酒店司機,如果明早他趕不回來,幫著把他弟送去車站。另外有人撥打江春年的手機,到現在還是無法接通,推測是開機狀態下拆掉了電池,對這一情況如何推斷,你們應該比我想得多。”

小組在進城之前,江春年通過向老相識‘拜山頭問好’,以及甄莎莎手機丟失,已經先期暴露了小組的動態。這對於特種兵出身的人而言簡直手到擒來。

幾次公開、半公開爭吵,更好的確定了小組長身份,江春年就成了斬首目標。根本別指望江春年這個慣於紙上談兵的人,能表現得寧死不屈;何況他招供與否於對手而言無足輕重,相形之下他不過是堆會喘氣說話的肉,尚不及他的手機更有用處。

看到這一步時,即使沒有紀律限定,薛中澤也徹底泯滅了‘分享線索’的情緒,甚或連凈化情操的欲望都沒有。論資排輩輪不到他開口,縱然能湊齊這股崇高也是枉然。何況紀律本就是皂白分明:在蟄伏期間,除非得直轄上司當面指令“解凍”,否則即使置身這所特別行動小組,也不能暴露身份。薛中澤無意為宵小啟用事急從權的通融,他決定繼續遵守“下潛”紀律。

祝濤和隋杭接受分派分頭離去後,陸正綱回過頭也沒見薛中澤滿臉歡喜上前和“陸哥”套近乎。他正用煙盒錫紙疊著紙鶴,只有一塊錢硬幣大小,燈光下亮閃閃的擺成一串。

陸正綱很是訝異:“還挺會玩兒啊;你好像並不急於追尋失蹤同事的下落?”——薛中澤頭也不擡,一絲不茍的繼續著手上的折疊:“建組之初,江隊就一直強調要我們在其位專其事。林彪在遼沈戰役有句非常著名的話:我要的是塔山,不是傷亡數字。這種任務本就是狹路相逢、優勝劣汰,我被借調進組的任務是定向狙擊,不是打掃戰場。打探江春年的行蹤,不屬於我的工作範圍。”

陸正綱被氣樂了,咬著後槽牙道:“你家老爺子那點兒軍旅夢想,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吧?”——薛中澤當然知道所謂‘老爺子’是指李長材,便冷笑反譏:“他那份心機要都用在正事上,某屆軍委裏至少能給他支個馬紮···陸哥不是說見面細談嗎,現在又變得含糊其辭的;又不是懷春嬌娘,不必玩兒這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戲碼吧。”

陸正綱揮手往薛中澤後頸上捎一巴掌,算是對於犯了多言忌諱的薄懲,而薛中澤也有意沒能躲開,雙方也就此略呈緩和。身為紀律部隊一份子,禁口保密是天職本能。薛中澤剛才那番半逗笑半挑釁的話,無疑是令陸正綱輕易捉住把柄的疏漏;如此一來,陸之於薛是確認了名頭來處,反之薛之於陸則更符合毫無城府的‘黃嘴小家雀兒’狀態,翅膀不算齊整,氣性卻不小。當初總是屁顛兒屁顛兒的綴著顧寒江身後,被半哄半管著也算得上茁壯成長;現在少不得還要有人來扮演大哥角色,否則他就不買賬。

“嗳,看在從小的交情,我只能跟你點到為止、哪說哪了。”陸正綱擺出一副中肯寬厚的長兄模樣,和藹的摟著薛中澤的肩頭,湊近叮囑拆解。“西北煤礦大案近十年懸而不絕,鬧得水深火熱的。如今已經震動了京都。”

經濟起覆的側重指向西北,沈默了近十年的案子在某種沖擊波的震蕩下突然死灰覆燃,環環相扣糾纏不清,即使是強震後的餘震震蕩當量,也波及到了多位地方大員。

雙方都到了拼死一搏的對峙氣勢,被查處方甚至拿出破釜沈舟的狠勁兒。高價買兇滅口是最主要也是最見效的手段。從去年入夏時起,多位涉案或涉及內情過甚者被滅口。死於爆炸的杜友亮、鄭素花夫婦就是涉案的角色之一。至今年入春,主抓案件查辦人員及家屬也開始受到不同程度的威脅,甚至有主要人員或家屬離奇傷亡。

段某是受西北方面高價收買的一把‘槍’;但他的高明之處在於,並沒有頭腦簡單到僅僅安心地做一把槍。他下手殺人前拿到了杜、鄭掌握的重要證據,因此免於被買兇一方再次買兇滅口;也因此成為雙方矚目並都是志在必得的一顆棋子。

薛中澤折完最後一個小紙鶴,用指甲掐著放在真空杯蓋子上。“我現在有點明白江春年下達必殺令時,是何等氣急敗壞的心境了。東擋西殺帶球過人忙了幾個月,熬到了罰球點射時,忽然被換下場···換成任何人都不會甘心讓位。何況在他眼裏,你還是個過河卒子。”

最後一句點評招陸正綱不愛聽了,罵了個臟字。擡手把桌面上所有的小紙鶴歸攏一捧,盡數放在薛中澤手心裏。“過河卒子又怎麽樣?!局部利益再重也必須讓步服從於全體戰略。姓江的丫要敢擅自行事,我就有權先拺了他。”

薛中澤悠哉悠哉的撥弄著手心裏的玩意兒,嫣然而笑:“陸哥身為正功角色,何必與鼠目寸光的醜兒一較短長,反倒使自家落得下風。大敵當前起內訌必要漁利於人···”——“還是自家兄弟說話一擊中的。”

陸正綱撫掌大讚後,勾過薛中澤的脖子,兩個腦袋擠在一處,如此這般唧唧喳喳的布置了一番。薛中澤手心裏的小紙鶴又被當做標識,一一拈上桌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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