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動輒得咎 (2)

關燈
岸上玩沙堆,另一個下水借著游泳篩尋可疑目標。

薛中澤鉆在車廂裏換泳褲時,祝濤在陽傘下面用塑料鏟刨了個沙坑,坐了進去,又推沙子埋好兩條腿。薛中澤跑出去拎來海水,把砌成形的沙子打濕拍實,又用塑料鏟把沙堆摳成了碩大的魚尾巴。

祝濤能看出薛中澤其實只是強裝歡顏而已。他很清楚,當真換了他自己,大庭廣眾之下受到那樣的羞辱,就算甄莎莎是女性,也早就是幾個大嘴巴裹上去了。但是陳甄二人這一對蠢貨而言,只知逞口舌之快,全不知從大局出發;兩個組長表面顯得彈壓不力,其中也難保不是居心不端。當真一時沖動動起手來,整個行動組就會徹底暴露。這趟遠行圍捕就徹底泡湯了。

妖嬈的沙堆魚尾很快塑造成型,祝濤欣賞著作品,直誇薛中澤是個人才。“李子,哥能聽出你剛才說的,好多都是氣話。大小夥子心腸兒寬綽些個,甭跟毛丫頭一般見識。你信哥一句話:幹咱們這行兒,關鍵時刻靠的是真本事硬功夫,是狹路相逢勇者勝的魄力。光靠臉蛋兒和溜須拍馬,肚子裏沒有真東西的人,一時可能吃得開,不見得永遠都能濫竽充數。”

見薛中澤還是笑得勉強,祝濤就給他講了個現代版的濫竽充數的故事。當年他們牧區的學校覆課後,真正有才的老師重新任教。一直在班裏混事的班長為了表現,帶著同學們念課文,結果一張嘴就幾乎把老師氣得背過氣去。

“原詩是——萬家墨面沒蒿萊,敢有歌呤動地哀。心事浩茫連廣宇,於無聲處聽驚雷。作者是魯迅,表現的是沈痛於國祚顛沛,民不聊生的,這首詩在76年之後,在當時那一代知識青年中間可以說是廣為人知的。

可是呢我們那位班長一上講臺,就音色洪亮的念道:萬-家-黑-面-沒-蒿-菜。好好的七言詩一開口就念錯了倆字兒,老師聽完,哎呦叫了一聲就坐地上起不來了。”

隨著祝濤的講述,薛中澤也哎呦一聲笑得坐在了沙地上,差點把‘魚尾巴’坐壞了。祝濤陪著暢笑了一回,和顏笑語的催著薛中澤系好了救生背心,將他‘轟’下水去。

幾分鐘後祝濤舉起望遠鏡看向水裏,不禁笑出了聲。薛中澤一進水,就被救生背心摽著勁兒豎在了水面上,小狗似的劃拉著水,隨海浪往覆飄來蕩去的,也不耽誤東張西望。救生背心最主要的好處就是漂浮性好,穿上後由於海浪潮湧作用,很難游進深水區。這樣既方便小孩撲騰著玩水,又可以免於遭人水下使壞。

將觀察範圍移向周邊,看到救生圈租賃攤子前光顧的人絡繹不絕。攤主和夥計一直在忙忙碌碌的,重覆著收回發出救生圈、以及收錢找零的動作。稍微擠出點兒歇腳的功夫,攤主和夥計都開始擺弄起手機,並不時聊兩句。須臾從酒店方向跑來一個半大男孩,又遞給攤主一個手機,攤主笑著和男孩說了些什麽,男孩轉身又跑了回去。攤主開始擺弄剛送來的手機···稍換方向,披著花披肩的郝秀和掛著長焦相機的隋杭出現在望遠鏡焦距裏,兩人且走且拍四向選景,顯得分外愜意。

所有的活動來往尋常無奇,看不出半點異常。祝濤暗忖著薛中澤昨晚說到的猜測,又該作何探究。

薛中澤終於被一個大浪嘰裏咕嚕的推回淺水區。在無數目光註視、指笑中,從沙灘淺水中爬起身,褪下救生背心,似有幾分故意的,扭著花屁股(花泳褲)踩著浪花走回來。並更加故意似的,兩側交換著單腿蹦兩下,控出耳朵裏的水。

經過救生圈攤位時,攤主嘴上噙著半截煙,和身後的夥計傳遞、骨碌著救生圈。“看你這身材不錯,你是真不會水啊,還是下水機會不多?”——“下水機會少。家裏人怕我光顧著玩耽誤上學,也搭上我們家附近的公共游泳館早就關了。”

攤主推走最後一只救生圈,捏下嘴裏的煙卷兒,瞇起眼睛打量著薛中澤,不自覺間眉頭中間聳起個川字。“一看你就是個嬌少爺,剛上班不久吧?”說著話從沙灘褲口袋裏摸出煙盒,手上一顛跳出兩顆煙遞到薛中澤眼前。——薛中澤擺擺手笑道:“真謝謝了,大哥,我不會吸煙。”

“乖孩子呀。”攤主自己叼了一支又摸出火機點著。“偏偏你這樣的好孩子,就讓領導和同事看著紮眼。”——“多謝大哥同情。好在只是臨時實習的單位。回去之後我就炒老板。”薛中澤頑皮的把身體一晃,招呼了一聲便走回切諾基和沙塑堆近前。

祝濤早已從魚尾巴裏脫身出來,饒有興趣的用海水海沙堆著蜿蜒的城墻,自娛自樂的玩得正高興。看到薛中澤回來,就叫他一起加入。無形中勾起了薛中澤的玩心。老人們形容小孩子淘氣,經常會說他們沒有安生勁兒,實在沒東西擺弄,還能放屁崩坑兒撒尿和泥。現在有的是沙子和水,用不著活尿泥了。於是兩人一邊玩兒堆沙一邊交換著各自的觀察所得。

“這裏還真是個日進鬥金的好地方,你看那攤子不起眼兒吧,連看救生圈的小夥計都用的是滑蓋兒手機。我還看過酒店周邊,在商場旁邊就有做電話卡燒號業務的門臉。”——薛中澤跪在沙堆裏,用鏟子拍著海沙堡壘,笑道:“我猜這個地界上,治安相對而言算不上穩定。還以那個攤主為例,他腰上總掛著一幅九節鞭以備防身。那麽可以做這樣的設想,在背人之處即使光天化日,也會有不良變故突現。在水裏時我也留意過岸上,那個攤主很有壓場的能力。”

一段‘地基’堆好,兩人又興致勃勃的堆起‘二層’,然後用鏟子、改錐摳出模擬門窗。薛中澤一面繼續澆水堆沙子,一面開挖著蓄水溝。

“電話卡燒號···也就是說覆制串號甚或模擬監聽,在這裏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祝哥,咱倆的手機,您沒離過手吧?”——祝濤伸手摸了摸斜挎著的小包:“都在我這個小包裏。而且每次出門,我都把咱們的房間裏做好記號。”

電話掛號串號業務如此大行其道,那麽所謂‘懂行的人’只要拿到個電話卡,就可以在短時間內覆制出另一張模擬卡,對主卡對話信息往來實施暗中監聽。尤其對於行動組成員來講,一旦有人手機被悄悄盜號覆制,整個行動組就等於全部曬在大庭廣眾之下,無密可保無險可守。

祝濤被薛中澤輕輕一句話,問得心裏發冷。那個時刻他當真是覺得兩位行動組長有必要與這個小李好好談談,這小夥子的思維敏銳度及獨辟蹊徑著點準確程度,並不次於辦案多年的警員。

滑稽的是祝濤把想法付諸實際,江春年和羅雄卻對此嗤之以鼻。讓一個毛孩子教我們這些十多年的老警員怎麽辦案,開他娘的什麽國際玩笑?!

也正是由於江羅二人的激烈態度,甄莎莎才就勢將當日晝間發生的小插曲隱匿不報。上午和陳學林、羅雄出去逛街時,她把手機‘忘’在床上,但似乎又不能肯定是否是一出門就忘帶了···

由於早餐發生的爭執,陳學林明確表態他嫌某個花花公子惡心,怕招上艾滋病。午餐開始就改成了自由結合分桌用餐。

隋杭率先蹬開凳子起立,扭身坐到了另一張桌子上。落座後招呼服務員擺三個餐位,又回頭對陳學林數落:“大陳,無知並不可怕,但是把無知當作肆意忘形的本錢,就不僅是無知更加是無恥。在你搞清楚艾滋病防疫知識之前,先不要信口編造謠言。”祝濤和薛中澤隨後走進餐廳時,隋杭舉手招呼他們過去坐。郝秀為了不暴露,往飯碗裏盛了一堆菜,勉強的挪到了隋杭等人的桌上。

午餐之後祝濤回房間午睡,薛中澤就和隋杭結伴騎著自行車上街去逛,出門時兩人把手機都交給了祝濤收著。

一路行來,賣假手機、假藥、兜售海產劣質旅游產品、小旅館野雞店拉客等等‘圍攻’真是不一而足。隋杭裝的一幅窩囊大哥模樣,碎嘴嘮叨磨磨嘰嘰。被小舅子押著出門,既得討好未來內弟,又怕多花錢;這個看不上,那個瞧不中的,於是拽著‘女友故意安插的眼線’滿世界亂鉆挑選禮品。

鉆在服飾小店裏挑草編鬥笠時,薛中澤告訴隋杭,一直有人在跟蹤他們,是酒店裏的某個服務生;而且有個更熟悉的人剛從這裏抽身離開。隋杭低聲問:“你看見那個‘熟人’了?”——“不,那人的煙味在這個範圍內很濃。這種煙在當地煙酒專賣店有賣的,算是中高檔煙。”薛中澤把鬥笠扣在頭上,擺出一副不耐煩樣。“哥,你再對我一毛不拔,我就去我姐那給你遞小話兒,說你在街上和柴火妞兒眉來眼去的不老實。”

“哎呦算我怕你了,買,買。”隋杭不情願的捏出十塊錢付了賬,拽著薛中澤逃出小店。走到路邊小吃攤,又被宰了一刀,買了一大掐子魷魚串兒賄賂‘小鬼兒’。

趁著吃東西掏紙巾擦嘴的空檔兒,隋杭向周圍看了一圈兒,分外訝異的說:“李子,真讓你說對了。那個救生圈攤主領著一個男孩也在閑逛呢。別回頭,就在你身後四點鐘位置。你是懷疑他麽?”——“哥,就算好身材能靠苦練塑造出來,拿過槍的手可就不是普通人都能練出來的。那個人手心裏的繭子顯示,他一定摸過槍。在這種龍神混雜的地界,身上有道的人反而吃得開呆得住。”

“你是說他可能覺察到咱們幾個的異常了?”——“這個···真的不好猜。誰知道那五個人幹過什麽露餡的事。”

隋杭忽然略有所悟道:“等下···我想起來了。出發之後大約是快進市區時,老江給他在此地的老交情打過一個電話,算是打招呼拜山頭,要不然咱們能住上這海景酒店的房子?”——“操,一出門就把自己的底洩了,這和敲鑼打鼓吆喝開道有什麽不同。走,得趕快回去。”薛中澤說著把臉一抹裝出一副賴皮相,聲稱是看在傻姐夫賄賂的還算殷勤,這就回去創造有利條件,把姑奶奶約出來和傻姐夫悶得兒蜜。

傻姐夫立即現出一臉沒出息的色急樣兒,拽著小舅子的胳膊,就啪啪的往回撩,似乎等不到太陽下山,就要關門上炕似的。

兩人回到酒店時,陳學林和郝秀、甄莎莎、祝濤已經在樓下餐廳外,坐等著開門吃晚餐了。陳學林說江頭兒和羅雄結伴出去會老朋友,估計就在朋友家留飯,不回來吃了。他們已經和餐廳服務員講好,所有飯菜一分兩桌,免得大家全都倒胃口。

吃完一頓消化不良的晚飯,剛放下碗筷甄莎莎就說她接到了領導的短信,讓她往某地址去送手機電池。郝秀提議讓人陪同,甄莎莎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拒絕,聲稱她又不是小孩子,這麽大點兒的地方還能迷路?

服務臺小姐適時的走過來提議,他們酒店門前有車,司機都是當地人,自家帶車趴在各大體面場所前拉腳代步賺錢。距離近的話,最幹凈有檔次的捷達王,也不過是十塊錢還包接送、等客的。甄莎莎聞言二話沒有,催著陳學林去領導下榻的屋子取了手機電池,就招呼服務小姐幫著訂了車,飛竄出去。

當晚副組長回來交代領導派下的任務,安排一個人到酒店樓頂上踩點,尋找狙擊埋伏的最佳方位;明天一早由副組長帶著郝秀去往當地治安部門,接洽當地居民的流動情況,篩查出近三年中落戶在此地的人員。餘下的三個人繼續在街上巡游訪查。

薛中澤隨後的表現令代位的羅雄大為不滿,他上樓轉一圈,連五分鐘都沒用了就返身折回來,鄭重地回答副組長:“樓頂上的條件絕對不適合安排狙擊手埋伏,因為酒店樓頂臨街的三個方向都有外探飛檐,占了多半個成人的身長距離。要想看到大片區域,埋伏人就必須爬出多半個身體;但那樣就等於把狙擊手單擺浮擱出來了,只要有把獵槍,隨便從哪個角度瞄準,都能把狙擊手滅了。”

陳學林一聽就來氣了,掐腰攢氣的指著薛中澤叫板:“姓李的,你要是怕死就直接說,別找那麽多借口。要我說你幹脆交出家夥事兒,連夜買票滾回去,別在這阻止其他人的工作。”

羅雄見陳學林又要發作,思謀著真的大吵起來,他這個副組長未見得壓得住場面。於是擡手按住陳學林,抹稀泥般的調整部署:既然已經派下任務,至少領導回來時分派的工作都要成型。讓陳學林再上樓去找一下位置,看好後立即就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