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紛紛擾擾 (2)

關燈
西曬有些晃眼,但僅聽聲音也知道對面是誰,薛中澤故意手搭涼棚看向對面之人;顧家長公子顧寒江。幾年不見兩鬢竟平添兩抹霜色,微挑的法令紋圈出一層不大明顯的笑意。

聽到顧寒江叫出曾用名,薛中澤不覺惡向膽邊生。如果可能他想把李長材再燒一遍,連著這個用了十多年的名字一起燒。“顧局。我已經不用這個名字了,現在我叫薛中澤”。

顧寒江推了一下無框眼鏡,嘴角提出的笑意略深了些,聲音依舊賦予穿透力:“這名字聽著確實比‘李競’兩個字有意境。久別重逢,一起坐坐吧。”繼而轉頭對司機吩咐,“大林,把車留給我,你先回去吧。”

司機座上的青年應了一聲,迅速的下車,虛掩車門,與上司點頭致意,健步如飛的走上大道消失。

被顧寒江的目光押著坐進切諾基,薛中澤扯下右臂上的黑箍,甩手扔進路邊垃圾桶。顧寒江眼瞧著他那切齒的樣子,哈哈笑了幾聲,回手勾上車門落了中控鎖:“死了死了,一死百了。煙筒胡同看一遭,了又難了也得了。過往之事都成了一股煙一把灰,放不放得下,也得放下。”

車子拐上城市幹道,車子自帶的安全帶提示音一直不斷,薛中澤被催著扣上了安全帶。“多謝領導教誨。您今天來這兒是···”——“雅譽母親的遺體告別儀式就離你們不遠。我跟周家二老關系一直都好。雅譽先於老太太走了,孩子一直留在姥姥家;現在老太太走了,我得過來替雅譽送老人一程。你們那邊兒我也托人送了花圈;想著這邊完事兒趕過去看一眼,沒想到你們收的更快。”

顧妻周雅譽生前是市三院大外科副主任醫師。幾年前顧寒江從國外受訓回來,主持調查積壓數年的西部煤礦暴亂冤案。受調查的官員買兇暗殺主管案件的人,周雅譽不幸中了暗道兒;被仇家買通的人以醫鬧為掩護,刺死在門診室裏。大案勝利告破時,一舉端掉了當地上百名贓官。顧寒江也就此揚名立威。

“那讓您破費了。您不介意我抽煙吧?”話是這麽說,薛中澤早已按打火機點起一只煙,並把煙噴在前風擋上。——顧寒江向他白了一眼:“你現在這股子邪火比二手煙的毒也不在以下,我要說介意,你能立刻掐滅了嗎?”

“不能。”——“那還說那沒用的幹嘛。”

兩人一路唇槍舌劍磨著牙,來到了位於西城的雷金納德酒店,一座新開業一年餘的四星級商務酒店。酒店所處位置非常獨特,以酒店為中心向四外做放射狀延伸,分布著幾大塊學區、電子商務區、劇院、影視學校、兩家專科甲級醫院、通訊信息回收中心、甚至還有一座電視臺節目制作分部。但有意思的是,這座酒店在眼下卻一枝獨秀得有幾分突兀之感。

薛中澤擡頭看了看酒店色彩繽紛的燈箱,並向四周掃視一番。春節聚會時,蔣敬璋還提議讓他到這兒來試試求職,但他考慮到酒店老總的身份背景,就沒過來。今天親眼看到酒店的規模,薛中澤暗暗對小老弟心生感佩。

顧寒江拿了手包下車,把車交給了泊車門童,推著薛中澤一起進門。“走吧。久別重逢吃頓飯敘敘舊。放心,這兒···是思源的領地,你就算真想另外加其他節目,也宰不死哥哥我。”

兩人在中餐廳落座,顧寒江叫過服務員,幹脆利索的點了飯菜。另有服務員送上兩碟餐前小吃,南瓜子仁、酸奶凍。

薛中澤抖開濕毛巾擦著手,又一次向四外看了一番,笑道:“我一直覺得新鮮!祁老爺子那樣資歷的老革命,門中千頃地一棵苗,居然沒有接過革命的槍,竟幹了這個吃開口飯的營生兒。”

顧寒江沒有接薛中澤的話題,翻著酒水單子冷笑:“怪事年年有,唯有今年多。今年一開年,老天就趕集似的湊著數兒收人。聽說李家那邊沒人過去?”——“我今天去也算是應卯的,聾子耳朵-擺設兒。就此還完了李家十幾年溫飽周濟之情。至於能有多少人記得李長材,就不是我關心的事兒了。”

顧寒江擡眼掃了薛中澤一記,啞然一笑。轉頭又叫過服務員點了酒水。薛中澤習慣性攔著說不能酒後駕車,顧寒江抓了幾粒瓜子,邊吃邊笑道:“我當然會配合小警帽兒查酒駕;但之後未見得有人敢來送回車本兒。說正事兒,我一直找你想當面問,三次分配工作選擇,你都放棄了,還假模假式玩失蹤,為什麽呀?”

薛中澤用小叉子挑了一塊酸奶凍放到口中,沁涼酸爽很舒服,“分配工作的對象是李競,但我想安安穩穩的做薛中澤,所以就都放棄了。”——“荒謬。為點兒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一個軍人居然連槍都扔了。說你什麽好。”

酒菜相繼上桌之際,兩人都放下指間的小吃餐具,倒酒碰杯,執箸取菜,邊吃邊聊。

顧寒江用公筷和調羹給薛中澤夾了菜:“李···哦,該叫你中澤。據我所知你近幾年一直在混。可你這身本事就這麽荒廢了,忒可惜。”——薛中澤拿起酒杯,壓低於對方的杯子碰了一下:“我可一點沒混。要不是那家夥見錢不要命,現在不僅生意興隆,還是我的大舅子呢。”

“你結婚了?”言罷,顧寒江垂目抿了一口酒。——“我們家老爺子近年一直身體不好,老街坊們勸我試試結婚沖喜。原本都打算要領證兒的,沒提防著被那家夥玩出這麽一手兒。”

“甭信那些沖不沖喜的說法兒,該看病就看病。想陪老爺子在哪個醫院瞧,我讓人替你打個招呼。”——“您的好意我領了,這些事不勞費心。”

斟上第二輪酒時,薛中澤按下筷子申請出去給家裏打電話,和父親說一聲,免得老人不放心。顧寒江夾了口菜吃,眼皮都不擡的說:“就在這兒打吧。”

薛中澤無奈摸出手機撥通家裏的電話,和父親說明今天見到了部隊上的領導,一起在外面吃飯,要父親不必給他登門。

掛斷電話剛要放回包裏,卻見顧寒江朝他伸出手:“手機給我。拿來呀···”見薛中澤不動,顧伸手就從薛手裏拿過手機,往自己手機上播了號碼,又直接撥了秘書的手機。“小許,你記下剛才轉給你的手機號,他叫薛中澤,中國的中,水澤的澤;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李競。對,你直接找他。他敢磨嘰就直接銬走。”

薛中澤聞言真是哭笑不得,正想套話問顧寒江用意何在。恰好蔣敬璋從外面走進來送派餐單子,兩下一見確也驚喜。

蔣敬璋向顧寒江點頭致意後,轉回目光對薛中澤說:“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我家宋叔明天回來,你要是沒其他安排,我可以領你過去。不過,剛看到那位老總,似乎是用不著了。那位···就是你一直躲著不見的人吧?”——薛中澤一楞,半真半假反問:“你怎麽知道的?”

“公寓801長期包房的客人,我雖然不知道他的背景,但據我所知他跟我師父的交情很不一般。你跟他在一起,氣場都不對了。”忽然蔣敬璋擺出個投降姿勢,“再深層的事,我可什麽都不知道啊。得嘞,哥你在這兒接著會客,我還有工作沒弄完。”

看著蔣敬璋笑得眉眼彎彎,薛中澤也不禁受其感染,心內有赫然放晴之感。他和蔣敬璋挽著手互撞了下肩頭,分作兩下。

顧寒江慢慢吸著煙,透過一層青煙,若有所思的觀察著不遠處兩個年輕人的言行動作。當薛中澤坐回到餐桌前時,顧寒江手上的煙只吸了一半也還是按滅了。

“那孩子是思源的徒弟,你們很熟?”——“太熟了。我不在我爸跟前兒的時候,幾乎就拿他當兒子養。跟我爸交好的那群叔叔大爺的,都喜歡他,把他當公共兒子。”

剛才薛中澤起身去和蔣敬璋說話時,服務員又端上一道龍井蝦球。這時顧寒江很自然的又給他夾了一箸菜。薛中澤細細品著“抓蝦(瞎)”的口感,故意泛起惡趣味。“顧局,據我所知那孩子從小就對人有著超長的感覺。您何不考察他一番?”

顧寒江自取一箸清蒸魚置於骨碟中,撥著魚刺,酸溜溜的回答:“你不知道祁家公子是屬狼的嗎?被他圈在領地之內,無論是人是物,別人都休想碰一指頭。”

“背後講道人也不怕咬舌頭!”祁思源笑嗔著話到人到,風起湧動的落座在餐臺邊空座上。擺手揮退了欲上前獻茶的服務員,大咧咧的拍肩與薛中澤打了招呼,繼續對顧寒江反譏:“既然明知道是狼窩,首長您還敢以身犯險?”——顧寒江親手為祁思源斟了一杯茶,寸步不落的回答:“我這麽多年都在與狼共舞,早就氣味相投了。”

顧寒江抿了一口茶後,分外釋然的笑道:“思源,過年時你提的事兒,我回去捉摸了。工作所限,我這方面在董事局的占股,還是不要太顯眼。篩檢出來的份額你和隆沈兩位留做看管使用,這樣對你們更有利些。”——祁思源會意的點點頭;“成,那我就多謝江哥成全了。”

“先不忙謝呢。我想跟你要個人:把你那徒弟小蔣,勻給我吧。我現在需要這個類型的···”——“拉倒吧!我一手教出來的孩子,憑什麽讓你領走禍禍去?嗳,別人先不說,你眼前這個,寧可放著過了脫密期不用,非得跑我這兒來挖墻腳兒?!”

薛中澤抓著口布捂住溢出嘴角的湯汁,憑著異常的感覺他也知道,祁顧兩人爭執的話語內容不多,其間確實包含了雷霆萬鈞。

“真不成?!那我讓一步,把這小孩兒擱在你這兒掛個職務,最多一年,我就把他領走,工資福利都從我那邊走;這回總成了吧?”顧寒江似乎並不在意在祁思源面前吃癟,反而圈點打圍的迎合的祁公子惡趣味的欣喜感。

祁思源終於仰頭一笑,對顧寒江平著伸出大拇指:“江哥,您忒狡猾了!讓到這一步,我要是再說不行,就顯得我做人不厚道了。你讓手下人給他備一份簡歷吧,回頭我跟保衛部打聲招呼,讓他跟著邵明遠。行了,你們慢用。我再不走不定又被你咬住那兒了。”說著抄起茶杯將茶悶了,哈哈笑著離開了餐廳。

留在座位上的薛中澤愈來愈有渾身發冷之感,前後不到半小時的功夫,不知不覺的,他就已經被顧寒江撲在了把握之中。“顧局,您今天突然現身,就是專門憋著抓我的吧?”

“不然呢?!我太了解你了,只有把你逼到懸崖邊上,才能激發起你的潛能。也甭打算跑,你也跑不出這二畝高粱地去。”眼看薛中澤要摔筷子,顧寒江依舊滿面溫暖:“坐好,聽話。我的理由有以下:1你的特訓成績都是名列前茅;2你觸感超長的技能,或者說特質,不能為國家所用,本就是暴殄天物。還記得特訓期間為參訓人員共識的信條嗎-鋼刀歸鋼刀,交情歸交情。假如你這類特質被敵對所有並利用···我必定親自出面阻止甚至殲滅。但我實在不願發生這個結果。”

薛中澤雙臂相疊誠懇對顧寒江說:“我可以保證從此不動用所謂的潛能。”——顧寒江眉毛一揚,挑了個略斜的笑紋:“這種保證沒有任何意義。你管得了自己,管不了身邊人。比如李樹傑,他一直跟著葉家兄弟跑進出口,這幾年飈得很起勁兒。但我要告訴你的是,葉家老三一直只在飛騰集團的外層游走著,為什麽?!葉家老三不懂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嗎?”

薛中澤快速動著右手手指,在左臂上敲擊著。“照您的意思說來,我那個合作夥伴藺鄲夫婦突然失蹤,可能不是簡單的卷款潛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