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類不僅是花,還是一輛輛行進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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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半夜,徐庶梅欣在昏黃燈光下相對而坐。徐庶是正襟危坐,而梅欣則是蜷縮在厚厚的裘衣裏,時不時拿一顆堅果逗弄著褐冬。

“在想什麽?”梅欣逗弄褐冬之餘,問道。

徐庶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轉而問起另一個問題,“今夜這麽晚了還不休息,你身體吃得消嗎?”

“無妨。我知你是有些奇怪為何我今夜一定要死撐著守在這裏,而且還拖著不讓你休息。”梅欣說著笑著擺擺手,“你無需太過擔心,我沒事,只是想與你說說我在原來世界的事。”

“原來世界?”徐庶想了想,“你是說你遇到未來的我之前的事嗎?”

梅欣笑著點點頭,“還記得那個《少女哪咤》的故事的收尾那句話嗎?”

“恩,記得,‘女孩子大都有相似的一段經歷:和另一個女孩好得要死,相約獨身一輩子,最後弄丟對方’。”徐庶說完看向梅欣,“應該是這樣說的吧。”

梅欣頷了頷首,“不錯。”末了,他不知想到什麽,忽地嘆了口氣。

徐庶不太了解他的過去,想開口勸慰也不知從何說起,是以只得沈默。

“其實,我一直覺得這個故事的收尾的話沒有說完,要是補充完全的話該是這樣的——‘女孩子大都有相似的一段經歷:和另一個女孩好得要死,相約獨身一輩子,隨後弄丟對方。然後和另一個女孩好的要死,再被對方弄丟。最後在懊悔和怨恨的輪回中迷失,自己弄丟了自己。’”

徐庶聽到這皺了皺眉,但依舊沒有說話。

“我啊,從來都覺得這世上什麽東西都是相似的,因為它們都是一輛輛馬車,是不斷地在前進和變化的。如果有一輛馬車,你多少年回頭去看它,它都是最初的模樣的話,那它不是你想象出來的記憶裏的幻覺,就是它其實早已經死去。呼,”梅欣長呼口氣,“男人就算英雄惜英雄,但也都想當最強的那個,做所謂的天下第一。女人也是一樣,雖說思想是透明的,但也永遠只追尋能勝過她的最強的那個。為了她心裏的天下第一,她是可以不斷變化的,先是白月光,再然後是紅玫瑰,弄不好還會黑化。人就是這樣的,不斷地在玫瑰花、小王子和小狐貍,三種角色裏變來變去——只要去成為受歡迎和被人同情和喜愛的那個角色,除此之外沒有什麽是需要固守的。”

梅欣說到這裏,突地直直的看向徐庶,“徐庶你也是一樣,雖然你現在表現的就是一副博愛,只是施與而不獲取的姿態,可是那也只是你還沒有入戲而已,只是你還沒有真正把一個人放在心底而已。這個世界上的事,從來不怕正義之名,怕只怕一個人的魅力。若是有朝一日,你的心裏進入了這樣一個人,你的平淡和博愛自也不會存在。你的賈寶玉的心性自然也會被汙染,會變得斤斤計較,變得再也當不了你所謂的‘護花使者’——因為那時你已然成為那些花中的一員,為了爭奪心上人的註意,而開始和其他的鮮花爭奇鬥艷,你,咳,咳——”

徐庶:“……”

見他實在咳得厲害,徐庶忙倒了杯溫水遞到他嘴邊。

梅欣接過後灌下一大口之後,方覺得好了許多,“謝謝。”

“無事。”徐庶道。

靜默片刻。

“你,你不生氣嗎?”梅欣先開口。

“生氣?為何?”徐庶疑惑看他。

梅欣仔細的盯著他的眼看了許久,然後笑了起來,“噗,徐庶,你,你真的很呆哎。”

“哈?”

“不明白就算了。”梅欣擺擺手。

“好吧。”徐庶妥協的點點頭,將桌上開始打瞌睡的褐冬抱過來,在膝蓋上安置好。

梅欣看了一會開玩笑道,“徐庶你要是一直這麽呆下去的話,恐怕等小褐冬都找到媳婦了,你還會是孤單一人噢。”

對他的危言聳聽徐庶頭也不擡,“順其自然。”

“嘖嘖嘖,還真是老僧坐定,處之泰然啊。”梅欣歪了歪嘴。

隔了一會,安靜不下來的梅欣又突地道,“對了徐庶,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麽喜歡上沈玨的啊。”

“你想說嗎?想說我可以聽著。”

“你啊,還真是沒有好奇心啊。我以為你在知道沈喬和熙言蘭心他們的事情後,至少會在心裏對沈玨打上一個‘戰爭狂,粗魯份子,渣男’的標簽的說!”說到這,梅欣頓了頓,突地撒嬌道,“餵餵,徐庶,我們可是好閨蜜哎,你的親親閨蜜的另一半是個渣男,你都不擔心嗎?”

徐庶聽他說的可憐,忍不住笑了笑,“之前是誰說自己可以在白月光和紅玫瑰之間變換自如的。既然你足以自保,那還需要我擔心嗎?”

“哼!”梅欣猛地站起身,生氣的指了指徐庶,“我就知道!你這個沒心沒肺的!就只會為熙言沈喬他們抱不平,一點都不關心我!”

“哎,”徐庶見他真生氣了,忙不好意思的補救道,“我不過就是這麽一說,你怎麽跟褐冬一樣這般孩子氣的。快把裘衣披上,別著涼了。”

梅欣再度冷哼一聲,站在原地不肯動。

“你啊,”徐庶搖搖頭,“你不是想聽我對沈玨此人是什何看法嗎?我說就是了,你快坐回來吧。”

“這還差不多!”梅欣得到他的承諾,立馬一咕嚕的裹上裘衣,坐回原地。

“這個,”徐庶沈吟了下道,“欣兒既然提到沈喬,那麽想必也是知道季神醫的了?”

梅欣不明所以點點頭,“恩。以前聽你提到過一些。”

徐庶猜是未來的他說的,是以理解的點點頭,“我想未來的徐庶,之所以會同你講沈玨和季神醫還有沈喬的事,多半是為了能讓你多了解沈玨這個人的關系,是以季神醫的事他並未對你多提及。”

梅欣聽了疑惑更甚,“徐庶你從剛才起就一直在說季神醫,可是,我想聽的是你對沈玨的評價啊,你——”

徐庶做了個打斷的手勢,“有關的。你先不要急。”待梅欣點頭首肯後,徐庶問了他一個問題,“欣兒覺得季神醫是個,呃,照你那的話來說,是個好男人嗎?”

梅欣聞言立刻大大點了個頭,“自然是!醫術好,長得好看,又溫柔,還超級癡情!為了沈喬的一句話,一等就是二十年。”

徐庶待他說完,出其不意地說道,“你只知季神醫對沈喬好的一面,那你可知,他同時是一個為了不受束縛,所以拋棄家族和腹中已有了他骨肉的妻子的放蕩不羈之人?”

梅欣:“……”

好一會後,緩過來些的梅欣不可置信的看著徐庶,“徐庶,你在開玩笑對不對?”

徐庶卻沒有如他所願的點頭,而是認真的看著他道,“欣兒,你方才不是還說人是會變的嗎?那為何現下季神醫不為人知的另一面你就接受不了了呢?”

“可,可是,他,他,”梅欣卡了半天,終於想到一個一句能表達他意思的話語,“可他是沈喬最終選擇的的人啊,徐庶,你那麽喜愛沈喬他們,怎麽會——”

“你的話真的很奇怪,”徐庶看著他,“就因為沈喬是我所喜愛的人,所以他最終的另一半就一定會是一個完美而沒有缺陷的人嗎?”

“哪裏奇怪?”梅欣帶著些執拗的瞪過來,“你不是護花使者嗎?既然你愛護他們,難道不該為他們安排一個最好的歸宿嗎?”

“怎會?”徐庶好笑的搖搖頭,“對於我的未來我一無所知。我知道的一點未來,還是無道和欣兒你告知我的。按你們的說法,我今世是你那本未完的書裏的優曇花仙草,是為了延續‘木石前盟’的存在。既然我自己都是身不由己,又何德何能能安排別人的幸福呢?再說了,什麽才是最好的歸宿?又什麽樣的人才能被稱之為完美而沒有缺陷的人呢?”徐庶說到這這露出一個笑容,“其實欣兒你是弄錯了順序了。”

“什麽順序?”

“幸福的順序啊。人不是因為得到了完美的沒有缺陷的人,才開始覺得幸福的。而是因為感覺到了幸福之後,才覺得帶給自己這種感覺的那人是最最好的。”

“可,可沈喬熙言他們現在就很幸福啊。”

“他們很幸福,那難道你自己就不幸福了嗎?”徐庶反問。

“我和他們怎麽一樣呢。我,我除了來到這裏,是外力所致之外,其他的,都是我自己爭取的。可他們的幸福都是托了徐庶你的福啊。”

“不是這樣的。”徐庶搖搖頭,“他們現在的幸福與我無關。他們現在的一切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而我,充其量,只是做了一次‘聽從他們的意願將他們送到他們想要去到的人的身邊的’馬車前面的馬匹而已。對於你們的幸福,我是沒有判斷力的,因為我喜歡的是你們,而不是你們所選擇的另一半。”

“馬匹?馬匹?”梅欣喃喃重覆了兩遍,然後看向徐庶,“你是說——”

徐庶笑著點點頭,“是啊,馬匹。你們都不光是花,還是一輛輛馬車。你們既然在不斷前進,那麽必定會有所交集。那麽,一旦有馬車的輪子損壞了,或是馬受傷了,那麽便可以混搭,或是把馬匹集中在一起,讓受傷的馬兒得以歇息。等大家都整頓好之後,無論是繼續同行或分開,都是可以的不是嗎?至於我,”徐庶俏皮的眨眨眼,“你就當我是一匹不知從哪跑來、偶爾經過你們面前的時候,稍微帶你們去別處看看風景的野馬好了。”

“野,野馬?”梅欣呆了呆,隨即猛地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野馬!哈,哈哈,哎喲——”

徐庶有些無奈的看著對面有些笑岔氣的梅欣,“你這又是怎麽了?”

“沒,沒事,”梅欣揉了半天肚子後,總算是恢覆過來,“只是你這個野馬的說辭,讓我想起我那邊的一首歌了。”

“什麽歌?”徐庶好奇一問。

“呃,這個啊,”梅欣想了想不知想到什麽,驀然轉化了話題道,“啊,那個,時候不早了,你看褐冬寶貝都開始打呼嚕了。我們也快休息了吧。”

徐庶一時間沒動,只是探究的打量了下梅欣有些心虛的臉。

就在梅欣快熬不住,想坦白從寬時,徐庶輕點了下頭,“恩,確實不早了,那就休息吧。”

梅欣在心裏比了個‘yes’的手勢,然後開心的裹著裘衣往床榻邊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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