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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鐘雅琴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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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承少說不是他,許繡憶就相信,從安承少處回來,天已經暗透了,蘇錦源在房內等她。

“去哪裏了?”

他問,語氣關切。

許繡憶扯了個謊:“回了一趟娘家。”

蘇錦源全沒有懷疑:“怎麽了,家裏有事?”

許繡憶看向蘇錦源,沒回只是道:“我想回家住一陣。”

蘇錦源沈默了片刻的,嘴角勉強勾起一個笑容:“是我讓你絕的有壓力了嗎?你放心,我既然答應了成朋友做起,我絕對不會勉強你的。”

許繡憶看著他落寞的深情,只覺得心裏對他有愧,於是道:“你別想太多,只是我祖父想我了,想我回去住幾日,你也知道我祖父身子不大好,總想著讓我們多陪陪她。”

她這無非是托辭,蘇錦源是個聰明人,他知道。

但是,他又怎能戳穿,她已在盡量給他留面子了。

“那回去吧,你也累了很多天了,回娘家清靜清靜,歇歇。”

許繡憶點了點頭:“用晚膳了嗎?”

“等你呢,以為你去店裏了,原來是回家了,我讓銀玉送晚膳進來吧。”

“不了,我在家裏用過了,錦源,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恩,你說。”

許繡憶要同蘇錦源說的事情,其實或許蘇錦源會覺得她瘋了,但是這是她唯一能為蘇錦源做的,他是個男人,一個正常的男人,他也有七情六欲,許繡憶自己給不了他,卻也不想委屈了他。

“納妾吧。”

蘇錦源果然是大吃了一驚。

不過心底裏卻涼涼的傷傷的,許繡憶讓他納妾,他並不認為許繡憶這是大度,他甚至感覺得到,許繡憶說這些話的時候,真誠之中透著些許的歉意。

她讓他納妾,在她懷孕之際,天下再沒有一個女人會這麽傻了,所以,許繡憶不愛他,完完全全的不愛他,因為不愛他,所以不在意。

甚至,因為不愛他卻怕他觸碰她,所以才想找個擋箭牌。

他是這樣想的,因為這個想法,心裏頭有些惱,也有些痛,終究,他是如何都感化不了她的嗎?

她回娘家明顯是逃避他。

如今,居然還提出這樣聽來匪夷所思的意見。

他冷了表情:“你如果是覺得我給你壓力了,想把我推到其他女人懷中,你安排就是。”

他顯然的不悅著,許繡憶又能說什麽,很多事情,她們起了頭,卻未必能圓滿的結局,許繡憶想給他找個妾侍,不僅僅是因為她沒有辦法滿足他,更因為一年後她終將離開,或許更早,到時候,她想有個人陪在他身邊照顧他。

“我讓銀玉給你送飯進來吧。”

她道。

他卻甩袖而去:“我不吃了,你早點歇息吧,我去書房看賬本。”

果然是生氣了,許繡憶想自己是不是對他真的有些過分的殘忍,甚至比當時的他對她,更加的殘忍。

但是她和蘇錦源,註定彼此殘忍,因為她們相逢在錯誤的時候,彼此動情在錯誤的時候。

以前的她愛他如生命,他卻棄之如敝屣。

如今的她早心有所屬,奈何卻要被這蘇三奶奶的身份所牽累,被蘇錦源的妻這個稱號所束縛。

此刻,她真願望著一年趕緊到來,她只覺得無力。

她無力說服安承少放棄對蘇家的仇恨。

更是無力就這樣放開蘇家徹底不管,無論如何,她都想要個皆大歡喜的結局,那就是她贏了賭局,安承少自願放過蘇家和她遠走高飛。

只是,這談何容易,而且這一年,要怎麽熬過來。

對她來說難熬,對蘇錦源來說,想必更難熬,所以,她想給他找個妾侍。

不過若是他不願意,她絕對不會強求的。



翌日清晨,官府抓到了珍珠,不過珍珠卻早已經葬身山林,死亡原因, 系是被利器砍死,許繡憶沒去官服驗看屍體,是蘇錦源和蘇錦郁去的,回來後蘇錦郁還吐的臉色慘白,可見珍珠的死相必定十分慘不忍睹。

“官府怎麽說?”

許繡憶給蘇錦源倒了一杯茶,蘇錦源搖搖頭:“疑為他殺,可是沒有任何線索。”

“所以說,二姐的死,珍珠只是受人指使,我看過珍珠的賣身契,她家裏沒有任何親人,她到底有什麽把柄在那幕後黑手的手裏,才會這樣言聽計從對二姐下手?”

“這件事官府也查不出來,不過他們在給珍珠驗身的時候,驗出了珍珠已經身懷有孕。”

“懷孕,她一個未出閣的丫頭……”

“所以我猜,那個幕後黑手,恐怕不是有她什麽把柄,而是她腹中孩子的父親,所以她才如此心甘情願的替對方做事,甚至不惜出賣二姐,在這個府上,她最親的人就是二姐了。”

蘇錦源這番分析,許繡憶是相信的,不過這個時代沒有什麽dna檢測技術,所以孩子的父親是誰,完全無從考究。

珍珠死了,這個案子,就成了一個懸案了。

“我會挨個調查,看珍珠平素裏和誰有過來往走動。”許繡憶道。

蘇錦源點點頭:“也只有這樣了,可是珍珠素來循規蹈矩的,要不是仵作再三驗證,我都不敢相信她已經懷孕了,前幾日我們也搜查了珍珠的房間,一絲蛛絲馬跡也沒有查到。”

“兇手既然敢利用珍珠對二姐下手,顯然的是做了萬全之策,怎麽可能留下蛛絲馬跡給我們查。”

“整個兇手,你覺得會不會是上次指使季紅殺我的那個?”

蘇錦源其實早在懷疑,早前也隱隱和許繡憶提過,不過許繡憶總有些神色恍惚。

如今再問起,許繡憶也沒有給個回答,只是道:“無論如何,平素裏我們的飲食出行,都小心一點的好。”

“恩,我已經加派了人手值夜,每個屋裏的丫鬟也都盤查過了,但凡有些可疑的都給辭了,而且家裏的井水也讓幾個家丁部分晝夜輪流守著,買了十多條狗,每天的吃食都讓狗先試過,再送來我們房了。”

蘇錦源算是心思縝密,看向許繡憶,他又道:“你不是要回家,就今天回去吧,蘇府現下不安全,我怕那人盯上了你和孩子。”

“我下午回去,你自己一切也要小心。”

其實,許繡憶和安承少說過自己的推測,她覺得,兇手不會短時間內再下手,因為那個兇手對蘇錦源和蘇雅蘭是隔了近乎半年的時間先後下手的,可見這個兇手並不急於殺死蘇家的人,這兇手或許是變態的享受這種折磨蘇家人,讓蘇家人生活在恐慌中的樂趣。

所以,短期內,恐怕兇手不會再一次下手。

不過她不會和蘇錦源說這些,免得引了蘇錦源驚慌。

用過午膳後,蘇錦源親自送她回去的。

護國公府大堂上,只有許嵐清一人在家,坐在主座之上,多日未見,他清瘦了一些,客氣寒暄了一番,他對蘇錦源家裏的事情表示了哀悼。

“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我聽說兇手已經死了。”

“恩,今天早上接到的消息,已經被殺了。”

“哦,他殺?”許嵐清顯然有些吃驚,他是何等聰穎的人,兇手被殺,那就說明兇手的背後還有兇手,他不得不擔心他妹妹的安危了。

“恩,此時官府還在調查,我們府上也在調查,所以把繡憶送回來住幾日,家裏現在一團亂,等收拾停當雨過天晴了,再把繡憶接回去。”

這正是合了許嵐清心意,其實蘇家出了命案他就想著把許繡憶接回來了,奈何他父親不同意,說是出了嫁的女兒,生是蘇家的人,死是蘇家的鬼,自當和蘇家齊心協力共渡難關。

如今是蘇錦源自己把許繡憶送回來,想來他父親也沒的什麽說的了。

“也好,正好繡憶她嫂子這幾日害喜的厲害,繡憶是過來人,可以陪陪她嫂子。”

許繡憶倒是不知道,許嵐清和鐘雅琴的感情這麽好了。

昨兒去安承少那裏,倒是沒問五王爺和她哥哥近日如何,不過問了安承少也未必知道,這一陣子安承少都在關外。

蘇錦源看著外頭天色,灰蒙蒙的似要下雨了,於是起身告辭:“哥,這天就要下雨了,我也該回去了,對了,我這裏有一本經書,是我去暮山給我娘祈福的時候自己抄的,若是知道繡憶昨兒回家了,我肯定就讓她帶來了。”

許嵐清一怔,看了許繡憶一眼,許繡憶對他使了個眼色,他才將面上的吃驚給收斂了幹凈,溫潤笑道:“多謝了,妹夫。”

“那我先回去了,繡憶,你只管多住幾日,家裏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恩,回去路上小心。”

一路送了蘇錦源到門口,待得蘇錦源的馬車走遠了,許嵐清目光還落在那馬車的背影上,嘴角卻勾了一抹笑:“怎麽的,騙他了?”

“恩。”

“昨日去哪裏了?”許嵐清道。

“有點事出去了。”

“聽說安承少回來了。”許嵐清不動聲色的看著許繡憶,眼底卻凝著笑意,那眼神,分明已是知道了她和安承少的事情。

“恩。”她臉一紅,只怕許嵐清問太多尷尬,於是轉了話題,“爹和爺爺呢?”

“進宮了。”

“哦,怎麽這個時候進宮?”

許嵐清笑道:“馬上就要秋獵了,大約是為了那事兒吧。”

時間過的可真是快啊,轉眼她來到這個世界,也有半年的光景了。

“發什麽呆呢,去看看你嫂子吧。”

原本許繡憶還懷疑許嵐清對鐘雅琴的態度或許是假的,為了應付應付蘇錦源,不過如今從他溫和的笑意看到,他和鐘雅琴之間,好像,似乎,有那麽一點變化啊。

不,不是一點,是很多。

“你和我嫂子,好了?”許繡憶擡眸問道。

許嵐清微微一笑:“算不上好了,我只是想對她好一些,畢竟,她沒有任何錯,說到底,她才是最委屈的那個。”

許繡憶心裏咯噔一下,是啊,就像是她和蘇錦源,安承少,蘇錦源沒有任何錯,說到底,蘇錦源才是最委屈的一個。

她們兄妹,其實都是矛盾的人,一方面抓著愛情不放,一方面卻又抓著愧疚無法放下。

在愛情和愧疚之中徘徊和受折磨,都想要逃,卻都逃不掉。

“你和墨兒,如何了?”

在府上,許繡憶就避著喊武墨,免得被人知道許嵐清那個外頭的女人就是當今的五王爺。

許嵐清的笑容,在提到武墨的時候,越發的溫柔了:“她被皇上關了禁足你知道吧?”

“什麽時候的事情?”

“就是我們剛從冕陽回來那幾天。”

“那現在呢?”許繡憶倒是說,怎麽好一陣子沒聽見五王爺的“花花事跡”了,原來竟然是被關起來了,想武墨那個個性,估計得活活悶死。

看許嵐清笑容那麽濃,總不可能是笑話武墨被關起來吧。

“現在,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你先去看看你嫂子,你若是來了,她必定會很高興的。”

許繡憶原先是討厭鐘雅琴的,只因為鐘雅琴祥林嫂式的訴苦和抱怨。

不過許嵐清那一句,她又是同情鐘雅琴的,對,這段感情裏,最委屈的,便是鐘雅琴了。

“恩,你我去看看她。”

“一會兒來我書齋。”

“哪一個?”這府上,到處都是許嵐清的書房,他是個勤勉刻苦又十分文雅的人,所以在府上許多地方都建了書房,意欲走到哪裏,看到哪裏,賞到哪裏。

他的書房外面,基本都是十分美麗的竹園。

許嵐清伸出了兩個手指頭:“二。”

許繡憶嘴角抽搐,如果告訴許嵐清無數年後的有個叫做現代的時空,在那裏這個手勢是罵人,恐怕溫文爾雅的許嵐清打死也不會做這個手勢了。

許繡憶輕笑起來:“知道了,我一會人去。”

說完,對許嵐清也比了一下這個手勢,她算是還回去了,呵呵。



鐘雅琴的房間,許繡憶都不知道鐘雅琴搬了地方,原先她和許嵐清的婚房,也算是地處蘇家中心地段,如今鐘雅琴一人住在後院一處僻靜的院落。

不過院落修葺過,外頭花園裏,也是收拾的十分幹凈,幾盆品種珍貴的菊花,顯見的這一出雖然僻靜,但是並不是一處“冷宮”,就是不知道是誰讓她住到這裏來的。

許繡憶進的屋子,鐘雅琴面色平靜安詳的坐在窗口,外頭有雨絲落了下來,她手伸在外頭接雨,那側面,寧靜美好,連許繡憶都有些微微動心。

那樣一個女子,其實若是不是嫁給了她哥哥,或許也不至於落的如此孤獨寂寞。

“奶奶,姑奶奶來了。”

丫鬟通報一聲,鐘雅琴轉過身來,見到許繡憶,歡喜的站了起來:“繡憶,你怎麽來了?”

她的熱情,倒是讓許繡憶有些尷尬,畢竟之前她是那樣疾言厲色的說過討厭她。

又想到那日從冕陽回來,她父親不許鐘雅琴出來迎接她們,鐘雅琴一人躲屋外的,偷偷哭泣的悲傷面孔,許繡憶對她,終歸還是同情多過厭惡的。

“我回家來住幾日,看看爺爺和爹,嫂子,聽我哥哥說你害喜的厲害。”

她一笑,笑容很安靜:“是有點害喜,所以搬到這裏來了,不然我總是吐,晚上也睡不好,吵的你哥哥,你哥哥明年開春就要考狀元了,我不想打擾她。”

她的語氣無疑是賢惠的,眼底也沒有半分哀怨之色,許繡憶不知道她是真的為許嵐清著想呢,還是只是覺得沒有辦法面對一個完全不愛自己的丈夫。

無論如何,鐘雅琴變化很多,不爭不奪不怒不怨,這樣子,倒是讓人心生了憐惜,大約許嵐清便是因為如此,所以對鐘雅琴的態度才會好很多。

“等哥哥拔得頭籌做了狀元,嫂子你就是狀元夫人了,我那陣子害喜,保寧堂的夥計給我捏了一些山楂丸子,算算的倒是很止吐,我今日沒帶,明日我讓銀玉去保寧堂取一些來。”

“那就多謝了,我給我孩子繡了一些小鞋兒,每個顏色都繡了兩雙一模一樣的,是替你孩子繡的,你看看可喜歡。”

她倒是有心了,只見她起身,回來的時候,手裏一大籮筐的鞋子衣裳,倒是叫許繡憶懷疑,這莫不是要開孩童成衣店了。

“怎麽這麽多?”

“我閑來也無事可做,再說做點兒事,害喜也可緩一些。”

許繡憶一件件將那些小衣服小鞋拿出來,才發現鐘雅琴可真夠閑的,這小孩子衣裳鞋子,大大小小的做了無數,最大的那幾年,都夠七八歲時候穿了。

“嫂子,你這也做的太多了吧,把我小侄兒七歲之前的衣裳都做了。”

“這是夏衣。”她笑道,“冬衣我還沒做,今年的新棉還沒上來。”

“呵呵,嫂子手可真巧,瞧著小衣裳小鞋子,好可愛。”鐘雅琴的手藝著實不賴,那衣裳鞋子上的花樣子,陣腳細密, 圖案活靈活現,尤其是意料的顏色選的也好,基本都是黃色,藍色,男女適宜。

“這是給你孩子的,你看看喜歡嗎?”

她拿了一些出來,十分討巧的小虎頭鞋子,許繡憶都有些愛不釋手。

“真好看。”

“呵呵,你喜歡就拿走吧,回頭我再弄些肚兜兒,明年夏天就能穿上了。”

許繡憶自己還沒孩子做任何準備,倒是鐘雅琴有心了。

一件件的將那些小鞋子小衣服看了遍,外頭的雨也大了起來,淅淅瀝瀝落下,廊檐聽得叮咚叮咚的滴水聲,原本還有些燥熱的初秋空氣,隨著這秋雨的洗刷,透了涼意。

門外,有人敲門。

“姑奶奶,清爺在等你過去呢。”

湄晨的聲音,許繡憶才發覺在鐘雅琴這叨擾了不少時間了,和鐘雅琴聊著孩子的事情,倒是有些忘記了時辰。

“你去吧,你回來嵐清大約很高興,外頭落雨,把我的鬥篷披上,別著涼了,仔細腳下,莫要滑倒。”

鐘雅琴體貼道。

許繡憶只覺得鐘雅琴好像變了一個人,從原先的閨閣怨婦,變成了如今寧靜安好的讓人隱隱心疼,她這變化,還真是來的大。

出了門,湄晨拿的是大傘,把許繡憶整個罩在其中,許繡憶回頭對鐘雅琴道別,轉頭看向湄晨:“你們奶奶這是怎麽了?變了個人似的。”

湄晨道:“咱們回來後,奶奶就請了住到後院,她現在都很少來前院走動,反正我也不知道怎麽的,我也感覺奶奶變了個人,但是變了好啊,至少爺現在願意睜眼瞧她一眼,前幾天還給她送了一雙玉鐲子。”

“呵呵。”

許繡憶笑著沒接話,回頭看著依舊依在門口目送她的鐘雅琴,雨霧太大,看不真切她的容顏,她似乎是在笑,似乎又好像是在流淚。

流淚,大約是她看錯了吧。

狐疑的轉過身,身後,是房門輕輕關上的吱呀聲,為何這一聲吱呀,在這淅瀝的雨聲中,聽來那麽的悲傷。

“湄晨,你家奶奶是自願搬到這來的?”

“是啊,她害喜的厲害,晚上也睡不好,就請了老爺搬到這裏來住——姑奶奶,仔細腳下,有個水坑。”

“哦,沒事,我看著的,走吧,別讓哥哥久等了。”

“恩。”

——題外話——

昨天的先補上,今天的晚上再發,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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