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九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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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燃心跳一次的時間是0.75秒。

在那點頻率一致的亮光閃爍到第439713次的時候,一臺銹跡斑斑的舊式機甲破開漆黑浩渺的穹宇,觸到了光最遙遠的邊緣。

下一刻,時間的流動驟然激起最兇猛的湍流。

遠超人類認知的某種劇變,在整片星際的盡頭轟然發生。

無數人驟然驚醒,強烈的失重感飛速蔓延。人們驚悸地推開門窗,有人墜入夢境,有人由夢境重重跌回現實,有人看見遠古緩慢成形的胚胎,也有人在某一瞬窺得了無從解讀的未來。

時間的亂流裹挾住整個世界,激烈震蕩裏,無形有質的維度監獄悄然生出裂痕。

時霽的僚機由裂痕間飛掠出去。

——就像是人類最先學會的逃生方法。

鑿出一條縫隙,把最尖銳的刃片探入裂縫,用盡全部力氣撬開一道生路。

銹跡斑斑的老式機甲定位到那一點,銀灰色的機甲緊隨著自己的僚機,像是永遠無法剝離拆解的刀刃和刀鋒,在無形的屏障上硬生生豁開條破口。

被牽引著的世界從維度監獄的破口裏溢出。

展琛扶住控制面板。

這架機甲是整片星際的支點,驟增的壓力已經無法被機甲自帶的裝置調節,層層滲壓進機甲艙內。

聽見送話器裏傳來的聲音,展琛伸出手,把備用的耳麥摘下來,貼在顳骨附近。

“海豚號收到了未知來源的消息,維度在恢覆,我們必須在世界徹底升維前離開這裏!”

蒲影的聲音混在嘈雜的破碎電流聲裏,他盡力提高音量,保證說的話能被完整傳送過去:“展先生,發信人想要和您直接通話,我們無法確認對方的身份……”

“是我的同事。”展琛接通公頻,“我在,我是展琛。”

隔了幾秒,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燈閃爍著亮起,側面的輔助屏上跳出了一段加密的特殊數據。

穿書局下屬的機構裏,終端機和監察系統互相鉗制,監察系統一度被那些藏在庫裏的數據們封鎖,直到游戲世界接手了穿書局才重新恢覆運轉。

數據在屏幕上流動,合成的機械音也從耳麥裏跳出來:“你做人類時的名字叫展琛嗎?這名字很好,就是有點覆雜……”

展琛打斷了他的話:“前輩,我們這裏的時間在流動。”

機械音頓了下,也回過神,嚴肅下來加快語速:“我們在輔助你們的行動,嘗試釋放這個世界,但只有我們還不夠。”

游戲世界和系統留守在了穿書局,和監察部門被釋放的數據們配合,在海量的數據亂流裏盡力維持世界維度的穩定,但依然不足以推進程序的正常運轉。

“終端機不在了,我們需要有人來翻頁。”

機械音說:“你有能翻書的程序嗎?得要足夠安全穩定的,不會被解構摧毀,核心數據不會被沖散的那種——”

展琛:“有。”

機械音也只是抱著一絲希望問了問,聞言詫異:“你做這種程序幹什麽?”

展琛沒有解釋,輕輕搖了下頭:“我現在就把數據包傳送過去。”

他擡起手,本能要操控數據,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徹底完成了轉化。

侵入機甲的監察部門數據看著展琛進入意識海,打開倉庫,忽然想起件事:“對了,我們之前盤點庫存的時候,撿到了一團不在記錄裏的數據,你是不是把它也做成系統了?”

展琛取出磁盤,微怔了下:“我沒有收到類似的通知。”

“是偷溜進來的,它說它來找朋友,我們就沒抓它,把它放進去了。”

來的監察部前輩話很多,一邊接收展琛提供的程序數據,一邊在穿書局的存亡危機裏抓緊時間聊天:“後來才發現它進去就沒再出來過,我們誰都不想發傳單,就沒上報……”

這種關頭,對方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這件事

展琛退出意識海,單手扶住操作臺,從數據傳輸的進度條上擡起視線。

“你也知道,除了穿書局的工作人員,剩下的數據都不能隨便進入商城倉庫——要是非得進去,就要先接受臨時性的數據封鎖。”

機械音說:“它的記憶數據被剝離了,還都扣在我們這。”

機械音稍頓了下,又像是隨口閑聊,繼續說下去:“你們留在穿書局那個小系統,我看它的代碼很眼熟……”

展琛眼底有銳色一閃而過。

監察部門負責自檢,原本就不該配合任何不符合規定的違規操作。

來找展琛的數據沒再多說,點到即止,帶著拿到的程序回了穿書局。

……

展琛收斂心神,他刪除了外來數據的侵入記錄,重新看向那片規律閃爍的光點。

——這是蒲影曾經發現的規律。

墜入電子風暴後,蒲影學會了一點電子風暴的語言,和剛剛生出自我意識的電子風暴聊了天。

蒲影發現,只要把核心粒子數據化後送入風暴眼,就能不被徹底格式化。

在那家孤兒院,蒲影留了一張紙條,把這個訣竅教給了兩個人。

展琛把核心數據分離出來,藏在了小光團老師在風暴眼裏的家——封青沒能順利找到這條路,他的核心數據一定還在別的什麽地方。

比如穿書局的數據庫,或者商城的倉儲區。

那時展琛已經當了很久的商城負責人,卻是第一次嘗試著做系統。

他沒有經驗,許多模板數據都找不到放在什麽地方,唯獨那一段核心程序很順手,一找就找到了。

順利得就像是有段偷溜進來的數據,興致勃勃地來看朋友,抵押了自己的記憶,卻還模模糊糊記得好朋友的名字一樣。

……

那是展琛第一次給宿主做系統。

宿主叫俞堂,領了給員工分配的標準身體數據,剛從風暴眼裏來報到。

宿主偏科偏得離譜,展琛從自己身上剝離了二十分的演技,做成卡片當抽獎禮物悄悄送過去,也只讓宿主勉強把考評成績提到了C級。

宿主從全能管家部轉去備胎部,磕磕絆絆通過了實習期,需要一個系統來配合工作。

把新做好的系統送去的時候,展琛看見了那個站在等待大廳裏的新員工。

還用著初始化的身體數據、沒有經過調整的標準外貌,如果不仔細分辨,幾乎要以為那是個隨機生成的NPC。

察覺到展琛走過來,對方擡起頭,漆黑的瞳仁平淡冰冷,帶了隱藏極好的陌生抵觸和警惕,落在展琛身上。

展琛調整好自己的身體數據,和他握了手,對方的手指貼上來,是數據特有的蒼白和冰冷。

展琛把能陪著宿主一起嚼泡泡糖的系統交給他。

俞堂沒有多留,從他手裏接過系統,道過謝就轉身離開了大廳。

監察部門的前輩探出頭,搭上展琛的肩膀:“這就是你一門心思要等的那個新人宿主?”

“這算什麽?太沒氛圍了,就算是數據也不行啊。”

監察部的數據們關系向來不錯,同事朝展琛擠眼睛,興致勃勃出主意:“我們幫你攔住他,找個什麽借口,你跟他多說幾句……”

展琛的視線從那道身影上收回來。

“不用。”他笑了笑,搖頭,“已經很好了。”

同事沒看出哪裏好,又拗不過他,念著奇怪搖頭離開,去享受穿書局員工才有的內部福利。

展琛站在原地,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試著輕握了下。

是他忘了教電子風暴,一旦他們分開了,記得不要去找他。

是他沒能及時想起過去的事,才害得電子風暴在第一次考核中失敗,被騙著剝離了粒子。

電子風暴是被他困在了這個世界。

……這已經是展琛獨自進行的768次推演裏,最好的一次重逢。

前所未有的劇震瞬間扯回了所有人的意識。

“維度修改確認,我們必須盡快離開!”

電流的聲音驟然尖銳嗡鳴,仿佛能穿透腦海的嘈雜高頻噪音裏,時霽的聲音盡力透出來:“展先生,我們必須想辦法靠近俞先生,要不了多久——”

他忽然察覺到了展琛的打算,急聲道:“展先生!”

——在他們沒來得及察覺的時候,展琛已經進入了維度裂縫的另一邊!

“我去更合適!”

時霽嗓音發啞:“我接受過高強度訓練,可以在穿戴防護服的前提下承受更大的壓力——”

“放心。”展琛已經裝配好了防護服,他扣合護目鏡,輕敲了下喉麥,“生存訓練的記錄是我保持的。”

時霽微微怔住。

特戰隊的魔鬼訓練繼承自安全部,有幾項格外久遠的記錄,到現在也還沒被人超越過。

那些記錄只有數據、沒有姓名,有不少頂尖的士兵不服氣,都認為這些數據不可能存在,是編出來刺激人的。

尤其生存訓練,條件嚴苛殘酷到了極點,想一想都要叫人發冷。

從剝奪睡眠和休息開始,高壓、失重、電擊、刑訊,被扔在毒氣室裏,直到聽不見最後一點痛苦掙紮的聲音。

凡是能在這個項目上取得高分的受訓者,無一不是有著強烈的生存意志。

活著,不計代價活下去。

時霽還記得展琛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他忽然無法想象,是在什麽情況下,會讓這項記錄的保持者主動選擇死亡。

……

龐大的機甲緩緩打開了防護罩。

展琛陷進曜目的光裏,這裏是維度的盡頭,重新升維的世界攪起無數湍急暗流,幾乎要把胸口的全部熱意都榨出身體。

胸廓被挖空最後一口氣,耳膜激痛,視野裏騰起淡淡血紅。

展琛在淡紅色的視野裏看見了那道身影。

他伸出手,把俞堂抱在懷裏。

俞堂身後驟然迸出強勁的力道,把那具身體扯向光的深處。

他們在時空的旋渦裏,引發時間碰撞扭曲的核心不會被輕易釋放,一整個宇宙的龐大規則蕩壓下來,碾向不自量力的狂妄挑釁者。

展琛把俞堂向胸肩裏裹進去,他低下頭,嚴密的防護服貼上俞堂的額發,力道溫柔得像是久別重逢的親吻。

俞堂在觸碰裏醒過來。

他的身體粒子已經和這片光芒海融在了一起,看到展琛的下一刻,眼睛裏卻還是浮起格外明亮的笑意。

“展學長。”俞堂偎在他臂間,一下一下地輕輕蹭,“展學長。”

展琛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還維持著原有的形態,握上去時卻驟然消散,變成了紛飛的光點。

展琛松開手,那些光點又重新聚合成原狀。

“我不要緊,就是有點困。”

俞堂動了動,把臉貼上厚重的防護服:“展學長,我要是睡著了,你記得叫醒我。”

“小光團。”展琛輕輕晃了下手臂,“回家睡。”

俞堂眨了兩下眼睛,他想看得清楚一點,視野裏卻已經被光線填滿。

展琛低頭,迎上那雙眼睛裏暗極的霧。

這是粒子級文明的真正形態。

沒有能量的交互,沒有物質的湮滅,一切電子都早已被中和,變成混沌的初始和終結。

在歸還了屬於這個世界的全部粒子後,電子風暴變回了最原本的樣子。

俞堂靠在展琛胸前,那團奇異的暗色星霧正由他眼底緩慢擴散,他身上的光正悄然熄褪,變成致密穩定的粒子雲。

他正陷入維度的漩渦裏。

“醒一醒,我們回家睡。”

展琛輕聲叫他:“游戲的十億積分還沒有打夠,你也沒有找到封青——”

“封青是我的系統。”俞堂說,“我是在游戲世界裏發現的……他自己不記得了,展學長,你想辦法把他還給他的領域。”

展琛停頓了下,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摸了摸俞堂的頭發。

“我知道有點難。”

俞堂察覺到碰觸,在展琛掌心蹭了蹭:“你一定有辦法。”

展琛啞然:“對我這麽有信心?”

“有。”俞堂說,“展學長答應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展琛溫聲問:“帶你回家這件事呢?”

俞堂沒有立刻回答,他張了張嘴,又摸索著去握展琛的手指。

“我那時候是和他們嘴硬,展學長,你不要往心裏去。”

俞堂曲起手指,在展琛的掌心裏慢慢畫著圈:“電子風暴的核心粒子,是維持星系結構必不可少的存在……我也不能老跑出去玩。”

俞堂說:“這是我們存在的意義。”

他解釋著,已經被暗霧占據的瞳孔微微睜大,稍側過頭,邊說聽著展琛的反應。

擁著他的人依然沈默安靜。

“我還會偶爾回家,去喝牛奶吃餅幹,打游戲,睡抱枕和小毯子,看小機器人給我翻的書。”

俞堂說:“你看窗外,要是有光——”

他的話頭忽然頓了頓。

俞堂握住展琛的手。

他察覺到展琛脫了防護服,忍不住蹙起眉,正要開口,卻忽然意識到更多的不對。

……不知什麽時候,他們周圍的環境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俞堂摸到了堅硬的金屬材料。

他太熟悉這些金屬,只要一碰就知道這是什麽:“展學長,你重做了我們的機甲?”

“它現在不是機甲了。”展琛說,“是我們的房子。”

“……”俞堂又好氣又好笑:“哪有人住在這種地方的?”

他也是到了這裏,才發現這片區域是支撐維度不至於坍塌的關鍵,在人類的世界徹底恢覆之前,都必須要由電子風暴來支持。

對於一片星系來說,這段時間不算太久,可相比起人類的壽命,就實在太漫長了。

“我隔段時間就會回家的。”

俞堂和展琛商量:“就是可能不會發光了,也沒以前那麽暖和,但吃東西還沒有問題……”

剩下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就已經被盡數封住。

展琛沒有再浪費時間解釋,發燙的吻烙下來,把那些話一字不落地吞下去,變成在胸底燃燒的沸血。

血液在身體裏灼燒,冰冷的機甲金屬在浩瀚宇宙的寂靜恒定裏灼燒。

展琛向來溫和,這一次卻像是要把胸口的熱意和心一起剖出來分給他,如水的精神力由領域向外溢出,一寸一寸,強行壓過俞堂眼中的暗翳。

俞堂心頭一緊:“展——”

“小光團。”展琛稍稍撤開,抵著俞堂的額頭,“你最好重新想一下回答。”

俞堂的身體被展琛的領域籠罩,精神力毫無顧忌地洶湧溢出,強行扭轉了時間,把領域內物質的狀態一毫秒一毫秒地逆推回去。

“我要和你在一起,如果你不能回家,那我就把家放在你在的地方。”

展琛的聲音從胸腔透給他,比平時稍啞,每個字都像是帶著從未有過的、灼燒著的熱意。

展琛的手撈過俞堂的後頸:“這是沒什麽必要商量的事。”

俞堂被燙得微微打了個激靈,不及開口,已經聽見身邊的聲音:“前輩,你又發光了。”

俞堂:“……”

“是正常的能量溢出!”俞堂想也不想,抄起一把泡泡糖循聲砸過去,“怎麽回事?私闖民宅——”

頂著機甲手辦外殼的系統撲過去,抱著他的胳膊不松手:“宿主,宿主,宿主……”

俞堂動作頓了下。

“我翻到答案了。”系統蹭蹭他,“封青不想重新活回去,是因為做系統太開心了。”

做系統能不被賣來賣去,能跟著宿主到處跑,還能和宿主蹲在一起嚼泡泡糖。

“可我現在想活回去。”

系統扯著俞堂:“宿主,宿主,你看見這個游戲世界了嗎?我喜歡他。”

“這回挑好了,我不湊合。”封青說,“我要跟他過一輩子。”

俞堂的粒子狀態還沒有徹底逆轉完成,眼前還是模模糊糊一片。

他不想讓系統失望,側過頭掃了一眼,猛地看見一顆熾亮耀眼的人形燈泡:“……”

“前輩,我們看上這個家了。”人形燈泡滾燙地走過來,和系統一起蹲下,“我們能搶走嗎?”

俞堂的視線逐漸恢覆清晰,他撐了下手臂,支起身體。

……這裏是維度的不穩定點,需要一團電子風暴留在這裏作為支撐。

這個世界不只有一團電子風暴。

俞堂的手被展琛輕輕握住。

這一次粒子沒有消散,察覺到覆在掌心的暖意,俞堂慢慢活動著手指,一點點反握回去。

“……你要是無聊了,就叫我換班。”

隔了半晌,俞堂才終於扯扯嘴角,輕呼口氣:“我給你們做個程序。”

……這個世界雖然已經掙脫控制,但也需要循序漸進的過渡,在不算短的一段時間內,穿書局依然要繼續運行。

終端機的工作是“翻書”,在他們離開後,還是要有另一套程序來替代。

這套程序必須足夠穩定,即使被數據沖擊也不會受到影響,有足夠的自我糾錯和調整能力,能保證運行很久——

“有了。”游戲世界說,“是展先生的程序。”

俞堂微怔了下,側過頭看向展琛。

他的力氣已經耗空,動作不算大,軟軟的發茬蹭在展琛掌心,沾上一點真實的暖意。

“什麽表情?我多少也會一點。”

展琛笑了笑:“我只擅長做這一個程序。”

他只擅長做翻書的小機器人。

俞堂還沒醒來的時候,在商城工作的時間,幾乎全被展琛用到了打磨這個小機器人的程序上。

他要做一個能翻書的小機器人,可以翻很久,翻到人類壽命耗盡,數據被修改重置,一切都在時間的盡頭回到最初。

翻到電子風暴醒來的那一天。

俞堂還有點惋惜:“家裏沒有小機器人了嗎?”

“沒有了。”展琛迎上他的視線,“只能由我來翻了,可以嗎,小光團老師?”

俞堂咳了一聲,盡力在新生的人造電子風暴面前保持沈穩,徐徐點頭。

他想要沈穩地起身,卻已經被展琛熟練攬過腿彎,整個人被穩穩當當抱起來,回攬進暖洋洋的懷抱。

俞堂被親了親額頭,忍不住舒服得瞇了下眼睛:“展學長……”

——他想問很多問題,展琛有沒有和隋正帆夫婦相認,孟南柯有沒有拿回自己的命運,鐘散和溫邇最後是怎麽處置的,隋駟和柯銘的數據要怎麽處理……

但又好像都暫時不必急著問了。

俞堂又往展琛臂間貼了貼,護在身後的手臂施力回攬,展琛低下頭,迎上俞堂的目光:“怎麽了?”

“我困了。”俞堂閉上眼睛,“想睡覺。”

展琛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攏了下懷抱,點點頭:“睡吧。”

電子風暴一直在盡頭指引方向,早已耗盡了所有的能量,幾乎是在聽見他的聲音的同時,就已經垂下眼睫沈沈睡去。

時霽的僚機對接入機甲改裝成的空間站,打開艙口,閃了兩下指引燈。

展琛把俞堂裹進懷裏,他同游戲世界和憂心忡忡盯著俞堂的系統點了下頭,登上僚機。

他想把俞堂放進有修覆功能的睡眠艙裏,稍一動作,卻發覺襯衫的衣料被沈睡的人緊緊攥住。

時霽聽見響動,回頭擔憂地看過來。

展琛做了個無妨的口型,抱著俞堂靠進角落,讓俞堂更舒服地躺在自己身上。

他握住俞堂的手,透過僚機的窗口看向漆黑的穹宇。

海豚號緊隨在僚機附近,等著共同返航,銀灰色的流線型機甲盡頭,映出一抹耀眼的金色。

恒星的光芒躍過星雲,光的信使又一次上路,向更遠處遠行。

俞堂埋在透過舷窗落進來的光線裏,靠在展琛肩頭沈沈睡著,胸口安穩起伏。

展琛低頭,輕輕吻上俞堂闔著的眼睛。

時間長河安靜流淌,恒星在燃燒消亡。

銀河系有上千億顆恒星,宇宙裏至少有萬億個星系,相對於這片無限浩瀚的空間,人類只是滄海一粟。

但現在,是時候回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到這裏就結束啦,給大家用力鞠躬。

大概會休息三到五天~然後會開始更新和大家約好的番外,完全屬於展學長和小光團的故事。

辛苦大家了,咣咣鞠躬。

超級愛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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