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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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別墅裏現存的所有玩家,都通過不同的“樓梯”陸續到達了一樓大廳。

和隋正帆探測的結果相同,除了地下室的三人組外,兩個人在二樓的臥室區,一個人在一樓盥洗室,還有兩個在室外早已荒廢的菜園。

除了段尤幾個人,剩下的人都被鬧鬼的幻境嚇得不輕,到現在還有些驚魂未定。

“你們好,我叫隋正帆,A級物理系異能,能力是擬態。”

隋正帆主動走過去,伸出手:“那邊的是我妻子,隋盞,能力是治療,也是A級。”

大概是沒料到他的坦誠,對面正打量四周環境的年輕人楞了下,也伸出手:“您好……我叫戴磊,那邊是我的搭檔宋思航。”

他依然保持著警惕,沒有立刻說出自己的能力和等級,又簡單介紹了下其他人。

戴磊是最先被困在這間別墅裏的人之一。

他隱約察覺到了鬧鬼的不是孤兒院,而是某個異能者的領域,想要帶其他人暫時離開別墅。偏偏其他玩家早已經嚇得頭昏腦漲,根本聽不進去他說的話,到最後也只有搭檔願意相信他,和他一起躲到了別墅外。

他們藏身在別墅外的花園裏,也聽到了“考試”即將開始的預備鈴聲。

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們的面前就出現了一扇門。

“我們弄不清楚情況,原本還不想貿然進來。”

戴磊說:“但很快,我們藏身的地方就變得不再適合生存了。”

隋隊醫蹙了下眉:“不適合生存?”

戴磊點了點頭。

他們藏到別墅外的時候,那座花園還有完整的溫控系統,寬敞明亮,有手繪的完整教程圖示,看得出是讓孤兒院的孩子們體驗種植課程的地方。

可隨著鈴聲的持續,花園裏的花也開始雕枯腐敗。

澆灌花草的池水幹涸了大半,那種古怪的銹跡也開始從角落裏緩慢地蔓延上來,爬到還沒有徹底灰敗的枝幹和葉片上。

戴磊和搭檔被那些銹跡逼得別無選擇,只能走進那扇門,沿著不知通向什麽地方的樓梯走了下去。

“在門裏面,我們還撿到了兩枚徽章。”戴磊說,“一個是7號,一個是3號。”

他從口袋裏拿出了那兩枚徽章,交給隋正帆看了看。

這兩枚徽章和之前的那兩枚很像,無論是形制、花紋還是銹跡,都能看得出應當是同一批做出來的。

“我們也有兩枚,是4號和9號。”隋正帆點了下頭,把徽章還回去,“還有其他人撿到了徽章嗎?”

察覺到他們的確沒有任何敵意,另外幾個玩家稍一猶豫,也都走過來,拿出了自己的徽章。

躲在盥洗室的是個被嚇壞了的女孩子,叫於柳卉。她是一個人進入的游戲,磕磕絆絆活到現在,又被拉進這棟鬧鬼的別墅裏,現在才稍稍冷靜下來。

在二樓臥室的是一對學生模樣的情侶,女生叫柴凝,漂亮開朗,一邊臉頰總是帶著個笑瞇瞇的酒窩。男生叫孟南柯,長相也很清秀,卻格外沈默寡言,身形單薄,戴著副酒瓶厚的眼鏡,說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這幾個人拿到了1號、5號和10號,在獨眼和紋身男身上,也搜出了2號和8號的徽章。

“這樣看,我們現在的身份就是孤兒院裏那10個孩子,還缺一個6號。”

柴凝收起徽章,向四周看了看,有些好奇:“我們已經在樓梯上走了很久了……是怎麽會到這裏來的?”

他們雖然都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但在考試預備鈴打響後,面前都出現了一扇門,門裏有一條通向另一扇門的樓梯。

隨著鈴聲的繼續,他們藏身的地方也像是被扯去一層光鮮的幕布,不僅變得破敗,那些銹跡也緩慢地從窗縫和墻角滋生了出來。

每個人都不得不進入了那扇門。

走上樓梯後,才發現看起來明明很短的樓梯,居然怎麽走都走不到頭。他們已經走得精疲力盡,忍不住想要退回去,卻發現身後的樓梯通向看不見的黑暗,進來時的門早就消失了。

他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一直沿著樓梯走下去,試圖走到另一頭的那扇門。

……

戴磊說:“應該是大廳裏的玩家做對了選擇,幫我們開了門。”

戴磊看向隋正帆:“隋先生,你們在大廳裏遇到了什麽?我們在樓梯上聽見了槍聲……”

隋正帆擡起頭,同角落裏的展琛對視一眼,收回心神搖搖頭:“沒什麽。”

戴磊此前一直沒留意到墻角居然有人,他心頭倏地一緊,下意識向身後摸了下,又生生止住動作。

他看著墻角的沙發,忍不住皺起眉:“……怎麽還有兩個人?”

在別墅裏的玩家,都已經通過不同的途徑,得知了“孤兒院裏一共有十個孩子”的信息,也已經默認了這裏應當有十個玩家。

可現在已經有了9個人、9枚徽章,角落裏居然還有兩個人。

隋正帆正要開口,展琛已經和俞堂輕聲說了幾句話,抱著俞堂放在沙發裏,起身走過來:“我們是來宣布規則的NPC。”

隋正帆怔了下,正要說話,忽然被妻子在身後悄悄拽了一把。

“在你們到達考場前,你們之中,已經有一名玩家死亡了。”

展琛說:“現在,你們需要在不傷害其他玩家的前提下,探索孤兒院的游戲規則,並且按照探索出的游戲規則行動。”

戴磊忍不住皺緊眉:“我們怎麽相信你?”

“這是他的徽章。”

展琛把一枚刻著6號的徽章放在桌上:“死亡玩家的姓名是段尤,能力判定A級,能力是‘旋渦’。”

戴磊和搭檔對視一眼,神色微變,又看向地上被綁住的兩個人。

“這兩個人是段尤的那兩個搭檔?獨眼龍和蜥蜴……是你們制服了他們?”

戴磊有些不相信地看向隋正帆夫婦:“他們是聯盟的S級星際通緝犯,你們知道嗎?”

隋正帆被妻子隔了衣服輕輕掐著手臂,沒有再說話,搖了搖頭。

“他是被自己的領域吞噬的。”

展琛接過問題:“段尤攻擊其他人,違反了孤兒院的院規,這是懲罰。”

這句話一出,幾個人的臉色都微微變了。

……在這個自稱是NPC的人忽然跳出來之前,的確已經有不止一個人心裏冒出過類似的念頭。

既然是考試,就一定有名次,那個聲音也說得很明確,只有前三名才能得到資助離開孤兒院。

誰也不清楚所謂考試的內容,不能保證遇到的題目自己恰好就擅長。

可如果能想些辦法,提前讓其他人出局,或是至少讓別人沒有辦法參加考試……

戴磊問:“孤兒院的院規,不允許玩家互相攻擊?”

展琛友好地建議:“這一輪,NPC不會主動公布規則,可以選擇試一試。”

戴磊:“……”

他看著展琛面前那枚6號的徽章,心頭隱隱生出些寒意,幹咽了下,欲蓋彌彰地整理了兩下身上的外套。

於柳卉來回看了看,小聲問:“那我們……什麽時候可以開始考試?”

“這也不像是考場啊。”於柳卉的臉色隱隱發白,她被嚇得不輕,聲音還打著顫,“沒有桌椅,也沒有卷子……”

話音才落,那扇門忽然自己“砰”的一聲關上,消失在了空氣中。

這一聲實在太過突兀,於柳卉猛地一激靈,剩下的聲音盡數卡在喉嚨裏,臉上才稍微恢覆的血色瞬間褪盡。

院長的聲音再度從他們四周響起來。

這一次不只是畫像,像是四面墻都在同時說話,帶著嗡嗡的共鳴聲,震得人耳膜發痛。

“對了……院長忘記了,原來你們都不識字。”

“不識字就不用看書,那桌椅也用不上了。”

“小孩子就是喜歡玩泥巴,喜歡弄得臟兮兮的,也用不著那麽好的花園和臥室……窗戶漏風?讓他們自己修一修,又沒有多冷。”

“就和隋家說,這批孩子都不喜歡讀書,主動放棄了……”

……

“這是什麽意思?”

宋思航是戴磊的搭檔,他身形瘦高,擡手推了下眼鏡:“我們明明識字——”

他的話只說到一半,一道淩厲的空氣就直朝他身上甩過來。

宋思航反應不及,踉蹌退了幾步。他身上的衣物被撕下不規則的一片,只隔了幾秒,肩頭就浮出怵目的血紅鞭痕。

空氣鞭正要再甩下來,展琛已經擡手,在空氣裏虛虛一握。

破風的鞭聲戛然而止。

隋隊醫及時展開了領域,那道滲血的鞭痕在醫療專精的異能者領域裏飛速痊愈,幾秒的時間,已經只剩下一條淡淡的紅印。

宋思航胸口起伏,擡手按住肩膀。

傷口雖然被修覆了,疼痛卻還沒那麽快褪去,他的額頭滲出了一層冷汗,忍著疼同隋隊醫低聲道了謝。

戴磊扶住搭檔,咬牙看向展琛:“怎麽回事?!說一句話,也違反這個孤兒院的規則了?”

展琛沒有回答,回頭看了看沙發裏的俞堂,眼底的光沈了沈。

……他冒領了宣布任務的NPC的身份,是為了控制玩家們的行為,暫時保證玩家不會再互相算計動手,其實也並不清楚孤兒院的具體規則。

可現在看來,特勤局局長在這座用來撈金的孤兒院裏,不知道犯下了多少罪狀。

“不允許違背院長說的話。”

展琛說:“根據你們的探索,中途打斷也是違規的。”

戴磊神色沈了沈,沒有再開口。

“……主動拒絕了讀書的名額。”

空氣裏,那道被打斷的聲音繼續說下去:“考試?隋家派來的那個小子還不依不饒嗎?”

“那就隨便找張卷子,給他們瞎答一答就行了……越難越好,對,就找那個大學考試的高數題……”

下一秒,大廳裏的空氣無形地波動了一瞬。

十張桌椅緩緩浮現出來。

這些桌椅不知是從哪個倉庫裏搬來的,上面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灰,有幾把椅子已經快要散架,晃悠悠地勉強立在地上。

於柳卉嚇得不敢動,戴磊扶著剛從劇痛裏緩過來的搭檔,神色也愈發警惕,盯著那些突然冒出來的破舊桌椅。

柴凝原本還和男朋友站在一起,見狀主動走過去,仔細看了看:“桌椅上有編號,被灰塵蓋住了……看不清楚。”

戴磊看向展琛:“不會擦個桌子也違反院規吧?”

展琛迎上他稍許敵意的視線,平靜如常:“您可以試一試。”

戴磊皺緊眉:“什麽都要玩家來試,設立一個NPC幹什麽用?”

展琛常年負責商城,再熟悉不過客服的工作流程和性質,帶了些標準的歉意,客客氣氣回答:“沒有用,游戲結束後,您可以投訴我。”

戴磊:“……”

隋正帆忍不住蹙了下眉,低聲問妻子:“他想幹什麽?”

隋隊醫輕輕懟了丈夫一把。

她掏出一包隨身帶著的紗布,主動走過去,擦了兩下桌子:“我這個是3號。”

3號是戴磊,他皺了皺眉,沒再和展琛糾纏,謹慎地緩步走過去,接過隋隊醫遞過來的紗布擦了擦桌面。

這一次,孤兒院裏沒再被觸發新的規則。

玩家們自行擦幹凈了剩下的桌面,找到了自己對應的編號。宋思航的異能是“修覆”,又幫忙加固了幾套瀕臨散架的桌椅。

柴凝扶著自己那把椅子,和宋思航道了謝,跟不遠處的男朋友打趣:“這種異能好實用,咱們要是也會這個,出去就能開家修理廠了……”

宋思航扶了扶眼鏡:“你們的異能是什麽?”

戴磊拍了他一巴掌,正要提醒搭檔不要隨便打聽這些,柴凝已經大大方方笑起來:“我們的異能都是放電,所以不能離得太近,一牽手就要把孤兒院炸了。”

她和孟南柯原本是一對雙人舞搭檔,從小就在一起學舞蹈,後來出了點事,她不能再做孟南柯的搭檔了,就和孟南柯拆了夥。

邊緣小行星帶充斥著數不清的黑市、黑幫和星際貧民窟,在這些地方,要是不能考學或是出人頭地,就只能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他們兩個從家裏逃出來,沒再跳舞了,也沒去考中央星的舞蹈學院,她主動去實驗室接受了改造,回來以後憑實力收拾了一片小勢力。

游戲開局,她就來參加游戲,想辦法活到最後。游戲不開局的時候,她就穿著跳舞的紅裙子跟一群異能者飆車,專門打劫那些販賣異能卡的公司財團。

宋思航來回看了看,他是個技術人員,不懂人情世故,上來就去提不開的那一壺:“那你的男朋友怎麽也變成異能者了?”

戴磊咬了咬牙,一把把他拽回來:“抱歉,我朋友念書念傻了……”

柴凝沒說話,只是偏偏頭笑起來,臉上就又浮起了那個漂亮的酒窩。

眾人一時都莫名安靜下來。

宋思航也被戴磊踹得不敢再多話,又看了看那一對時刻保持距離的年輕愛人,扶著眼鏡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去。

被戴磊稱作“獨眼龍”和“蜥蜴”的那兩個人沒有再輕舉妄動,他們眼看著段尤死在展琛的手上,哪怕知道展琛在說謊,也不敢貿然拆穿,只是低著頭找到座位坐好。

九個人各自按照對應的號碼坐定,桌子卻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開考,也沒有試卷。”

戴磊皺起眉:“我們是不是還缺什麽觸發條件?”

“是不是因為人沒有到齊?”於柳卉小聲說,“只有人到齊了才能考試……”

宋思航:“可六號不是死了嗎?”

“他是死了,可他的徽章還在這。”戴磊說,“試一試,把徽章放他桌子上。”

他把徽章隔空拋過去,坐在5號位置的柴凝擡手接住,回頭放在6號桌子上。

“要真是缺德到考高數題,也只能祈禱允許我們抄卷子了。”

柴凝嘆了口氣,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把那枚徽章放在桌面上。

她正要轉回來,無意中擡起頭,神色卻驟然凝滯。

……

原本空無一人的六號座位上,竟然忽然出現了一個人!

柴凝的尖叫聲嚇了所有人一跳。

戴磊沒想到她也會像於柳卉一樣忽然失控,回身想要安慰她,臉色也跟著猛地變了,回頭看向坐在另一張桌子前的孟南柯。

於柳卉嚇得面無人色,也忍不住跟著叫起來,拼命往人群後面躲。

隋隊醫站起身快步過去,蒙住柴凝的眼睛,把她圈在懷裏。

戴磊再忍不住,重重踹了一腳桌子:“這到底是什麽鬼孤兒院?!怎麽回事!那個NPC呢?!這種時候他跑哪去了……”

……

展琛站在沙發旁邊。

他剛輕聲哄著俞堂醒過來,準備帶臨時客串監考老師的電子風暴去眾人面前晃一圈,填滿孤兒院需要的所有角色。

展琛看著亂成一團的眾人,眼底的光一寸寸沈下來,肩背無聲繃緊。

俞堂握住他遮在自己眼前的手。

“6號位上是‘院長的寵物’。”

俞堂說:“特勤局局長曾經有過一張異能卡,異能是恐懼,領域規則是讓人看見心底最畏懼的東西。”

“展學長。”俞堂輕聲告狀,“我被人騙過四十三次,這裏面,特勤局局長用這張卡騙了我十一次。”

展琛輕聲問:“小光團,你當初看見了什麽?”

俞堂沒有說話。

他挪開遮在他眼前的手,看著六號位置被綁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早已死去多時的展琛。

電子風暴被騙了十一次,再看到這張卡,依然會忍不住遠遠地撲過來,然後被鋪天蓋地的電網捕住。

幸好,展學長早就教過他,怎麽變成小光團,從那張電網的縫隙裏逃走。

俞堂一言不發地走過去。

他掌心浮起一團不斷變幻的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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