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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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堂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被一雙手抱起來。

展琛把自己當成抱枕交給俞堂,他臂間的力道既妥當又不容置疑,圈在俞堂身後,把不聽話的電子風暴罰在了自己懷裏。

俞堂咳了下,把意識海裏扒著攝像頭的小紅卡小藍卡和系統一起塞進麻袋,扔進去一把泡泡糖:“展學長,還有人——”

他察覺到身後手臂的力道忽然收緊,話音跟著頓了頓。

展琛把他箍進懷裏,久違的暖熱氣息間,俞堂忽然聽見展琛胸腔裏的心跳聲。

“小光團。”展琛說,“我已經回來了。”

俞堂靜了下。

“我已經回來了,這些東西也不會再傷害到我,危險的事由我做更合適。”

展琛說:“你要記住這個。”

俞堂擡起頭,迎上展琛的視線。

展琛罕有這樣嚴肅的時候,低頭看著他,黑色的眼睛裏光芒比平時凝沈,箍著他的力道也比平時更不容推拒。

……俞堂這次的做法冒險得過了頭。

每張S級卡牌都會由領域進化成完成的世界,每一個這樣的世界,核心部分的維度都會和風暴眼平齊——換句話說,只要有能力進入風暴眼,原則上就可以做到在各個S級領域間穿梭。

展琛原本的計劃,是去卡槽世界收取一張卡牌,讓這張S級禁卡空出一個卡槽。

每一任持卡者都不知道,只要他們有一次不能及時填滿卡槽,就會被世界吸收。

卡牌被售賣時,這條備註就已經被終端機有意隱藏了起來。

在特勤局局長購買這張禁卡前,這張卡牌已經被收回了七次,每一任主人都是這樣變成了卡槽中的一張異能卡。

只要讓卡槽空出一個位置,就能讓那個會吞噬一切存在的空間“醒”過來。

……

可當展琛把自己的核心數據送回意識海,通過連同的風暴眼到達卡槽世界時,卻只看見了十二張空卡槽。

展琛的嗓音微啞,透出些被強壓下去的餘悸:“太冒險了。”

俞堂偎在展琛臂間,展琛手臂的力道第一次緊得他有些發疼,卻依然能察覺到,更多的力氣都繃在軍服下的手臂上。

展琛是真的在生氣。

俞堂的目光微微縮了下,抿了抿泛白的唇角。

在俞堂的印象裏,展琛的脾氣一直好得過了頭。

哪怕電子風暴再不懂事、再添亂,害得展琛再回不去那個原本的人類世界,害得展琛在系統的懲罰下一夜一夜頭痛得無法入睡,害得展琛十九歲就死在了審訊床上,變成了一團冷冰冰的數據,展琛也從沒生過他的氣。

可這件事卻不一樣。

這件事是真的威脅到了電子風暴,同樣是S級禁卡,它和游戲世界的反向吞噬幾乎沒什麽不同。

一旦在收取卡牌後沒能及時離開那個世界,哪怕稍晚一步,即使是電子風暴也會變成一張徹底失去生命和意識的卡牌。

“以後不準這樣。”展琛說,“以後再有這種事,必須由我來做——”

俞堂悶聲打斷:“我不。”

展琛微怔。

他沒料到俞堂的反應,這一怔忡,眼底強行冷硬下來的神色也隱隱松動。

“我不。”俞堂說,“我就要他被吸收十二次。”

一聽見特勤局局長的聲音,他就認出這個人了。

他很努力地聽展琛的話,只做能讓展琛高興的事,他想一直做一團好風暴,但唯獨對上這個人,他必須要親自解決。

要不是擔心再腦震蕩一次、再把展琛記成展時臨,他剛才就把特勤局局長湮滅成粒子吞噬了。

……

展琛心頭沈了沈。

他已經隱約察覺出異樣,攏了攏手臂,輕聲問:“小光團……你認識他?”

俞堂不說話,他把臉埋進展琛襯衫的衣料,慢吞吞地一點一點挪,蜷成不大的一團。

展琛臂間生硬的力道也再繃不下去,眉宇卻越蹙越緊。

……死的那天,他明明提前支開了電子風暴。

展琛記得很清楚,他那時候其實已經預感到了危機,在被特勤局傳召的時候,就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展琛把一份資料交給了電子風暴,對電子風暴說這是重要的機密,拜托厲害的大光團把這些機密轉交到安全部。

電子風暴第一次被他拜托幫忙,高興得睡不著,閃了一晚上的光。

展琛特意計算過路上的距離,按照小光團跳路燈的速度,天亮的時候剛好能蹦到安全部——如果那時候他還活著,就能回到那間實驗體的小屋,和平時一樣等著電子風暴回家。

接受特勤局的刑訊時,展琛一直在留意窗縫淌進來的那一點陽光,能保證沒有任何一團光悄悄溜進來找他。

……

如果不是在那個時候,俞堂是在什麽時候見到的特勤局局長?

特勤局局長對電子風暴做了什麽?

展琛心下沈了沈。

他沒有再追問下去,把俞堂裹進臂彎,脫下軍服外套整個包住,低頭貼了貼俞堂濕冷的額頭。

俞堂問:“展學長,他被吸收幾次了?”

“七次。”展琛擡頭看了看,“他現在是一幅肖像畫。”

俞堂:“幫我給他塗兩個黑眼圈,再打一個叉。”

展琛:“……”

俞堂還很記仇:“打兩個。”

展琛啞然,他攏了攏手臂,溫聲答應:“好。”

“是不是累了?”展琛低頭,輕輕撥開俞堂汗濕的額發,“睡吧,醒來再說別的事。”

俞堂聽話地閉上眼睛。

跑去卡槽世界一次包圓十二張卡,還要及時跑回來、不被抓住算賬,即使對以傳輸速度見長的電子風暴來說,也算不上多輕松。

俞堂靠在展琛胸口,身體被暖意裹著,一點點放松下來。

疲憊混著眩暈一湧一湧地漫著他的意識,不斷把他拖進濃深的睡意裏。

俞堂小聲問:“展學長,你還生我的氣嗎?”

展琛微怔。

他原本就不擅長生氣,之前只是被電子風暴擅自冒險行動嚇得不輕,被打岔岔開,也早沒了當時的情緒,啞然嘆了口氣:“小光團——”

俞堂埋在他懷裏,兩只手牢牢抱著他。

電子風暴還沒有徹底變成人的自覺,按照過去做光團的習慣,在他頸窩輕輕拱了兩下,軟乎乎地蹭了蹭。

展琛:“……”

展琛側了側身,擋住隋正帆夫婦的視線,輕咳一聲,及時抱住了按照做光團的習慣往自己襯衫裏鉆的電子風暴:“我沒有生你的氣。”

“我沒有生你的氣,小光團。”展琛低頭,親了親俞堂的額發,“我是被嚇到了。”

在看到空卡槽的一瞬,展琛忽然明白了電子風暴送完了文件、興高采烈跑回來找他要餅幹,卻只看到了一間被翻得一片狼藉的空屋時,是什麽樣的心情。

弄清特勤局對電子風暴的態度後,展琛多少猜得到,他們可能用什麽樣下作的手段來誘捕電子風暴,用什麽辦法來欺騙俞堂。

俞堂從沒和他說過這些。

電子風暴很好哄,不論找了多久,不論被說話不算話的人類弄丟多少次,只要能又一次重逢就很高興。

俞堂聽展琛的話,不吞噬人類,定期巡邏,盡力躲去人煙稀少的地方,把誤入電子風暴的人類送出去。

俞堂從沒和展琛說過,有人趁展琛不在的時候,一直在欺負電子風暴。

……

隋隊醫替丈夫治療了傷勢,稍一遲疑,還是放輕動作走過來:“需要幫忙嗎?”

展琛收回心神,輕點了下頭。

俞堂只是把精神力消耗得過了頭,睡一覺就會沒事,不需要治療,但他的確有事需要拜托隋正帆夫婦。

“我們目前有兩件要緊的事。”

展琛說:“第一,我們需要把這個孤兒院裏的所有玩家集中起來。”

19號和45號的幻境已經讓孤兒院發生了不可逆的變異,除了他和俞堂是“客人”,其他人都隨時可能會遇到危險。

玩家們只有集合在一起,才能設法解決眼前的困境。

“好。”隋隊醫點了點頭,“第二件是什麽?”

展琛看向那幅肖像畫。

特勤局局長已經被吞噬了十次,那張禁卡的規則是“無論何時、必須填滿卡槽”,只要卡槽還沒被填滿,就會繼續吞噬下去。

按理來說,特勤局局長早就該像其他人一樣,變成只能游動在陰影裏的線段。

但那裏依然有一副肖像畫。

特勤局局長驚恐空洞的目光被定格在畫面上,那幅畫甚至還在緩緩發生變化,像是畫中人在拼命掙紮著想要逃脫。

……可也只是掙紮而已,在高維度的視角裏,低維度只是一副沒有厚度的畫。

變成了有意識或是無意識的線條,至少還能在墻面裏游動,尋找新的棲身之所。

但特勤局局長被困住的維度,範圍卻小到了只是一個寬40.6厘米、長50.8厘米的20寸畫框。

他永遠都只能待在裏面,一次接一次地被卡牌世界吞噬。

“第二件事,我們必須弄清楚他是怎麽進來的。”

展琛說:“孤兒院裏只允許十個玩家進入,如果他不是以玩家身份進的孤兒院,就一定還有其他身份。”

隋隊醫怔了下:“其他身份?”

展琛點了點頭。

他沈吟了下,忽然提了個問題:“隋家一直有做公益、資助孤兒院的傳統,是這樣嗎?”

“嚴格來說,不能算是公益。”

隋正帆走過來:“按照聯盟總部分配,每個家族都有自己需要註資的星際項目。”

A級異能者的恢覆速度已經遠超常人,他在之前受的幾處槍傷,配合妻子的治療,現在已經恢覆了大半。

隋正帆沒有打擾俞堂,在沙發旁席地坐下:“溫家和蒲家共同負責維持科學部總研究所的科研經費,葉家負責註資機甲研究基地……隋家分到的是一家孤兒院。”

展琛問:“只有一家孤兒院?”

隋正帆自己也覺得荒唐,有點無奈地笑了下:“我們起初也想不通,認為裏面一定有蹊蹺。”

……可他們也去過那家孤兒院很多次,也派過自家的晚輩去孤兒院做長期義工,都沒能發現任何問題。

那家孤兒院裏的確是些看起來完全正常、找不出異樣的普通孩子。

“根據聯盟總部給的說法,這間孤兒院裏的孩子都是被挑選出來的,需要特殊培養,所以需要海量的資金。”

“這種情形並不少見,小盞也是這樣被挑中,進了安全部。”

隋正帆說:“隋家每年總收入的十分之一,都按要求註進了這家孤兒院。”

展琛問:“是我們現在的這家?”

隋正帆沒有立刻回答,他沈吟了下,才徐徐搖頭:“我不敢肯定。”

“格局很像,但我們來看的時候,這裏沒有這樣破敗。”

隋正帆說:“設施很新,孩子們的生活條件也不錯,我們甚至收養了一個孩子……”

他話頭忽然頓了頓,忍不住皺緊眉。

展琛問:“隋指導?”

隋正帆沒有立刻說話。

……不知道為什麽,在剛才的一瞬間,他忽然覺得他和妻子收養過一個孩子。

可在他的記憶裏卻完全沒有這一段。

他只記得自己和妻子有個叫隋駟的兒子,不太聽話,和隋家人格格不入,從小就想做演員、喜歡演戲,喜歡在戲裏體驗別人的人生。

從電子風暴裏出來後,在回安全部報到的短暫空隙裏,隋正帆和妻子曾經詢問過特戰隊隊友和兒子的情況。

特勤局局長告訴他們,隊友們都已經平安離開了電子風暴,莊域還在特戰隊裏,所有人生活得都很好。

隋駟在做他喜歡的事,很順利,還喜歡上了一個孤兒院裏出來的年輕人,叫柯銘。

聽說隋家不太滿意,要考驗這兩個年輕人一段時間。

“……沒事。”

隋正帆把念頭壓回去,定了定神:“我們先應對眼前的問題——要在這座孤兒院裏找到其他玩家,是不是?”

展琛從那副肖像畫上收回視線,點了下頭:“可以的話,請把他們都集中到大廳來。”

隋正帆點了點頭,走到一旁,擡手按在墻壁上。

“這座孤兒院現在是鬧鬼的,對嗎?”

隋隊醫微蹙起眉:“我們以前也遇到過這種存在超自然現象的游戲輪次,在孤兒院裏,玩家可能會遇到在這裏死亡的小孩子,被他們困住……”

在玩家擁有異能的前提下,這種鬧鬼的關卡倒是並不難通過。

只要團隊裏存在有心理系異能、能開啟領域的A級玩家,或是存在生命、凈化方向的物理系異能,鬼怪幾乎占不到任何便宜。

“這座孤兒院不會。”

展琛搖了搖頭:“十個孩子的角色,已經被玩家占滿了。”

拋開特勤局局長不論,19號和45號死亡後,隋正帆和妻子就被傳輸了進來。

展琛和俞堂原本還在考慮,這裏面有沒有年齡、性別相關的要求,現在看來,至少在這方面篩選得並不嚴格。

“地下室有三個人,外面有兩個,二樓的臥室區有兩個,盥洗室有一個。”

隋正帆走回來:“我的領域不能融合這座孤兒院,只能用來探測,我試著標記了他們的地點。”

他的異能是“擬態”,可以把身體變成環境的一部分,在樹林裏還曾經遇到了被審核者暗中派人截殺的俞堂。

“現在看來,這座孤兒院是在休眠狀態,一切都應當有個開啟的條件。”

隋正帆說:“趁還沒發生更多變化,你們留在這裏,我去找其他人——”

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像是上課提示的鈴聲就忽然響起來。

在空曠的別墅裏,鈴聲顯得格外刺耳,時遠時近地回響著,偶爾還夾著滋滋的電流聲。

“今天有一場考試。”

有些變了調的沙啞嗓音,不知從哪傳出來,隋隊醫臉色微微變了變,不自覺貼近了丈夫的身體。

她和隋正帆循著聲音看過去,眼裏都忽然顯出錯愕。

……在說話的,是地上那張肖像畫!

特勤局局長被鑲在畫裏,神色越發驚恐。

他的臉上像是被安了一層同樣長相的面具,同他自己的意願無關,慢條斯理地咧開嘴,露出怪誕的笑容。

他自己的聲音從他的嘴裏傳出來。

“隋家太小氣,給的錢也太少了。”

“買了一張卡就都用光了,現在你們只有前三名能被資助去念書,剩下的人,會給你們安排收養家庭。”

“你們要聽話,只有聽話的孩子才會被喜歡。”

“讓院長看一看,哪個小朋友更幸運呢?”

……

聲音戛然而止。

在他們的面前,空間緩緩波動,出現了一扇浮在空氣中的門。

作者有話要說:  大光團:蹭蹭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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