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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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堂沒有急於離開這座山洞。

被強制進入游戲前,封青的身體還沒來得及調整好狀態。趁著這場雨,他需要盡快休息,最大限度補充消耗掉的精神力。

山洞外雷聲轟鳴,雨越下越大,這一夜大概都不會有停下的機會。

俞堂在意識海裏翻了翻。

游戲畢竟還在對外持續直播,俞堂不準備太過囂張,隨手抓了一把粒子,多多少少演了演,雙手憑空一拍。

高科技智能雲感床墊從意識海裏掉出來。

“宿主需要睡一覺嗎?”系統說,“我可以幫忙放哨,有動靜就叫醒宿主……”

俞堂搖了搖頭:“不急。”

系統怔了下:“宿主要做什麽?”

俞堂拆了支牛奶味的棒棒糖。

他打開轉播功能,把那塊虛擬屏幕上的影像完整投屏到意識海,看了看現在的存活人數和實時留言。

進入這一期游戲的玩家總數是239人,一次開局,就已經減員了近一半。

留言區裏,已經有了不少的牢騷。

[這期怎麽回事,開局這麽難??]

[難還不好嗎?出卡出得快,價格也低,我都拍到好幾張了。]

[你是來蹲卡的,當然好。我是來押註的,我押了三個,全都交代在剛才的無傘空投裏了。]

[我也是,押了那個A級讀心術,本來想著能賺點的……晦氣。]

[這一期背景設置太不公平了,直接從天上往下扔,這不是明顯偏向物理系異能嗎?]

[以前還有過靈異背景,物理系異能也一樣全廢,就是為了刷出卡率,習慣就行了。]

……

系統實在看不下去,小聲說:“宿主……”

俞堂問:“覺不覺得奇怪?”

系統楞了下:“什麽?”

俞堂:“按理來說,這些人是來尋找刺激、欣賞同類自相殘殺的。”

根據游戲性質來逆推所謂“觀眾”的組成,固然難免有些刻板印象,但總歸八九不離十。

——按理來說,評論區應當遠比現在激烈混亂得多。

開局就把人從天上往下扔,下面是漆黑夜雨裏的懸崖和叢林,許多心理系異能者根本來不及采取任何應對措施。

玩家一旦死亡,押在玩家身上的賭註就會歸游戲的莊家所有。

心理系異能向來在大盤裏占優勢,下註的人遠比其他的多,這一場開局,有不少人都難免賠得血本無歸。

游戲不禁止屏蔽任何留言,但抱怨的數量卻遠比俞堂預計的更少,更多的人,關註點都在“卡牌”上。

“大意了。”俞堂按了按額角,“我估錯了一件事。”

系統瞬間緊張:“什麽事?”

俞堂:“終端機不要臉的程度。”

系統:“……”

俞堂咬了兩下棒棒糖,他又把有關異能的具體設定調出來,從頭至尾仔細看了一遍。

在這些公司的支持下,目前成功突變的實驗體規模,已經足以總結出完整的級別和類型。

異能被分成了兩類,物理系異能和心理系異能。

物理系異能,就是能夠造成物理層面上的改變。

有人能吸收和操控高壓電流,有人能徒手搓火球,有人能把水變成冰。

也有些變化是發生在異能者自己身上,比如身體素質更強、自愈得比普通人更快,有些異能者甚至能夠把身體的一部分變形,達成所需的目的。

根據留言透露出的信息,F5區的一個異能者為了活下來,就是抽出脊骨變成了骨翅。

這些異能的確威力不弱,但只要熟悉了能力的特性,總能慢慢總結出應對的辦法。

相比之下更難對付的,是心理系的異能。

大盤賠率排行榜上,最被看好的異能者一大半都是心理系。

催眠、致幻、預知能力都在前列,之前意外死亡的那個A級讀心術異能者,已經順利活過了三期游戲,是上一期積分榜的第一名。

系統問:“宿主,按這種分類方式,封青也算是物理系異能嗎?”

俞堂點了點頭:“對。”

封青的註冊卡上,異能一欄的評定結果,是物理系的B級異能。

B級異能不高不低,在A級和S級的對比下實在算不上太顯眼。又是容易被找到弱點反制的物理系異能,如果不是因為封青是鐘散的公司選送出的玩家,甚至不會有人多在意。

觀看直播的觀眾會挑選感興趣的區域和足夠強的異能者,他現在所在的A9區,觀看人數排行只在中下游。

俞堂翻了翻資料:“異能的評級是根據什麽劃分的?”

系統搜索了一遍關鍵詞,有些詫異:“沒有說……我們沒有獲得相關的資料。”

俞堂點了點頭。

如果劇情沒有給出相關資料,就說明封青的視角裏,他自己也不知道所謂的異能級別是按什麽劃分的。

他只是被鐘散買回來養在別墅裏,只知道自己能把眼前的東西解析成粒子,再像3D建模一樣重新拼組起來。

鐘散告訴封青,只要封青答應參加一場游戲、並且在游戲裏活下來,就會給他高額的報酬。

……這個答案不算意外。

俞堂擡起右手,一塊石頭被他分解成粒子,又重新組合成鋒銳的尖錐,在精神力的操控下懸浮在他掌心。

鐘散沒有讓人培訓13號使用異能,他是忌憚著這個只有B級異能的“13號”的。

13號能被他鎖在別墅裏,電子腳銬只占了很小一部分原因。更主要的,是因為封青不想跑,也不想用異能傷害任何人。

封青能把一把椅子的粒子解析重組,做一個窗臺陪自己說話的小木頭人。

如果封青願意,他也隨時可以用任何粒子組成利刃,刺穿鐘散的喉嚨。

……

俞堂揮散了掌心的粒子。

他咬碎了棒棒糖,嚼成糖粉一點點咽下去,關掉意識海裏的光屏。

系統打開十八個方向的監控攝像頭,牢牢盯著山洞外的一切動向。

俞堂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在床墊上躺下,把自己埋進了溫暖的小毯子裏。

暴雨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早上。

俞堂睡了一覺,已經徹底恢覆精神,起身抻了個懶腰,熄滅火堆出了山洞。

即使已經到了早上,也沒給太陽半點面子,雨暫時停了,山洞外的天幕依然滿是陰沈得仿佛隨時都能壓下來的雲層。

晨風微涼,空氣倒是很清新。

山洞外就是樹林,層層疊疊的葉片異乎尋常的綠,流動的霧氣也被染上了隱約生機。

系統守了一整晚,沒有發現任何人接近,在意識海裏閃小紅燈:“宿主,宿主,我們不能一直躲在這裏嗎?”

俞堂問:“劇情怎麽說?”

系統楞了下:“封青在這一期游戲裏活了下來……具體劇情不在我們這裏。”

這本書是一本傳記體小說,主角只有鐘散一個人,視角也會隨著鐘散的行動而變化。

和前幾本書一樣,作為配角和工具人,他們能在書裏占據的篇幅非常有限,不會被特意寫出每一處細節。

“我看了看游戲規則。”俞堂說,“規則裏說,玩家的生存範圍會不斷縮小。”

系統的資料庫裏存儲了不少游戲,按照傳統的大逃殺游戲模式,無非就是縮“毒圈”。

規定一個不斷縮小的安全區,只要在安全區外,生命水平就會持續下降,必須在短時間內盡快進入安全區裏。

這種模式會不斷驅逐玩家向更小的區域聚集,直到避無可避,不得不當面交火。

如果只是這種模式,他們只要在這裏一直藏到安全區出現,再騎著大紅摩托車盡快趕過去就行了。

系統不解:“問題出在哪?”

俞堂:“太簡單了。”

游戲的意圖很明顯,就是要不斷逼迫異能者在生死存亡間進化,篩選出最強的那一批異能者,以填充高級卡牌池。

如果只是這種縮毒圈的模式,擅長隱匿和瞬移的異能者甚至可以輕輕松松活到最後。

游戲越到後期,難度就會越高,不可能給他們設置這樣簡單的背景。

“展學長教過我。”俞堂說,“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不能確定危機的類型,保持移動是最重要的。”

俞堂昨晚把摩托車停在了山洞後避雨,他辨認了下方向,撥開枝條走過去:“我們可以先看一看周圍的環境,找點吃的——”

他的話忽然停在了半道上。

系統楞了下:“宿主?”

系統打開監控,看清楚外面的情形,一陣悚然:“這是怎麽回事?!”

俞堂搖搖頭,慢慢走過去。

附近沒有異能者,也沒有埋伏起來準備對他們進行攻擊的NPC。

那輛摩托車依然停在山洞後面,很隱蔽,隱蔽到和崖壁幾乎徹底融成了一體。

——就是融成了一體。

石壁“吃掉”了那輛摩托車。

把手、車座、輪胎、油箱,每個部件的形狀都還有,只是變成了堅硬冰冷的石塊。

俞堂站在變成石頭雕像的摩托車前,停了兩秒,掉頭向山洞裏快步跑回去。

系統被嚇了一跳:“宿主?出了什麽事——”

俞堂沖進山洞。

他從意識海裏拿出來的智能床墊也正在變成石頭,無機質的灰色還在可見地不斷蔓延。

俞堂快步沖過去,伸出手想要去撈。

“宿主!”系統嚇了一跳,發出警告,“不可以!宿主會一起變成石頭的……”

俞堂的手堪堪停住。

最後一秒,床墊和薄毯也變成了堅硬的巖石。

系統心有餘悸:“宿主,這是怎麽回事?我們——”

“我們的生存範圍在縮小。”

俞堂:“第一輪,只要長時間、持續地接觸同樣的環境,就會被這個環境同化。”

持續接觸石壁和山洞,就會變成石頭。

持續接觸叢林,就會被同化成樹林的一部分。

……

虛擬屏幕在雲層中浮現出來。

又有九個新增的異能者變成了卡片,留言區罕有地炸開。

[怎麽回事?是直播間故障了嗎??]

[不是故障……]

[人變成了石頭?這也行?這算什麽死法??]

[來蹲拍賣場,我這邊這個A級強化異能變成了樹的一部分,還沒變完。]

[???]

[這一局難度這麽高嗎?越來越刺激了!]

[死亡畫面能不能提前預警一下?家裏還有孩子,入學前來挑張喜歡的技能卡,被嚇壞了誰負責?!]

虛擬屏幕上,玩家的死亡場景被無動於衷地公示出來。

躲在巖洞裏或是石崖下,靠著石壁休息的玩家,已經在睡夢裏變成了無機質的灰色石雕。

樹林裏,那個A級的強化異能者只是隱蔽在樹冠裏,察覺到的時候,一半的身體已經變成了木頭。

木質的紋路沿著他的身體寸寸攀升。

A級的身體強化異能,已經足以轟碎最堅硬的合金護盾。那個A級異能者走投無路,咬緊牙關,一拳重重砸碎了正在吞噬自己的這棵古怪白樺樹。

樹幹崩碎,他的身體卻也和樹一起碎裂,變成了一張半透明的技能卡牌。

……

俞堂穿行在樹林裏。

早晨才剛停的雨,現在又瓢潑地澆下來。

他又兌了一輛新摩托車,雨水的粒子被不斷解析重組,變成了一件薄薄的透明雨披,把他連人帶車整個罩住。

俞堂在意識海裏問系統:“背景設定發放下來沒有?”

“發下來了!”系統幫他念,“這是一個不歡迎外來者的世界。”

系統:“不論玩家還是玩家的物品,對這個世界來說,都是‘異端’。”

這個世界會同化所有的異端。

“和同一樣環境物品持續接觸,最長的安全時間是一個小時。

系統:“一旦持續接觸一個小時以上,就會被環境同化。”

這個“持續接觸”,就是字面意義上的“持續”和“接觸”。

——換句話說,如果一個人持續不動,兩只腳在同一片土壤上站一個小時,就會被地面同化。

但如果這個人一直在往前走,他每次邁出的腳都踩在不同的土壤上,就是安全的。

如果一個人潛伏在一棵樹上,停留一個小時,就會被同化成樹木的一部分。

但如果在五十九分鐘的時候,立刻換另一棵樹,就不會有問題。

俞堂口袋裏的通訊器再度嗡鳴,游戲新的規則下發,被送到了每個玩家的通訊終端。

俞堂把信息導進意識海裏,分出些心神,飛快看了一遍。

游戲給出了7個臨時安全點,只要玩家到達這些安全點,就可以不受這種“同化”的影響。

每過13個小時,現有的安全點中就會有一個隨機消失。

系統已經計算出了最短路徑,在地圖上標出來:“離我們最近的在B8區,騎摩托過去需要大概四十分鐘!”

俞堂掃了一眼地圖:“雨下了多久?”

系統楞了下。

他不知道宿主為什麽會忽然問這個,往回拖進度條,仔細查看了監控:“今早八點左右雨停,九點十七分再次開始下雨,到現在是五十六分鐘。”

俞堂按照地圖調轉車頭,他加了下油門,對系統說:“我有個想法……”

他的話沒有說完。

……下一秒,他周身的雨水忽然變成了一個龐大的水球。

水球合攏,把他連人帶車整個吞噬進去,懸浮在了半空。

兩個人從樹後走出來。

系統嚇了一跳:“宿主!”

“不要緊。”俞堂說,“有沒有這兩個人的資料?”

系統勉強定了定神:“……有,2號和6號,是老玩家,他們一直都是搭檔。”

2號是B級異能者,特性是隱蔽,可以完全藏起自己和同伴的全部氣息,最精密的探測儀器也無法察覺。

6號是A級異能者,異能是控水。

在這種鋪天蓋地的暴雨裏,能控制水,幾乎等於開了個最大的外掛。

“小兄弟。”2號是個瘦高的青年,大半張臉都隱在帽衫裏,推了推眼鏡,“抱歉攔住你,你應當知道我們要什麽……”

俞堂被困在水牢裏,不著痕跡進入了封青的角色:“你們……要我的摩托車?”

2號點點頭:“這是沒辦法的事。”

從這裏到安全點的距離不算近,先到先得,一定會為了爭奪安全點爆發激烈的戰鬥。

不是每個異能者都會瞬移或是加速,能有代步工具,就能比其他人先搶占最近的安全點。提前過去埋伏,就能解決更多的異能者。

只有盡快讓存活人數減少到十人以下,才能結束這場游戲。

俞堂問:“我給了你們,你們能讓我活命嗎?”

2號笑了一聲:“當然。”

俞堂松開手。

水球嘩啦一聲破了個洞,摩托車落在地上,被6號伸手扶住。

6號握住車把試了試,同2號點了下頭。

2號走過來,仔細看了看,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他們沒有殺人搶車,暫時留了這個13號一條命,是以為這輛摩托車和他的異能有關。擔心13號一旦死亡,摩托車也會隨之消失。

但現在看來,這就是輛最普通的摩托車。

2號和6號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開口。

“車已經給你們了。”俞堂說,“你們可以放開我,然後先去避一避雨——”

他的話只說到一半,就被強行打斷了。

6號不再看他,走向2號扶著的摩托車,單手虛虛一握。

失控的水瞬間灌進了俞堂的口鼻。

水球的壓力驟增,猶如實質的壓力不斷凝聚,俞堂的身體已經在巨大的水壓下開始出現變形。

“快走吧。”6號說,“不要浪費時間。”

2號點點頭,他正要跨上摩托車,卻忽然楞住。

……他沒有找到自己的腿。

他的半個身體已經變成了透明的,稍一動彈,整個人就嘩啦一聲散開。

6號的瞳孔瞬間收縮。

他撲過去,卻只接住了觸手森寒的雨水。

在他的身後,水球也瞬間消散。

6號忽然意識到什麽,猛然回身。

俞堂落在地上,雨水在他的周身被不斷解離重組,變成一層隔絕水汽的薄膜。

“怎麽回事?!”6號厲聲問,“你的異能不是召喚物品……究竟是什麽?你對他幹了什麽!”

“我什麽也沒做。”俞堂說,“你最好避一避雨。”

6號臉色蒼白,擡起手,要操控雨水攻擊俞堂。

他從來都用不著避雨。

他太熟悉雨水了,這些水就像是他自己的身體,可以任意控制,變成任何形狀,奪取任何人的性命——

6號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的身體也變成了最熟悉的雨水,無聲無息落在了地上。

……

和同一樣環境物品持續接觸,一旦超過一個小時,就會被環境同化。

系統松了口氣,卻還是忍不住詫異:“雨怎麽也算?”

既然一個人一直行走,可以被判定為接觸的不是同一片土壤,那只要持續保持運動,接觸的也該是不同區域的雨。

可那些人卻都被同化,變成了地上的積水。

系統說:“我們一直在動,接觸的明明不是同一滴雨水……”

俞堂:“是同一片雲。”

系統怔住。

俞堂看了看頭頂濃厚陰沈的雲層。

他們進入這個世界的時候,是從上至下穿過了一片積雨雲。

現在的所有雨水,都來自這片積雨雲。

俞堂走過去,扶起倒在雨中的那輛摩托車。

……這也是展琛教過他的事。

他第一次知道人類會死的時候,很擔心展琛,想知道展琛能活幾百年。

展琛正忍著那個被植入的程序的懲罰,笑得伏在了書桌前。

展琛伸出手,摸了摸努力敲摩爾斯碼的小光團,問他有沒有見過雲。

展琛耐心地講給他聽,雲死以後就會變成雨,雨再變成水蒸氣,又會重新變回雲。

展琛說,他也會像這片雲一樣。他可能會死,但不論多少次,他都會想辦法回來,給小光團同學送最喜歡的小毯子。

“我有一個想法。”

俞堂:“能幫我試一試嗎?給商城負責人發條消息。”

俞堂:“小毯子被我弄丟了……可以的話,想再買一條商城負責人親自送貨的。”

系統楞了下。

……它忽然想起俞堂沖回山洞裏,不顧一切想從石化的床墊上搶出的東西。

那條小毯子是俞堂在當助理的那本書裏,面對柯銘和經紀人的威脅選擇報警的時候,被來出警的警員扶著坐下,小心替他披在身上的。

系統回看監控時發現,不知道為什麽,那個警員的面目很模糊。

在監控錄像裏看不出他是誰,只能看出他的動作輕緩仔細,把小毯子覆在喻堂身上,又蹲下來幫忙一點點整理好。

那條毯子很暖和。

系統小聲說:“宿主……”

“可以的話,請快一點來。”俞堂說,“我會提前把床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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