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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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代班的監察部系統非常嚴格。

機甲一絲不茍地接管了監控,把意識海調成安靜的暖黃色,暫時沒收了俞堂的游戲手柄。

被力道柔和卻又不容置疑地拿開手柄,暫時收好放在一旁,俞堂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他打了很久這款游戲。

十億積分太難攢夠了,把大機甲的鐵殼不小心敲碎以後,他還耽擱了好幾個月,努力嘗試把那些殘骸重新拼起來。

他拼不好,勉強用銹跡斑斑的鐵塊拼了個窩,就一直睡在裏面。

他沒再回過那間有軟軟和和的抱枕、有小毯子和臺燈的屋子了。

機甲的殘骸又冰又硬,聽不到一點聲音,他把自己藏在裏面打游戲,只在游戲機沒電的時候才會出去。

在被螃蟹夾到手、又被釣上來的烏賊噴一臉墨的時候,俞堂偶爾也會忍不住想,十億積分的隱藏寶箱,是不是那個人說來哄他的。

但他還是很想攢夠十個億。

他很想那個人回來。

俞堂閉著眼睛,他向毯子裏團了團,輕聲說:“晚安——”

下一刻,在機甲的外殼裏,忽然輕輕響起了極穩定的心跳聲。

……

沈靜安穩的心跳聲,持續地、恒定地響在他耳畔,海潮一樣溫柔地包裹住他的全部意識。

俞堂沒再繼續說下去。

他忽然用力扯開毛毯,貼上機甲堅硬冰冷的金屬外殼。

他敲了兩下,停了停,又敲了一下。

隔了兩秒,機甲擡起手,覆在毛茸茸的那一團光上。

柔軟的溫暖光流,細細糾葛在他的指間。

“晚安。”機甲輕聲說,“小光團,醒來見。”

俞堂這一覺睡了很久。

機會難得,他抓緊時間做了場好夢,醒來時還像是能聽見風搖晃風鈴的清脆叮當聲。

他一醒過來,就聽見機甲的聲音:“俞先生。”

俞堂應聲閃了閃。

睡得太舒服,他暫時還不舍得恢覆數據,在機甲懷裏抻了個懶腰,探出一點往下看。

和他的頻率一致,機甲也在一下一下地閃著尾燈。

代班系統的機械音響起來,又像是帶了隱約的笑意:“要吃點東西嗎?我剛烤了一點面包。”

俞堂實在忍不住好奇:“這也算是懲罰內容嗎?”

“算是。”機甲說,“是剛和S7學的,烤得不太成功,我沒有辦法完全集中註意力——S7還送回來了兩段烤蛇,一碗野蘑菇湯,一只燒兔腿。”

俞堂:“……”

“請放心,S7的狀態很好。”機甲說,“外面現在是晚上,他離海豚號的定位還有5公裏左右。”

俞堂也聽得出S7的狀態恐怕很好。

不光有心情野炊,甚至還有時間回來開設了烤面包小課堂。

俞堂跳下來,切回正常的數據模式,活動了兩下剛換回來的身體:“在外面生火沒關系嗎?”

他大略看過原本的演習計劃,作為藍軍的特戰隊員會“捕獵”受訓者,一旦點燃火堆,幾乎就是在熱成像儀上特地幫藍軍插了個眼。

為了避免被當成活靶子,參加演習的受訓者都準備了營養膏和電解質飲料。味道雖然難以描述,但畢竟方便,既能及時補充所需的能量,也能最大限度減少熱能的輻射,避免被藍軍一眼發現。

軍事學院也給學員準備了營養膏,俞堂出於好奇,跟著時霽嘗過一點,到現在還能清晰回憶起那種近乎詭異的味道和口感。

“沒關系的。”機甲說。

機甲打開光屏,和藍軍總部同步,投射了目前的實時統計數據。

“現在距離演習開始已經過去了9個小時。”

機甲:“有超過七十名原本沒能拿到名額的淘汰者、超過十架機甲和僚機選擇了進入戰場。”

這個數目不能算多,但也絕不算少。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考量。

做好充分準備,等到最後12小時再進入戰場,可以卡在這些受訓者最疲憊、戰力被削弱得最嚴重的節點上。

現在立刻進入戰場,固然會直面狀態全盛的精英們,但受訓者們還都沒能拿到自己的僚機和機甲,赤手空拳,同樣是最適合下手的機會。

“這些戰鬥機械靠能源驅動,散發的熱能輻射,無論強度、範圍還是持續時間,都遠遠超過火焰。”

機甲說:“只要選對位置,即使點起篝火睡覺,也已經不會被熱成像儀探測到。”

但沒有任何戰場經驗、第一次參加演習的學員們,目前無疑還難以意識到這些。

俞堂補覺的時候,代班系統一邊幫他釣魚,一邊入侵了藍軍指揮部,借監控看了看其他人的表現。

他們所在的這片演習區域位於聯盟的西北部,晝夜溫差極大,秋天的深夜已經很冷,傍晚還下過了一陣小雨。

有不少學員已經凍得瑟瑟發抖,其中一個和操作員分開、獨自尋找僚機的觀察手,就因為受到失溫狀態影響,被幾個淘汰者聯手伏擊,搶奪了代表名額的定位器。

莊域沒有和機甲學院的院長說實話。

他的確在演習開始的半個小時前才收到軍方的緊急絕密通訊,但整場演習的規則修改、重新排布,都是他親自負責的。

只有經歷過戰場的人才能理解戰場。

莊域打算做的,是在蟲潮徹底席卷整個聯盟之前,盡他所能,讓更多還沒來得及成長起來的新兵弄清楚,他們即將面臨的是什麽樣的殘酷戰爭。

在演習裏多吃一點虧,等到了戰場上,活下來的幾率就會高一點。

俞堂小口小口喝著滾熱鮮香的蘑菇湯,看著光屏上不斷變化的實時數據。

到這一步,殘酷的戰場還只是稍露了一點獠牙。

現實裏。

時霽並沒有和其他受訓者一樣,選擇找到隱蔽的地方睡上幾個小時。

他只是稍作休息,補充好了身體所需的能量,徹底熄滅火堆,把一切痕跡都利落地抹除幹凈。

哪怕再精銳的偵查手來,也沒辦法判斷這裏是否曾經有人停留過。

“俞先生,前面還有兩公裏的路程。”

時霽在意識海裏和俞堂匯報:“終點前有一片湖,兩側都是伏擊地形,我需要從中間泅渡過去。”

俞堂點了點頭。

他調出控制面板,打開時霽的身體數據,從頭至尾檢查了一遍:“我會在五分鐘後恢覆意識海的投射。”

時霽有些遲疑:“俞先生——”

“好了。”俞堂說,“這個沒得商量。”

他知道時霽的擔憂。

意識海一旦被切斷,就意味著對身體的感知力無限趨近於零。這種天氣下泅渡,會造成嚴重的失溫,時霽經受過相關訓練,但俞堂卻不一樣。

如果恢覆意識海的投射,俞堂也會同步時霽所有的身體感受。

“不恢覆投射,你自己也一樣什麽都感覺不到。”俞堂說。

上次去軍部的機密檔案室,俞堂順便看完了近些年所有的戰爭記錄,也學著時霽的習慣,做了份總結:“你知道你為什麽無論怎麽訓練,都做不到讓盛天成滿意嗎?”

時霽怔了下。

俞堂從不在他面前提起這段過往,最近的變故太多,他幾乎已經忘了這個名字。

但在重新被提起的時候,他意識裏殘留的痕跡,依然止不住地輕悸了下。

時霽稍稍放慢了行進速度,認真回答:“不知道。”

“因為他們一開始就錯了。”

俞堂說:“盛天成和他那一派的軍方觀點,認為疼痛、疲倦和負面情緒,是影響戰鬥力的關鍵。”

俞堂:“但你應當也已經意識到了,不是這樣。”

時霽:“……是。”

他的確早就意識到了不對。

只有知道疲倦,才能及時調整體力分布,只有學會恐懼,才能時刻維持高度的謹慎,保證腎上腺素的持續分泌。

只有明確感知到疼痛,他才能知道自己身體的極限。

人之所以強於機器,強於AI,正是因為這些看起來好像礙事至極的部分。

他早就意識到了不對,但這些念頭一經產生,就會被那道程序吞噬抹殺,甚至沒有任何停下細想的機會。

“之前只是穿越叢林,只靠經驗,你也能判斷和調整自己的身體狀況。”

俞堂說:“接下來,你必須保證絕對明確的疼痛和溫覺感知。”

時霽已經理解了俞堂的意思,他快速穿過一片亂樹叢,停下稍稍判斷方向:“可是——”

“不用顧慮我。”俞堂說,“你知道我的系統休假了,來了個代班的臨時系統吧?”

時霽老老實實點頭:“知道。”

俞堂:“我的臨時系統很厲害。”

俞堂:“如果我太冷了,他就會拿小毯子把我裹上,鉆到抱枕堆裏陪我打游戲。”

時霽:“……”

俞堂:“如果我還是冷,他就會把我放進帶按摩功能的浴缸裏,放滿熱水,再在我頭上放小黃鴨。”

時霽:“……”

俞堂:“還擔心嗎?”

時霽:“……不擔心了。”

俞堂成功安慰了幼年星際指揮官,和機甲裏的臨時代班系統合力,恢覆了意識海的完整投射。

……

時霽重新恢覆了專註,在叢林中隱蔽且快速地穿梭。

俞堂檢查過反OOC系統的攔截網,重新拿過放在一旁的游戲手柄,在全息影像裏變成了一桿釣竿。

機甲看了他一陣,站起身。

俞堂正要下鉤,餘光察覺到他的動作:“有事?”

“我去搬按摩浴缸。”

機甲提醒他:“下鉤,那裏有個珍珠蚌。”

俞堂:“……”

俞堂及時放下釣鉤,把珍珠蚌摘下來,輕咳一聲打開屏蔽:“我哄小S7的。”

系統沒事就去逛地攤,一直非常向往那些被分配到商城工作的同事,曾經不止一次和俞堂念叨過商城員工的優厚福利。

但即使是有內部特權的工作人員,一個月也只有一次內購機會。

監察部對員工的監管向來嚴格,哪怕是商城的負責人,也不能這麽不要錢一樣從商城裏往外倒騰東西。

臨時帶班的系統停下來,學著他的說法,機械音帶了點淺笑:“誰說我是從商城倒騰來的?”

俞堂微怔。

“我也有個以前認識的……小光團。”臨時系統說,“我答應過他很多事,都沒有做到。”

“比如答應給他做個翻書機器人,給他做個機甲玩具,買一個真的能釣魚的最高端豪華游戲機,再買一個能按摩的浴缸。”

臨時系統:“我還答應他,他敲一敲我,我就會摸摸他的頭。”

俞堂慢慢握了下釣竿。

他沒有說話,看著那臺機甲看不出表情的面罩。

臨時系統:“我現在其實也很想摸摸他,但體型差距太懸殊了,不論怎麽操作,都會有一點奇怪。”

“當時有些疏忽了,沒考慮到這種情況。”臨時系統說,“哪怕是做模型玩具,也該做得大一點……只好將就了。”

臨時系統操控著機甲,朝俞堂張開手臂:“俞先生,請幫我個忙。”

俞堂不自覺擡了擡嘴角。

俞堂走到沙發前,蹲下來,把那臺小機甲模型放在抱枕堡壘的最高點,配合著微低了頭。

機械手輕按在他的發頂,隔了一會兒,又稍稍添了一點力氣。

……

機甲在抱枕頂上坐下來。

這也有一些超出他的計劃。

他原本不準備在這裏OOC——畢竟工作人員OOC一次就要發一萬張傳單,雖然發傳單也有發傳單的意義,但已經找到了人,再去受罰就多少有些浪費時間。

但就在剛才,他忽然理解了俞堂寧可受罰,也要說完那些話的感受。

他也很清楚地記得俞堂說的那些事。

電子風暴的確可以吞噬各種東西,但有時候,也會出一些小小的意外。

比如一口氣吞噬了冰箱裏所有的冰淇淋。

他回到房間,看到掉在地上凍出了冰碴的小光團,花了很大力氣才壓住笑意,用毛毯把光團裹好,在抱枕堆裏陪他一起打了半宿的游戲。

光團和他離得近,不自覺地吸收了他身上大部分的熱量,但還是冷得一碰就往下掉雪花。

他又在浴缸裏放了熱水,耐心勸了半天,才用一個小黃鴨做交換,把從沒沾過水的電子風暴順利哄了進去。

……

俞堂剛才為了勸時霽,說起這些的時候,和平時格外不一樣。

不是高速進化後的冷酷數據,也不是在這幾本書裏找回了丟失的核心粒子,慢慢變得成熟理智的“宿主”。

俞堂在高興,甚至有一點忍不住的、有點孩子氣的小炫耀。

就像當初那個被他哄進浴缸裏的光團。

跟著電影裏學會了兵不厭詐,奄奄一息地沈在水底,咕嘟咕嘟冒泡。

又在他擔憂著急、忍不住伸手去撈的時候忽然撲出來,頂著小黃鴨,帶著熱騰騰的水汽,興高采烈地把水花濺了他一身。

……這曾經是他盡全力保存下來的夢境。

和AI融合以後,他的自我意識被逐漸封鎖,慢慢變成一架只知道服從命令的機器。

每到意識差一點就要被全部吞沒的時候,他就會把這一小段隱藏數據翻出來,在絞殺程序反應過來之前,用最快的速度溫習一遍。

熱乎乎的光團,頂著小黃鴨,撲在他懷裏全無章法地蹭。

暖黃色的、明亮到耀眼的光。

……

“我比你來得早一些,俞先生。”

臨時系統的語氣格外認真:“每個月一次內購機會,一年十二次,十年就是一百二十次。”

臨時系統:“我給他攢了好多東西,等著領他回家。”

時霽和另外一組搭檔狹路相逢的時候,俞堂在意識海裏,剛得到了自己的新按摩浴缸。

這次的對手來自現役部隊,是一組僚機和機甲的正式搭檔。

俞堂看著光屏,也忍不住皺眉:“是特意安排的嗎?”

如果不是,他們的幼年指揮官運氣也未免太差了點。

其他受訓者在和機甲會合的路上,遇到的最大危險,是一只機械蟲、幾個成組捕獵的淘汰者。

時霽這條路上,遇到了七只機械蟲、一片毒蛇群,先後解決了兩臺機甲,現在又正面迎上了一組正式服役的機甲和僚機。

“是特意的安排。”

臨時系統說:“莊域想要測試時霽的極限。”

俞堂指著機甲上面的十臺加農微波電磁炮:“這也太極限了。”

臨時系統:“……”

臨時系統走到他身邊,一起坐下看著光屏:“是,莊域這一次下了狠心,沒準備讓時霽全身而退。”

時霽的天賦實在太強,這是件好事,但也在某種程度上叫人犯愁。

尤其是目前的狀態下。

人只有被壓迫到極點,才可能突破自己。相比於在戰場上面臨生死絕境,莊域寧可自己來做這件事,在可控的前提下,給這些天才施以最強悍的壓力。

如果只是當年失蹤的那個S7,莊域還清楚他的弱點和短處在哪。

可現在的時霽,從反OOC系統的一次又一次絞殺鎮壓下活過來,已經悄無聲息地完成了自我進化。

擺脫了系統的強制束縛,時霽的極限究竟在什麽地方,連莊域都已經隱約沒了把握。

時霽從背包裏取出了之前收集的機甲殘骸。

他的動作迅捷利落,幾乎看不清動作,就已經把那些零件拼裝在一起,湊成了把奇形怪狀的槍。

槍頭是那架報廢機甲上的激光發射器。

暗不見人的濃深夜色裏,對面的機甲先給出了攻擊警告。

時霽就地一滾,合身躲過電磁炮的攻擊,身後樹叢迅速在數十億赫的超短波中被燒成焦炭。

“留下定位器,我們不想開戰!”

僚機盤旋在上方,開了揚聲器:“你還可以去搶奪其他定位器,現在已經有三個名額落在新人手裏,你還有機會……”

時霽像是沒聽見,激光從槍口射出,精準地擊中了機甲的通訊天線。

機甲操作員神色驟沈。

通訊天線只在需要緊急聯系的時候會被使用,這種近距離作戰,打天線的操作幾乎沒有任何實質性意義。

……這甚至是個已經被約定俗成的,具有濃厚挑釁意味的舉動。

機甲龐大的身形驟然淩厲,配合推進器迅速滑進,電磁炮開啟的警告燈一路飆紅。

時霽早已經不在原本的位置。

人類的推進能力不可能比得上機甲,早在之前修整的時候,他就把機甲上拆下來的報廢推進器簡單改裝,一並裝備在了身上。

拉開距離,時霽直奔不遠處湖邊的矮樹叢。

“九點鐘方向!”觀察手已經判斷出他的目標,“他想要強行泅渡!”

機甲的雙足蹬住地面,摩擦出尖銳嘶鳴,閃電般推進過去。

時霽閃過一輪超高頻電磁波的攻擊,翻身伏倒,任憑電磁波無聲無息沒入湖水。

時霽在意識裏匯報:“俞先生。”

俞堂:“……在。”

時霽:“您之前講的話,給了我新的啟發。”

俞堂問:“什麽話……疼痛和負面情緒的重要性?”

“這也很重要。”時霽說,“不過另一段更重要。”

時霽:“如果太冷的話,就可以在浴缸裏放滿熱水,再放一個小黃鴨。”

俞堂:“?”

時霽一手攀住樹枝,另一只手滑出臨時改造的激光槍,精準掃斷了機甲另一邊的通訊天線。

對面機甲的怒氣幾乎沒了頂。

這種超高頻電磁波殺傷力極強,幾秒內就能將動物和植物徹底烤幹,對金屬的穿透力卻幾乎為零,能被受訓者身上的防禦裝置完全攔截,所以不在禁用武器的名單裏。

只要那個猖狂的小子被掃到一下——哪怕只有一下,他身上的防禦裝置就會自動彈出。

按照規則,就會被判定成出局。

時霽無疑也清楚這件事,他的速度也已經在推進器的輔助下提到極致,不斷更換掩體,帶著機甲在湖邊兜了大半個圈。

秋風冰冷,他的額間也透出隱隱薄汗,胸口些微起伏。

時霽的腳步在一片林子前面堪堪剎住,就地一滾,沒進另一處矮樹叢中。

俞堂已經認出了那片樹林。

這是時霽之前分析的時候,曾經說過最適合預先設伏、放置自動攻擊型武器的地形。

僚機毫無察覺,依然在高空牢牢盯住時霽,給機甲匯報方位。

按照傳統的僚機-機甲組合,僚機負責空中觀測,機甲負責地面警戒,恰好能涉及所有觀察範圍。機甲察覺到地面的情況有異,給僚機發出示警,卻沒能得到回應。

機甲操作員反覆呼叫了幾次,終於察覺到不對,臉色忽然變了。

……時霽只打斷了傳送天線!

在和人類的長期戰鬥裏,蟲族學會了模擬無線電頻率的蟲鳴,為了最大限度保證通訊不受幹擾,所有傳送和接收的天線都被分開,只負責單獨的功能。

因為一直能聽得見僚機匯報的方位,所以他也根本沒有留意到,機甲已經和僚機單向失聯了。

駕駛僚機的觀察手無法判斷下方地形,聽到警報聲時,已經徹底來不及,轉眼被地面觸發的炮火覆蓋。

機甲操作員額頭冒了汗。

他顧不上時霽,急著去接應自己的僚機,操縱機甲滑入湖水中。

下一刻,看似平靜的湖水忽然滾沸。

機甲的精密儀器在設計時就被嚴密保護,可以應對大部分惡劣環境,但沒有人想到還要設計猝不及防由冷至熱的極限溫差。

機甲內發出細小的爆炸聲,儀表盤迅速熄滅,只剩下一片不為所動的灰暗。

不等操作員反應過來,整臺機甲已經停止運轉,一動不動地停在了湖水裏。

超高頻的電磁短波,是靠快速變化高頻電磁場,加熱介質中的水分子來達到攻擊效果的。

……那些沒能打中時霽的電磁攻擊,全被這一汪湖水吞了進去。

“和微波爐的原理一樣。”時霽說,“烤箱不是這個原理,烤箱是靠發熱器工作的。”

時霽補充:“所以烤箱熱出來的東西更好吃。”

俞堂心情有點覆雜,在意識海裏給他鼓掌。

時霽蹲在湖邊,單手懸在湖水上方,試了試水溫。

“我們要再等一下。”

時霽說:“等水不那麽燙,就可以游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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