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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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久別重逢的特戰隊隊長和他的副觀察手一起睡過了頭。

清晨的陽光灑進來的時候,多年訓練下的標準生物鐘其實短暫叫醒過他們。但還沒等兩人醒透,俞堂就聯合系統,眼疾手快一人塞了一張睡眠卡。

他們都值得睡個好覺。

俞堂沒驚動時霽,把臨時生成的學生數據悄悄調了出來。

……

客廳空著。

展琛提前和他交代了今天有事,餅幹就放在廚房壁櫥的第二層,牛奶在書房裏,他可以挑一本自己喜歡的書。

俞堂直接把數據投放到書房,挑好了書,去廚房給自己熱了牛奶,泡好餅幹。

俞堂打著呵欠走出廚房,看著窗明幾凈的客廳、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窗簾、沙發上整齊按照顏色分類的抱枕:“……”

俞堂:“系統。”

系統打開光屏。

“虛擬世界終於入侵現實了嗎?”

俞堂:“展學長做出了一鍵整理全世界的安裝包,觸發邏輯是我從他的書櫃拿下第一本書,啟動程序是廚房熱牛奶的鍋。”

系統:“……”

俞堂站在沙發前,打開了意識海裏的商城。

系統:“宿主,你要兌什麽?”

“我要兌一個警報器。”俞堂說,“除了展學長,任何人再靠近我的沙發和抱枕三米以內,我就帶著海豚號來踩他們的腳指頭。”

系統:“……”

系統閃著報警的小紅燈,火速把自己塞進了展琛做的機甲模型裏。

這些天小S7都勤勞地在意識海裏整理內務,系統已經很熟練,行雲流水地調出照片存檔,紮進沙發,替它的宿主把抱枕還原成了原本的格局。

俞堂暫時沒時間管牛奶,把窗簾努力重新撣回了不那麽像被熨鬥熨過的造型。

“等老莊醒了,我要跟他聊聊。”

俞堂想不通:“是不是特戰隊的每個人都會摞抱枕?我再替他把別人也找回來,還會面對摞成兩米高,按顏色分類的抱枕嗎?”

俞堂越想這個畫面,越覺得頭疼:“我能不能立一塊告示牌……”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轉回來,正要帶著牛奶和餅幹回餐桌去吃,腳步忽然停了下。

角落那個房間的門打開了,莊域已經從裏面走出來。

他已經重新打理好了自己,簡單洗漱過,雖然還有些憔悴,氣色卻已經好了很多。

“……”俞堂看著睡眠卡的時效,在意識海裏敲:“系統。”

系統也有點錯愕,飛快翻說明書:“應該能保證三到五個小時的深度睡眠……”

莊域合上門。

他也剛好看過來,正迎上俞堂和他身邊小機甲的註視。

他其實已經大略有了預感,重新見到那張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學生面孔,終於徹底證實:“真的是你。”

“我受過抵抗麻醉劑的訓練,能強制醒過來。”

莊域多少猜到一些,對俞堂解釋:“我怕再是什麽幻覺,我不敢睡得太多……”

他苦笑了下:“……我不知道該怎麽謝你。”

俞堂啞然:“不客氣。”

俞堂讓系統給時霽的臥室張開道隔音屏蔽,他朝莊域點了下頭,走回餐桌旁,數著餅幹放進牛奶。

俞堂知道莊域最關心什麽,不賣關子:“時霽的問題能解決,但我需要時間。”

“植入的程序已經和他是半融合狀態,只是剝離的話很容易,但要保證不損傷到他原本的腦域,就有些困難。”

“我會保證萬無一失。”俞堂說,“別著急,再等等。”

莊域:“好。”

他能等。

“我相信你。”莊域說,“有任何事需要我配合,請盡管和我說。”

俞堂點了點頭。

牛奶已經不算很燙了,他吃完了餅幹,端著小白瓷碗,一口一口地慢慢喝下去。

莊域沈默地站了半晌,才又低聲開口:“……抱歉。”

莊域說:“我還沒找到展時臨。”

俞堂有點好奇,從牛奶碗裏擡頭:“展學長沒和你說?”

莊域怔了下:“什麽?”

俞堂想了想昨晚的情形:“也對。”

昨晚那種狀態,不管怎麽論,都的確不合適再和莊域討論更多的事。

俞堂沈吟了下,他放下手裏的碗,扯了兩張紙巾仔細擦凈奶沫,擡起視線。

……這個問題,他也還沒來得及找到機會直面過。

他像是已經得到了答案,但直到現在,他也還沒找到機會去真正觸碰過那個答案。

展琛好像也一點都不急。

俞堂問:“我當初找他的時候,給出過什麽具體特征嗎?”

“應當和我一樣,也是軍人,槍法很準,身手也很好。”

莊域記得很牢:“很年輕……非常年輕,你遇到他的時候,他和S7入隊的年齡大概差不多。”

“是七年前的事,我那時曾經嘗試過進入電子風暴,被你扔出來了三次……你還說我是私闖民宅。”莊域說,“你開出了條件,可以幫我找我的部下,但要我也幫你找一個人。”

“我和你要過大概的外貌描述。”

莊域說:“你那時說,他現在應該有兩層樓高,能發射激光炮,屁股上有紅色的尾燈。”

俞堂:“……”

系統:“……”

俞堂:“然後你就按照這個標準開始幫我找了嗎?”

莊域咳了一聲。

他終於開始稍稍放下肩上的擔子,比過去輕松了許多,臉上偶爾也會露出一點很不明顯的笑容。

莊域在餐桌對面坐下,對俞堂認真解釋:“我猜,你那時應該不是完全的人類。”

他還很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情形。

……那不只該用“不是完全的人類”來描述。

那是一團冰冷的光。

那團光完全拒絕和一切生物接觸,會把一切掉進來的東西抓過來仔細分辨,又用力遠遠地扔出去。

莊域被他抓去檢查的時候,曾經瞥見過那團光的核心。

那時候有很多傳言,有人說電子風暴的深處有海市蜃樓,有人說裏面是數不清的珍貴資源,也有人說裏面是凍土苔原和蒼白的枯骨。

但其實根本沒有這些。

那裏面只有光。

和外層的絢爛神秘不一樣,是暖洋洋的、讓人有一點暈乎乎的光。

光裏面緊緊藏著一本被修補過的書,幾個糖紙已經掉色的泡泡糖,兩三顆紐扣。

“我猜測,你大概是把操作員和機甲弄混了。”

莊域說:“我試圖向你說明,機甲裏面都是有人操控的,不可能有思想,自己控制自己。”

“但你不認可這種說法。”莊域說,“你對我說,那就是他,他就在裏面。”

意識海裏,系統忽然意識到什麽,小聲叫他:“宿主……”

俞堂不動聲色點了下頭。

……莊域說的,幾乎和原著中時霽的情形一模一樣。

在遇到莊域之前,他曾經試圖找到的人就已經和AI融合,變成了操控機甲的一組智能程序。

這項喪心病狂的非人研究,開始的時間果然比他們預計得還要更早。

俞堂收回心神。

他沒有再強制探索那些記憶拼圖——在這之前,還有件更重要的事必須做到,也必須做完。

“莊隊長。”俞堂問,“你接下來的打算是什麽?”

莊域稍一沈吟,才謹慎回答:“我發現了幾個可能符合條件的目標。”

“特戰隊的隊員和普通人不同,即使丟失了記憶,也會本能地保持警惕。強行貿然接觸,反而會適得其反。”

莊域:“我和蒲科長一直有聯系,他正在收集相關的資料……”

“我問的不是這個。”俞堂說。

莊域微怔。

俞堂:“我是想問,你在時霽起床之前強制自己醒過來,想去辦的那些事。”

莊域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他揉了揉額角,終於重重嘆了口氣,無奈笑了下:“你和那個展學長……你們是一起的?他是你要找的人嗎?”

俞堂沒有回答,依然耐心等著他。

“……我做不到不管。”

莊域靜了半晌,才又說下去:“我必須弄清楚背後的陰謀,不只是溫邇的實驗室……我不能再讓其他人也變得像我一樣。”

“我來之前,聶院長已經大致和我說了S7這些年的經歷。”

莊域:“這件事不可能就這麽算了。”

“不可能就這麽算了。”莊域咬了咬牙關,“人為豢養觀察手,這種喪心病狂的事,即使盛天成已經死了……”

“他的機甲墜毀在了蟲潮裏,只有觀察手生還。”

俞堂:“所以他被判定成了犧牲,是這樣嗎?”

莊域的話頓了頓。

他已經意識到這裏面的問題,肩背驟然繃得鋒利,眉峰緊蹙起來。

“僚機要為主機甲犧牲,是十年前落後的傳統觀念,在後來的發展中,早已經被重新修正了。”

俞堂說:“機甲墜毀、僚機生還,這在真實的戰鬥中完全合理……所以即使是聶院長和你,也都沒有察覺到問題。”

俞堂:“但時霽被植入了強制性程序。”

這套強制性程序裏,保護目標人物的優先級,是被放在服從命令之前的。

換句話說,即使盛父真在臨死前下達了指令,要求時霽返航,時霽的程序也會強制他優先為主機甲選擇犧牲。

“但時霽的確返航了。”俞堂說,“這就只有一種可能。”

莊域:“……在當時的情況下,觀察手判斷,主機甲操作員的存活概率超過90%。”

俞堂看著他。

莊域用力閉了閉眼睛。

他死死攥著拳,倏然起身,又強制自己緩緩坐回去。

……

他還要先帶S7去檢查身體。

小不點兒每次上戰場前,都會想方設法逃避成長快樂營養餐,費盡心思跑出去,跑到各種不起眼的小攤上買吃的。

明天演習就會正式開始,跨軍區高烈度,全環境模擬真實戰爭,允許真實死亡。

除了帶著小不點兒檢查身體,出去散散心,出去痛痛快快玩一圈,回宿舍好好安穩睡一覺,他今天什麽也不做。

“放心,一個也逃不掉。”

俞堂起身:“溫邇電腦裏的資料,我已經破譯完成了,今晚傳給你。”

莊域:“好。”

“還有,和你的副觀察手商量商量,每天只烤十個蛋糕行不行。”

俞堂說:“我真的吃不完了,之前存的——”

他忽然停下話頭,站在原地想了想。

莊域問:“怎麽了?”

“……沒事。”俞堂說。

就在剛才,系統在意識海裏傳過來消息,說商城新開放了一個攤位,代售各類烘焙糕點,尤其是熱騰騰的小蛋糕。

新店招商,價格給得格外優惠,1:10兌換經驗點,還贈送抽獎券。

“之前存的不夠賣。”

俞堂:“請他務必多烤一些。”

莊域:“?”

俞堂誠懇地同他握了握手,利落收拾好餐桌,刷幹凈小瓷碗放回去,帶著外套出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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