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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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這一次考核的,是機甲系和僚機系的兩位A級教官。

能來聯盟軍事學院任教的教官,無疑都是軍方的精英。學院裏的S級教官,一律都是退役下來的覆原軍官,每個人都曾經在蟲潮裏真槍實彈地廝殺過,不會參與這種過家家一樣的考核。

A級教官雖然沒有戰場經歷,但也是各戰區的頂尖部隊精英成員,被特聘來進行教學,結束後依然還會重新歸隊。

對軍事學院的學生來說,直面機甲性能限制開到30%的A級教官,能撐過十五分鐘,就已經值得四處炫耀。

就連當初全盛時期的第一觀察手時霽,在搭檔盛熠挑戰A級教官時,也僅僅打成了平手。

學院裏目前最好的成績是葉含鋒,在時霽失蹤的半年裏,葉含鋒一直和搭檔保持在榜首。就在半個月前,他通過戰術,曾經逼得教官把僚機壓制的性能提升到了35%。

在挑戰賽裏,這已經算得上是風光無限的完勝。

“何必呢?特意上去輸一場,讓操作員甩了不甘心?”

葉含鋒身邊,他的機甲操作員不屑冷嘲:“像模像樣,還裝了條假腿,廢了就是廢了……”

葉含鋒忍不住皺了皺眉。

“好好,我不說。”他的機甲操作員閉上嘴,隔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問葉含鋒,“你看他怎麽樣,真能拿著名額嗎?”

葉含鋒說:“不知道。”

因為盛熠的原因,他對時霽一向沒什麽好印象,但並不意味著他不忌憚時霽原本的實力。

即使在這次期末考核裏,時霽的評分明顯已經下滑不少,葉含鋒依然本能地覺得,時霽真正的實力,不該只到和盛熠搭檔時發揮出的程度。

……

但這些話無疑是不能在盛熠面前說的。

剛入學時,葉含鋒和盛熠不熟,曾經無意提過一次。

盛熠的反應格外激烈,兩人幾乎因此結了仇,那之後只要見面,就少不了要針鋒相對地打一架。

反而是這半年,盛熠的成績一落千丈,被磨得沒了當初不可一世的傲慢脾氣,眼睛不再長在頭頂上,他和盛熠的關系倒莫名緩和了不少。

前些天,盛熠不知道和誰打了架,弄得鼻青臉腫一瘸一拐,整個人狼狽得不行。聽說時霽要和什麽自動機甲搭檔考核,盛熠氣得要命,不管不顧地沖下去要質問時霽。

葉含鋒把他強行扯回來,按在了觀眾席。

“你究竟在生什麽氣。”

葉含鋒到現在也無法理解,他側過頭,看向盛熠:“你不是正好希望他不再控制你嗎?”

盛熠一時語塞,死死咬著牙關,臉上一時青一時白。

葉含鋒看著時霽那臺不起眼的僚機。

如果時霽真能在這次對戰裏平手甚至獲勝,就會成為他們的對手,和他們一起競爭進入特戰隊選訓的名額。

葉含鋒需要更多的資料,他問盛熠:“你說他接受過你父親的特訓,當時的特訓有成果嗎?”

“當然有!”盛熠連怒帶惱,“他的所有實力都是我爸給他的!是他養不熟!白眼狼!翻臉不認人……”

葉含鋒皺了皺眉。

盛熠的機甲是從他父親那裏繼承的,盛父的訓練,也應當和盛熠的戰鬥習慣一樣——大開大合單兵突破,憑借強悍的武力轟開缺口,是標準的突擊手打法。

但時霽現在選擇的,卻顯然是狙擊手的刀鋒模式。

葉含鋒問:“他究竟是什麽人?在來你們家之前……”

戰鬥區域,緩緩升起的防護罩內。

時霽撥了兩下機翼的閃燈。

這是請求通訊的軍方專用燈語,對面的A級教官準備妥當,打開通訊:“有什麽事?”

“您好。”時霽溫聲說,“我第一次和這架機甲搭檔,還不夠熟練。”

A級教官已經習慣了這種考核,不以為意:“你放心,我們手下有數,會控制好的。”

“我手下沒有。”

時霽有些歉意:“抱歉……我太久沒被允許過這樣戰鬥了。”

A級教官楞了下。

他們第一次開始正視這架僚機,不等看出什麽端倪,時霽已經提拉操縱桿,懸停在機甲左上方:“可以的話,請放開實力限制,打開防禦系統。”

時霽:“需要停手,請隨時告訴我。”

兩個A級教官都有些錯愕,他們也聽過時霽的名聲,見過時霽和盛熠搭檔戰鬥。

看著這個曾經風光無限、又因為受傷遺憾滑坡的第一觀察手,他們一時幾乎分不清,時霽是認真的還是在放狠話。

……

下一刻,時霽的僚機直接消失在了他們的雷達裏。

僚機專業的教官悚然一驚。

在意識到這件事的同時,冷汗已經瞬間飆透了他的作訓服。

他拉高操縱桿,讓僚機立即上掠,一把扯下通訊器,通知主機甲:“防禦!敵方僚機進入雷達盲區,交換探測視野——”

機甲的視野被切過來的同時,他的僚機猛地一震,操控面板上的警報燈亮起來。

一側的紅外探測被擊毀了。

時霽的僚機出現在他的正後方,教官駕駛的機甲立刻補上,碩大的金屬外殼發出轟鳴聲,瞄準時霽的一側機翼,發出了破壞性極強的追蹤導彈。

這種導彈有自動定位追蹤系統,一般情況下,不會在考核中對學生使用。

但僅僅只是一個照面,他們已經迅速意識到,這絕不是一個軍校學生該有的飛行能力。

機甲教官啟動噴射器,準備趁時霽應對追蹤彈的空隙,和己方僚機進入同一高度。

就在下一刻,時霽的僚機已經做出了完全超過他們預料的動作。

那架僚機的機頭極限上仰,整架飛機機尾在前機頭在後,幾乎反向拉平,同時向左側快速擺頭。在超高速的飛行狀態下,追蹤導彈根本無暇反應,甚至來不及重新瞄準,依然保持的原有的彈道高速推進。

被掀開的空檔裏,就在追蹤導彈的正前方,學院教官的僚機才剛剛拉平。

原本瞄準時霽的導彈,徑直朝己方僚機射了過去!

機甲教官臉色變了,推進器的速度開到極限,碩大的機甲嚴嚴實實擋在己方僚機前。

導彈狠狠砸在身經百戰的高強度金屬外殼上。

……

煙塵緩緩散開。

觀眾席裏鴉雀無聲,葉含鋒的機甲操作員瞪圓了眼睛,臉色發白,張著嘴說不出話。

葉含鋒無聲皺起眉,緩緩攥起滲著冷汗的掌心。

十五秒。

時霽直接用出了他們被嚴格禁止嘗試的眼鏡蛇機動,並且把這種噱頭大於實戰意義的表演動作重新改良,賦予了最直截了當的戰術意義。

那枚由教官的機甲發出的追蹤型導彈,如果沒有在最後一秒被機甲險險擋住,恐怕已經直接擊毀了教官一方的僚機。

時霽甚至沒有和自己的機甲配合,他僅僅只是利用了飛行技巧,輔以強悍的戰鬥意識——

葉含鋒忽然覺出不對,他看向場中,倏地站起身。

那架銀灰色機甲……根本沒動過!

時霽根本沒有給機甲下達配合指令,他是只憑自己的僚機,在短短十五秒內,險些讓教官的機甲用導彈親手把搭檔給轟了下來!

場中,時霽的僚機恢覆正常飛行狀態,稍一盤旋,回到己方機甲前。

時霽重新打開通訊器。

“接下來,我會等待十秒的時間,然後進入正式戰鬥狀態。”

他的語氣一成不變,依然認真溫和:“請解開限制,盡量做好防護。”

……

隔著防護罩,兩個教官無聲對視一眼,同時取消了30%的攻擊力限制程序。

僚機專業的教官緊急處理了被擊毀的一側紅外探測器,他額頭依然滲著冷汗,重新設置好參數,擡頭看向場邊的讀秒。

學生們只能看出時霽強到可怕,在他們接觸真實的戰鬥前,暫時還沒辦法有更明確的意識。

僚機專業的教官同樣是精英觀察手,帝都直屬僚機軍團出身,在軍區拿過名次,曾經在特戰隊的選拔中堅持到第三關。

就在剛才,他幾乎隱隱生出錯覺。

他好像重新遇上了那些特戰隊裏層層選拔、天賦頂尖,被無數訓練和實戰一點點打磨出來的,強到離譜的怪胎。

……

時霽和他的機甲一起沈默著。

銀灰色的機甲,流線型刀鋒機翼,全偽裝反探測塗裝,體型幾乎比教官的機甲小了一半。

機甲完全由AI程序命令,駕駛艙無人操控,空蕩蕩的座位上,貼了一張由匿名熱心人士提供的善良海豚正面大頭照。

……兩個教官已經分不出任何心情,覺得那張照片離譜或是滑稽了。

場邊的計時走秒,跳到了最後的“10”上。

機甲代表靜息狀態的鮮紅尾燈驟然熄滅,噴射推進器開啟,速度瞬間提到極限。

僚機專業的教官凝聚心神,目不轉睛凝視著時霽的動向。

這一次,時霽卻沒有再做出任何高難度的飛行操作。

在觀測器裏,那架僚機和機甲共同組成了一柄堅不可摧的刀鋒,直剖向了教官那架機甲的核心能源區。

僚機緊急示警,機甲教官立即作出反應,龐大的擬人型機甲迅速後撤,一臂牢牢擋在前胸部分的能源區前。與此同時,教官的僚機也迅速配合,俯沖攔截時霽身後的銀色機甲。

銀色機甲上掠回擊,和時霽的僚機短暫脫離,出現了一個極為細微的空檔。

龐大的人形機甲迅速反應,朝時霽的僚機發出兩枚中距彈。

近在咫尺的灼燙氣流裏,僚機大仰角極限爬升。

僚機專業的教官目光一亮:“現在!”

不論僚機的水平有多高,只要閃避攻擊,就會難以避免地失去速度和高度優勢。

時霽和那架自動駕駛的機甲沒有磨合,AI駕駛一向缺乏機動性,只要能利用這個被扯開的空隙,就有可能直接擊落時霽的僚機!

教官的操作遠比學生們更精準,跟隨觀察手的指引,看似笨拙的機甲靈活得不可思議,利落地斜俯避讓,穿插進那一處空擋

駕駛艙裏,時霽的神色安靜,眼神卻沈篤淩厲。

在僚機失速的一瞬間,銀色機打開空氣炮,被極限壓縮的超高速氣流轟在己方的僚機上。

時霽的僚機在氣流的助推下回旋,航跡瞬間扭轉。

僚機專業的教官從沒見過這種操作,他愕然瞪圓了眼睛,已經瞬間變了臉色:“是陷阱,開啟防護罩,8點方向後撤——”

他沒有時間再繼續給出指令了。

時霽剛剛擊毀了他一側的紅外探測,雷達沒有提示,但那架銀色機甲發出的灼目激光已經赫然出現在了他的視野裏。

僚機專業的教官倉促閃避,時霽的速度卻比他更快,以尾噴口為軸心快速轉向,牢牢封住了他的退路。

同時,龐大的人形機甲躲閃不及,和銀色機甲對轟在一處。

這種幾乎是面對面的極限肉搏,AI操控的機甲優勢終於被極度凸顯出來。

——機器沒有恐懼,在最危險的局面裏,也不會被自保的本能影響操作精度,只會最優先摧毀最重要的那個目標。

伴著轟然震響,人形機甲一側的能源倉被硬生生炸毀,半邊的推進器瞬間熄滅。

銀色機甲重新騰空,穩穩盤旋回時霽的僚機身後。

僚機專業的教官死死瞪著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情形,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淌下來。

他判斷失誤了。

時霽給出的空檔太具有迷惑性,他指引機甲攻擊,卻把機甲引進了布好的陷阱。

這種級別的觀察手……為什麽會去給一架只會逞勇鬥狠的突擊型機甲,做了那麽久的僚機?!

駕駛艙內,時霽分心檢查過銀色機甲的性能,重新擡起頭。

……

意識海裏,俞堂剛當糖豆嚼完了第三板暈車藥。

他已經攔截了十幾輪反OOC程序發出的嚴厲指令,輕呼口氣,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宿主,探測到觀眾席有異常狀況。”

系統說:“是和葉含鋒搭檔的那個機甲操作員……叫辛強,他不想讓時霽贏。”

如果是時霽原本展現出的實力,辛強不會這麽緊張。

可時霽現在的表現,已經幹脆超出了這些學生的理解範圍,一旦進入選訓,就會成為一個最可怕的強悍對手。

“他要用大功率探照燈,被這種強度的光線直射,會導致人短暫失去視力。”

系統問:“我們要不要提前處理?”

俞堂心裏有數,搖了搖頭:“不用。”

系統有點擔心:“雖然不是正規戰鬥,有防護措施,但這種情況對刀鋒模式下的觀察手來說依然很危險……”

一把刀,最鋒利的就是刀鋒,但最容易受到損傷的也是刀鋒。

如果出現突發意外,即使他們有能力保護時霽的身體,也可能導致時霽的僚機受到損傷,不能順利參加接下來的選訓。

“我們小S7是從蟲潮裏殺出來的。”

俞堂慢慢揉著手腕,他還分心盯著屏幕,準備隨時攔截下一波程序指令:“展學長做出來的機甲,也不會只是一把刀。”

系統沒能聽懂,有些茫然地閃了閃小紅燈,飄在他旁邊。

俞堂擡頭,看了一眼光屏。

……

時霽和銀色機甲的組合,已經鎖定了這場戰鬥的勝率。

在戰鬥裏,時霽甚至還有餘力,充分給了AI智能操控展示的機會。

半邊的能源倉被擊毀後,機甲完全失去了空中領地,裝配的武器威力也被大幅削弱。失去機甲的保護,僚機被時霽和銀色機甲夾擊,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短短幾分鐘時間,時霽已經擊毀了僚機的全部探測雷達。

“你光打我雷達幹什麽?!”

僚機專業的教官沒有了雷達,兩眼一抹黑,只能靠目力所及的狹小視野在半空徒勞打轉,甚至有些氣急:“你把我擊落啊!”

時霽怔了下。

他一直不被允許超過主機甲的風頭,這條命令太過嚴苛,甚至在被攔截的情況下,也已經成了他潛意識裏的習慣。

在機甲的戰鬥結束前,他不能越界,去擊毀對方的僚機。

時霽靜了一刻,輕聲問:“可以嗎?”

僚機教官:“……”

俞堂知道他在問誰,沒忍住笑意,在意識海裏咳了一聲:“可以。”

俞堂已經活動好了手腕,挽高袖口:“放心,不差這一點工作量。”

他給出回答的時候,時霽依然能隱約察覺到,那道熟悉的嚴厲禁令在瞬間跳出來,卻沒能像每次一樣下達抹殺預警。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禁令已經被徹底封鎖攔截,絞殺成基礎數據,不剩下半點餘波。

只要擊落對方的僚機,戰鬥就可以結束了。

時霽擡手,扶上激光武器的瞄準鏡。

……

下一刻,異變忽然陡生。

刺眼到極限的耀目白光從觀眾席射出來。

時霽眼前驟然一片雪芒。

僚機教官太久沒遇到過這種強悍的對手,他沒因為失敗氣惱,正要和院長聯絡,被刺眼的亮光一閃,心頭就狠狠一沈。

……這群兔崽子!

在正常對戰模式下,觀眾席用強光幹擾戰鬥,也的確是學院默許的,畢竟在戰場上危機四伏,什麽都可能發生。

可偏偏就在剛才,他催促時霽盡快把他打下來。

高強度探照燈造成的暫時失明,在瞄準鏡的視野下,至少要持續兩到三分鐘。

“別亂動,我們來處理!”

僚機教官扯過通訊器,急聲快速交代:“你什麽也不要動,僚機應該能保證一分鐘的懸停滯空,我們派救援機來接你……”

“不用的。”時霽溫聲說。

僚機教官楞住。

時霽閉著眼睛,他不用摸索,分毫不差地握住操縱桿。

他太熟悉這片操控臺了。

剛才對戰時,時霽就已經把整個戰鬥區域印在了腦子裏。

他駕駛著僚機盤旋了半周,問僚機教官:“還需要我把您打下來嗎?”

僚機教官:“?”

時霽重新把激光武器瞄準了教官的僚機。

雷達發現敵方目標時,會給出短暫的“嘀”一聲提示音。

在固定的扇形區域裏,雷達的掃描速度是固定的,通過開始掃描後給出提示音的間隔,就可以判斷出目標在平面上的角度。

重疊三個雷達的探測區域,在腦海裏立體建模後,就能得出目標的準確方位。

這是十年前觀察手需要掌握的技能。

那時的僚機和機甲,科技含量都遠不如現在。蟲潮最密集時,幾乎能遮蔽90%的日光,在接近全黑的環境裏,就需要觀察手通過這樣覆雜的推算,給機甲最精確的引導。

僚機教官錯愕半晌,氣極反笑:“行了行了……快打吧,被打下來總比認輸強。”

時霽按下了激光發射器。

教官終於打完了這一場,他長舒口氣,駕駛著搖搖晃晃冒煙的僚機落地:“我上次被打得這麽慘,還是十多年前,參加特戰隊選訓,遇上了個編號S7的僚機……你到底是什麽人?”

時霽正要操控僚機降落,聽到通訊器裏問話,忽然怔了下。

他手下第一次失了準。

僚機的航道稍許偏離,險險擦過防護罩,不等下面的救援機反應,銀色機甲已經重新騰空。

像是那條海豚一樣,銀灰色的機甲自主關閉了戰鬥模式,生生撕開了對面機甲外殼、轟爛了能源倉的鋒銳刃翼盡數溫馴收起,穩穩接住了他。

……

觀眾席上,葉含鋒關了那盞高強度探照燈。

他沒有想到搭檔會做出這種事,扯著辛強重重扔下去,回頭看向盛熠。

“這不是你父親能教給他的。”

葉含鋒:“如果沒有給你做觀察手,他單獨駕駛一架僚機,就能擊潰一個小型蟲群。”

“你父親雖然隸屬軍部,但只是高級校官,為什麽能夠以個人的名義,豢養這種級別的觀察手?”

葉含鋒皺起眉,他看著面紅耳赤、神色恍惚狼狽的盛熠:“你有沒有問過,他究竟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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