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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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壓不住的。

喻堂報警後,咖啡廳內外就已經有不少人開始拍照錄像。

警方尊重了當事人的意願,沒有強制柯銘摘下墨鏡和口罩,只是把人帶回了警局配合調查。可常年蹲守各類八卦、聞風而動的小報狗仔們,不可能連這點眼力都沒有。

來見喻堂之前,柯銘特意買了一身從沒在鏡頭前露過的私服,從頭到腳遮得嚴實,也適當隱藏過了身形。

但他畢竟沒料到好好的福袋會變成電擊器,更想不到一貫溫順到任人搓圓捏遍的喻堂居然會選擇報警。震驚之下來不及反應,多多少少露了些端倪。

這些端倪當然逃不過狗仔們的眼睛。

在他和錢賓被警方帶走後,不過十分鐘,熱搜就已經坐火箭一樣竄了上來。

八卦小報的語焉不詳,只挑最刺激人的字眼往外放。柯銘正當紅,消息傳到營銷號們的手裏,多多少少留了些能拿錢轉圜的餘地,只寫了某K姓當紅男星疑似卷入街頭糾紛,被警方帶走協助調查。

照片做了模糊處理,也沒有放出近距離拍攝的石錘,但指向性依然已經很強。

評論區裏,柯銘的名字被提起的次數越來越多,不少都被頂到了最高讚。

柯銘的粉絲終於再沈不住氣,一股腦湧到那些八卦營銷號下面。

“照片都高糊成馬賽克了,評論區到底怎麽認出來的?靠你們充沛的想象力嗎?”

“撞臉千千萬,何況口罩墨鏡都沒摘,上來就一口咬定是誰?”

“是對家就別假裝披路人皮了,最近狙我們的也不是一兩家,光明正大一點不好嗎?”

評論區裏有來圍觀的路人,也有不少對家的黑子,轉眼就和柯銘的粉絲吵成了一團。

還稍微有些理性的粉絲,去了柯銘的經紀公司官微下面,要求公開柯銘行程辟謠。如果有可能的話,希望柯銘本人也能站出來,譴責這種完全不負責任的惡劣嫁禍行為,肅清娛樂圈的風氣。

可不知怎麽,這些經紀公司和工作室,最近像是一個接一個地接連失格,這一次柯銘的經紀公司也沒了聲音。

粉絲這次終於隱約有點慌了,不再和那些對家黑粉糾纏,全擠到經紀公司的官微下面:“究竟怎麽回事?為什麽還不回應,這種低級謠言為什麽不盡快辟謠追責?”

“這些團隊真就都是紙糊的?平時只管拿錢,關鍵時候一點用也沒有?”

“經紀人是幹什麽吃的?經紀人去哪兒了??”

……

柯銘的經紀人正在警局的接見室。

他聽到消息就知道糟了,隋駟那一邊不接電話,怎麽都聯系不上,他匆忙發過去幾大段消息,就直奔警局去見柯銘。

警局有官方規定的章程,不能想探視就探視,依例讓他填寫了申請登記。

經紀人守在接見室,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轉了幾百圈,終於見到了柯銘。他慌得六神無主,火急火燎地沖過去,追問柯銘究竟出了什麽事,問他整件事的始末緣由。

柯銘剛做了筆錄,他已經很久沒受過這種冷冰冰的質詢,死死咬著牙,精致的面孔漲的通紅。

人證物證都在,他只能盡力把錢賓扯出來做替罪羊,剩下的所有事,全都不可能解釋得清楚。

更何況喻堂看起來老實,暗地裏竟然偷偷給他們的對話錄了音。

……錄了音!

柯銘到現在都想不通,他帶著錢賓踩了幾天的點,特意沒約喻堂出來,選了他去超市的時候忽然攔人,就是不想給喻堂任何一點準備的機會。

他沒想到,喻堂居然還是趁他不註意,把所有證據都留了下來。

喻堂哪兒來的這個腦子和膽量?還是有人在背地裏通風報信,又給喻堂支了招?

究竟是誰暗地裏下手,偷偷換了他的東西,讓福袋無聲無息就變成了電擊器?

他當時還在節目的錄制場地,能進他房間的,除了酒店保潔,就只有團隊的那些助理。

是他自己挑的助理被人策反了,還是隋駟工作室當初分給他的人根本就不可信?那些人究竟站在哪一邊?!

柯銘全然想不通,懷疑卻壓不住的瘋狂滋生,臉上幾乎隱隱透出些陰郁的扭曲。

經紀人看他的臉色,就知道這事完了。

等待探視的時候,經紀人費勁渾身解數,多多少少弄明白了案情。

他知道柯銘是來做什麽的,這會兒見柯銘不說話,警局也沒有要把人放出來的意思,就知道這件事恐怕已經沒那麽容易善了。

網上已經亂成一團,公司催得緊,他試過央求警方,能不能先讓柯銘錄個小視頻、哪怕發張照片也行,放在微博上,也能安撫不安到極點的粉絲……可這無疑完全不合規定。

“我先幫你發微博……起碼報個平安,就說你剛錄完節目,正在度假。”

經紀人低聲問:“你的事嚴不嚴重?今天能回家嗎?交保釋金能先出來嗎?”

“最晚明天,你必須得出來,多少錢咱們都交。”

經紀人低頭翻錢包:“多少錢咱們都交,你如果不盡快發視頻聲明,這件事早晚要被敲死成嚴重汙點……”

柯銘張了張嘴,正要說話,腦子裏忽然轟的一聲。

……那個來處理這件事的Darren,後來又帶來了W&P公司法務部的人,代替喻堂參與了後續的案件調查和協商。

柯銘心裏清楚,電擊的罪名決不能落在他身上,連沾也不能沾。

他當初冷眼旁觀,畢竟沒有過對喻堂的直接傷害,又咬死了這一次只是陪同錢賓過來,錄音裏那些話只是說來洩憤。

隋駟那個經紀人曾經電擊過喻堂,這件事根本不難調查,不論錢賓願不願意,一個刑事拘留是免不了的。

W&P那些法務居然沒有為難他,默許了對錢賓進行刑事拘留、立案調查。而柯銘因為沒有實際性參與證據,只作為警告,進行了七天的行政拘留。

柯銘還困惑,一向霸道的W&P法務部怎麽忽然變得這樣好說話。

現在他忽然明白了。

行政拘留是沒有保釋的。

行政拘留性質輕,不會留下犯罪前科,所以沒有取保候審。

哪怕他有再多的錢,現在也沒辦法走出去哪怕半步。

他沒辦法發視頻聲明,沒辦法自證清白,沒辦法哄那些粉絲繼續蒙著眼睛替他沖鋒陷陣。等七天後,一切塵埃落定,再要解釋什麽都已經來不及。

……這甚至比一個不輕不重的案底更要他的命。

“把粉絲壓住……不能讓他們亂!”

柯銘伸出手,隔著欄桿,抓住經紀人的胳膊:“就說——說我跟人打起來了,或者別的什麽都行,編個理由……”

經紀人聽出了他的話音,晃了晃,臉色煞白下來。

“我會申訴,隋哥在我家,看他能不能幫我運作,讓我提前出去。”

柯銘咬牙:“不能讓人知道這件事和喻堂有關系,知道嗎?”

經紀人無力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他其實想問柯銘……不攪進來不好嗎。

既然對隋駟已經沒有更深的感情,就趁著這一次和隋影帝斷了,幹幹凈凈的,就在這條路上繼續走不好嗎。

為什麽一定要和隋駟在一起,為什麽一定要借隋駟當跳板,跳進隋家?

經紀人已經替柯銘在暗中做了不少事,也知道柯銘的盤算和野心,他的前途早跟柯銘綁在一起了。

他看著柯銘,就像看著輸紅了眼的賭徒,不甘心投進去的成本,一定要把全副身家都壓上去。

柯銘盯著他,忽然打了個冷戰:“……怎麽了?”

“怎麽了?”柯銘啞聲問他,“為什麽不說話?”

經紀人低下頭。

“他們已經把這事跟喻堂對上了?”

柯銘猜到了他說不出口的話,死死攥牢經紀人的手臂,厲聲問:“什麽時候的事!什麽時候——”

經紀人把手抽出來,按亮手機,點開條微博給他看。

……

起初還沒人把這兩件事對上。

直到有隋駟的粉絲認出了照片裏的另一個人——有不少現場的照片,其實都是直拍報警的當事人的,只是因為當事人不是明星,熱度不高,照片流傳得暫時沒那麽廣。

可喻堂……不是完全沒有人認識。

最先炸開的是隋駟粉絲群。

出事以後,工作室官微就再沒有發聲過,最後更新停在了期待新綜藝的那一條宣傳上,隋駟和喻堂也再沒出現在公眾的視野裏。

粉絲們起初還盡力彼此安慰,或許是喻特助陪著隋老師去參與封閉錄制,或者是喻特助病了。

喻特助近段時間都沒有直播,也和她們抱歉地解釋過,說自己病了,隋老師或許是陪他去養身體,所以沒能及時關註外界的消息。

時間拖得越久,這種安慰越蒼白無力,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沈默。

網上有不少爆料,有消息說隋老師和喻特助結婚就是假的,說他們在一起只是一紙合同、一個幌子,也有消息說喻特助早就病了,一直在看醫生,後來住院的時候,已經不會說話,也不會走路和吃飯了。

粉絲們被困在真真假假的消息裏,直到看到今天的新聞,看到了照片和錄像裏的喻堂。

不是那個她們格外熟悉的喻特助。

不是那個溫柔好脾氣、會不厭其煩嘮叨她們好好學習的喻特助。不是那個會勸她們量力而行,輕聲對她們保證,讓她們放心,哪怕不學那些流量明星集資打投,也能保證她們喜歡的隋老師走得一路坦蕩的喻特助。

粉絲們想不明白,她們不能理解怎麽會出這種事,一遍一遍去看那些照片錄像。

有人說,喻堂這樣已經是經過治療後的康覆期,來接喻堂的那個同事還帶來了專業的心理咨詢師。

照片很清楚,有人輕輕松松搜出了心理咨詢師的資料,在業內有不小的名氣,研究的方向專門針對應激性精神障礙。

……可為什麽是應激性精神障礙?

喻特助和她們好好說了那麽多個晚上的話,明明就在不久前,她們還暗戳戳攛掇著要給喻堂過生日。

喻堂不準她們亂花錢,一再讓她們放心,說自己有能力給隋駟拉來足夠的資源,不需要和那些流量明星打架。喻堂一直在感謝她們喜歡隋駟,告訴她們,能被人真心喜歡是最值得高興的事。

她們其實一直想告訴喻堂,她們也喜歡他。

粉絲們都喜歡喻特助,很多小粉絲甚至就是為了喻特助才爬墻過來的。別人家的粉絲都不信,覺得這種事簡直離譜得不真實不合理,圈子裏從沒有這樣的人,也沒有這樣的先例。

她們每次吵回去,都會告訴那些人,是因為圈子裏以前沒有喻堂。

隋駟的確不像那些大火的明星一樣,擡擡手就是千萬級別的片約、出個代言雜志幾秒鐘就被搶得精光。可隋駟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出的作品一定有質量有口碑,綜藝曝光從來用不著她們擔心。

不用粉絲掏錢集資,是因為喻特助說,這些錢原本就該由工作室來支出。

不用粉絲和人家不眠不休地吵架,是因為工作室維護得滴水不漏,即使偶爾扯進八卦緋聞裏,也會在最合適的時機給出最妥當的聲明,幾乎沒給她們留下多少發揮的空間。

隋駟也不是一開始就走得這麽穩的,工作室走上正軌之前,也有動蕩,也卷進過風波。粉絲也和別人家一樣,來來去去,吵吵鬧鬧,盯著個番位撕得上頭。

因為有了喻堂,所以這些不真實不合理,才被一點點變得真實和合理起來。

粉絲們都喜歡喻堂,她們想等喻堂過生日的時候告訴他這件事,偷偷拉了群,要給他也買禮物。

怕惹喻特助不高興,副會長寫了非常嚴苛的群規,每個人最多只準貢獻一杯奶茶錢,誰花的多了就寫檢討。

就差一個月了。

……

就差一個月了。

別墅裏,隋駟攥著手機,恍惚坐在沙發上。

三個月前,他因為喻堂問他能不能晚一點離婚的事大發雷霆,曾經拉黑過喻堂的電話。

喻堂給他發了幾條語音。

那個時候的喻堂,在病發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沒辦法再用藥物把不適壓下去,很難把話說得清楚利索,所以也停了對外的直播。

那些語音含混磕絆,嗓音抖得厲害,語序顛三倒四地聽不懂。

隋駟沒有耐心,聽了幾秒鐘就退出了,根本沒點開剩下的。

後來他聽過不止一次。

開始聽不明白,再聽得多了,反覆聽反覆分辨,慢慢能理出喻堂想說的話。

喻堂對他說,他的祖父三個月後過壽,如果在回家前發了離婚聲明,等他回家以後,可能會被家裏懲罰。

喻堂問他,能不能再忍一忍,自己一定不糾纏。

喻堂說,還有件事,隋老師不用聽,隋老師不用答應。

那些語音放到後面,已經格外含混遲鈍。喻堂說不清楚話,結結巴巴地問他,三個月後,再過一個月,是自己的生日。

喻堂想在生日那天離婚,然後就立刻消失,再也不出現,問隋駟行不行,

這種要求他平時絕不敢和隋駟提,發語音的時候大概已經很難再理順邏輯思維,憑著混沌的本能,才說了出來。

隋駟低頭,機械性地一頁接一頁翻,挨條看那些純黑色頭像的粉絲的微博。

粉絲知道喻堂的生日……可他不知道。

沒人知道,喻堂自己也不過。喻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待在工作室,從沒收過禮物,也沒給自己準備過禮物。

喻堂活了二十五年,做得膽子最大、最任性的一件事,就是問他能不能晚一個月再離婚。

……

然後等來了一張提前被從工作室開除的通知。

隋駟看著手機,微博上已經有越來越多的轉發,要求他和柯銘出來解釋清楚整件事的始末,解釋喻堂的病情。

這些都是他的粉絲,現在這些人刪空了所有有關他的痕跡,要他解釋清楚,曾經那些最讓粉絲放心和驕傲的、坦蕩順遂的事業和前途,究竟是不是拿喻特助換來的。

隋駟垂下肩膀,擡手抱住頭。

他沒法解釋。

桌上的煙灰缸已經被煙頭塞滿了,窗外的天色暗下來,屋裏沒開燈,暗得只能看見輪廓。

隋駟的電腦開著,他給公司打回去過電話,被拒接了。

經紀公司當機立斷,在這些照片被曝出來、整件事鬧大之前,就已經發布了和隋姓藝人合約到期正式和平解約的聲明,現在合同的傳真已經給他發了過來。

隋駟不覺得意外。

他或許的確除了演戲什麽都不會,隋家讓他來做繼承人,只是因為他是本家嫡系,但如果嫡系子弟嚴重失格,就會從旁系裏重新挑選。

他知道這幾年隋家在暗中考評他,他看過那些評估,圈外人不了解,以為工作室運行得好是他自己的本事。

隋駟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站起身,倒了杯冰水一口氣灌下去,給柯銘的經紀人回消息。

柯銘為了他才會去見喻堂,是被他連累的。

他買了機票,會等柯銘回來,然後他會出國,先去安靜一段時間,也不再拖累柯銘。

和他不一樣,柯銘還有很高的商業價值,身上的高奢代言光違約金就足夠把公司賠出去,不會像他一樣被斷尾求生。

公司不會放棄柯銘,等風波稍稍平息,就會想盡辦法把柯銘保下來。

他這幾年不會再有戲可接了,但至少還有些演技。

現在出了事,柯銘多多少少會受到沖擊,不再適合純走舞臺路線,但可以再試一試往演藝圈轉型。

等回國以後,他可以幫柯銘作指導,可以幫柯銘對戲。

……

手機嗡地震響,把隋駟從思緒裏毫不留情地抽離出來。

隋駟打了個冷顫。

他忽然明白了喻堂害怕手機震動的感覺,他攥著手機,冷汗隔著衣服往外透,心跳得幾乎要鉆出喉嚨。

隋駟看著屏幕上的來電提醒,接通電話:“……聶哥?”

“隋先生。”聶馳說,“好久不見。”

隋駟沒有立刻開口。

他不知道聶馳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是想幹什麽,是受隋家委托,來通知他已經被家族正式放棄了,還是看到了熱搜,來看他的笑話。

隋駟攥著手機,他的掌心冰冷,啞聲說:“客套就不用了……聶先生,有話直說。”

“家族決定放棄我,我沒有異議。”

隋駟閉了閉眼睛,徑直說下去:“當初走的時候,我就已經簽過協議,放棄財產繼承權了。我接受脫離隋家,從此和隋家再沒有任何關系……”

聶馳:“我們原本也希望是這樣,隋先生。”

隋駟胸口狠狠一沈。

他覺得自己已經做足了最壞的打算,想不到還有什麽能比這些更嚴重的。

隋駟的手已經有些發抖,他咬著牙關問:“什麽意思?”

“隋家代收了兩份和您有關的法院傳票,需要您親自處理一下。”

聶馳說:“一份是W&P法務部代員工提起的離婚訴訟……”

“代提?!”隋駟瞳孔縮了縮,“這種訴訟他們憑什麽代提?是我和喻堂離婚,為什麽不讓我見喻堂本人?他們——”

聶馳:“您想見喻先生本人?”

隋駟話音一滯。

聶馳問:“到現在,您還在想能見到喻先生,讓喻先生幫你平息事態,是嗎?”

隋駟說不出話,冷汗順著額角淌下來。

“恐怕不行。”

聶馳說:“一方面,訴訟人本人患病,不能完整表達意志,願意向法庭提交書面意見,屬於極特殊情況,允許不出庭。”

“另一方面。”聶馳說,“隋先生,你在道德和人格上,恐怕也沒有提出這個要求的資格。”

隋駟僵在原地。

這是聶馳第一次明確表達出自己的態度,反而比網上任何一句不堪的譴責斥罵都讓他更難以承受。

隋駟難堪得幾乎當場厥過去,他打著哆嗦,牙根不住磕碰著,發不出半點聲音。

“另一張傳單是聯盟帝都檢察院提起的公訴。”

電話對面嘩啦響了一聲,聶馳換了張紙,給他念:“有關您縱容員工在工作中遭受暴力、霸淩,打壓員工薪資……”

隋駟瞪大了眼睛,他嘶聲問:“……什麽?”

“……等問題,需要您作為被告出庭。”

聶馳念完:“同時,檢查到您今晚有購買機票的行為,不能完全排除您存在畏罪潛逃的動機。”

“我不是!”隋駟眼底充血,他幾乎是咆哮著吼,“我只想出國避一避風頭!太亂了,我現在哪都去不了,你知道有多痛苦嗎?你知道這種日子是什麽滋味嗎?!我受不了了,我會憋出病的,我——”

他忽然怔住,像是被當頭潑了一盆刺骨的冰水,話音一點點消失在喉嚨裏。

聶馳不會知道這種日子是什麽滋味……但有人知道。

有人比誰都更清楚。

喻堂被他這樣關了三年。

用一場假的婚姻,把自己關在那間長寬都走不了十步的辦公室裏。

隋駟擡手用力抱住頭,他刻意忽略的、已經幾乎忘幹凈的記憶,不容他拒絕地冒出來。

在接到那一紙假結婚的合同前,喻堂已經又攢了一點錢,托人打聽不用星籍就能買的小單身公寓了。

二十二歲的喻堂,寶貝似的捧著自己那個存折,興奮地聽工作室的幾個老員工說聯盟帝都新購房政策的福利。說是買這種單身公寓,就可以被批獲最低首付的貸款,買了就能住,只是落不了戶,工資不高的話,貸款要還好多年。

可喻堂不在乎還好多年。

他已經用了很多年走到今天這一步,他不著急,他每一步都在往前走,遲早能走到那個有很多普通人愜意生活的、全是陽光的世界裏去。

緊接著,喻堂收到了那份合同。

他坐在辦公室裏,對著條款一行一行地翻,沒有豁免,只要已經結婚了,就沒有資格再享受這種福利。

在帝都,這是唯一一種沒有星籍允許購買的住房。

喻堂在辦公室坐了一宿,第二天攥著那份合同,紅著眼睛出現在他面前。

……

“不能完全排除您存在畏罪潛逃的動機,決定對您暫時處以行政拘留,七天後正式開庭。”

電話裏,傳來聶馳一板一眼、平靜冰冷的聲音:“出門,隋先生,我已經在柯銘的別墅外面了。”

作者有話要說:  *法律部分依照我國現行法律,一部分政策條款有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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