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手觸碰到姜龍鳴滾燙的面頰，祝瀾馨的手頓時一縮。她在做什麽呢？一瞬間，田青青那帶著鄙夷的眼神，那句輕蔑的“你沒愛過別人吧？”一個念頭還沒消退，姜龍鳴含糊的聲音又灌入耳中，“你哪裏都不如她。”

祝瀾馨不承認，不是的，事情不是這樣的，是他們都誤會了她。可是……看著沈醉的姜龍鳴，如果自己真的做下了這樣的事，那到底是他們不了解她呢，還是讓他們說對了呢？

只穿著貼身小衣，祝瀾馨坐在姜龍鳴的床上，目光有些呆滯的環顧整個屋子。紅木的家具，老舊的樣式、暗沈的顏色，可桌上卻擺著時新的黃銅座鐘，搖晃著鐘擺，哢噠哢噠有節奏的響著。仿佛是新舊兩個時代，呈現出奇妙的交融來。

祝瀾馨久久看著那個座鐘，西洋人做的呢，他們那裏都是不娶妾的，都是拿著女人好好對待的。姜龍鳴送過她一個座鐘，跟他自己這個差不多。她還記得，他一臉興奮的說：“這是進步的，是一定會取代原來的計時方式的。”

她當時還是祝家金尊玉貴的小姐，喜歡進步的，喜歡新潮的。所以她笑盈盈的讓下人接過，跟他一起慷慨激昂，“凡是先進的，一定會取代舊的！”

那時候的她身上穿著小洋裝，腳下踩著羊皮的小高跟鞋。多幸福啊，多讓人羨慕啊。

祝瀾馨緩緩收回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現在的她，穿著老式的白綾貼身小褂，腳下踩著一雙鵝黃色繡花鞋，給她做鞋的丫頭抱怨說她腳太大了。這一身，分明就是個人家小妾的打扮了，她曾經最看不起的那種人，她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會變成的人。

可現在，根本就由不得她的，不是嗎？她一個年輕的弱女子，能做什麽呢？難道真的要學外國女人出去工作？這怎麽成呢？相比較而言，她覺得，還是眼下要做的事容易上許多。

祝瀾馨深吸了一口氣，伸手解開了姜龍鳴上衣的紐扣。剛解開兩個，就覺得臉頰上冰涼冰涼的，擡手摸了一把，才知道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已經淚流滿面了。

她終究是不甘心的吧？祝瀾馨想著，可不甘心又能怎麽樣呢？人在矮檐下啊。祝瀾馨一粒一粒解了下去，每解開一粒，就聽見自己的心發出一聲“哢吧”的碎裂聲響。一件上衣脫下，一顆心上已龜裂成紋。

姜龍鳴開始一直睡得跟只小豬差不多，等到祝瀾馨拽著袖子要給他脫下上衣的時候，才蠕動著哼哼了幾聲。

祝瀾馨看著他臉色潮紅噴著酒氣，隨手把他的上衣團了團，扔在了地上。她知道這件事要怎麽做，可她從來沒有做過。祝瀾馨把哭泣的臉龐貼上了姜龍鳴的胸口，只覺得他的體溫高得嚇人，一顆心在“噗通噗通”的跳著。

“長佩……”姜龍鳴發出含含糊糊的聲音，可偏偏能讓人聽得清楚他說了些什麽。祝瀾馨心中一緊，擡起頭來，姜龍鳴半睜著眼，眼神卻迷茫的厲害，似乎是找不到焦距了的模樣。

“你醒了？”祝瀾馨第一次照顧酒醉後的人，不確定這到底是怎麽個情況。

姜龍鳴好像沒有醒，他的狀態更像是在夢游。他傻笑著伸出手拉了幾次，看樣子是想拉住祝瀾馨的手，但都沒有成功。

“長佩，我跟你說。我都想好了……”姜龍鳴噴著滿口酒氣，自言自語，聽得祝瀾馨心裏一陣不舒服，都醉成這樣了，滿心裏還只有那個秦長佩嗎？

“祝……祝瀾馨……她沒地方去，我家不能不管她。”姜龍鳴口齒不清的說著，祝瀾馨卻是整個人都瞬間繃緊了，姜龍鳴是毫不客氣的在眾人面前說不娶她的，難道這是被秦長佩逼的？現在才是酒後真言？連忙豎起耳朵來聽。

“我跟姐姐商量了，讓我娘收她當幹閨女，好好讓她嫁人。你……你不介意吧？”姜龍鳴似乎有點緊張，語速都有些加快了。接著又嘰裏咕嚕解釋了一堆，但他本就口齒含糊，速度一快，幾乎是完全聽不懂他到底說了什麽。

其實就算是他說的再怎麽清楚，祝瀾馨現在也聽不見了。姜龍鳴雖然不娶她，但他沒打算不管她！他為了她的將來做了安排，她可以以姜家幹女兒的身份出嫁！當然，這種身份瞞不過明眼人，可就算是披上這麽一層皮，找個殷實的小戶人家是完全可以的！

這是她要的嗎？是嗎？

祝瀾馨覺得自己還是有些不甘心，可這種不甘心似乎比讓她趁著姜龍鳴醉酒來勾引他，要淺的多……

轉頭看向姜龍鳴，祝瀾馨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她進來這間屋子，是因為她本已經無路可走。可是沒想到姜龍鳴竟然給了她另外一個選擇。那麽，她到底應該怎麽選呢？

驀然的，田青青那句帶著“你沒愛過誰吧？”跳上心頭。她曾覺得那句話都是輕蔑和諷刺，可在這個時候，卻好像突然變了。變得悲傷、憐憫。

祝瀾馨仿佛看見田青青站在極高的地方，俯身看著她，悲憫的說道：“你還沒愛過別人吧？你想試試愛上的滋味嗎？”

祝瀾馨死死咬住了下唇，姜龍鳴的聲音卻又一次清晰了起來，斷斷續續的傳入耳中，“等我、等我辦成了這件大事，家裏就是我說了算了。我，我接你來我家住……”

大事！祝瀾馨心頭一跳，似乎姜鳳鳴也提過是要阻止姜龍鳴做一件事。祝瀾馨的腦子瞬間清楚了起來，這不是她的人生選擇。而是一次站隊的選擇，看她要站在姜龍鳴一邊還是姜鳳鳴一邊。

事情一變成這樣，立刻好選了很多。她傻了才會選姜鳳鳴，她再怎麽樣也不可能跟姜鳳鳴過一輩子。他們倆是親姐弟，鬧得再怎麽難看，終究血濃於水。可她一個外人，是一定會被記恨的。

祝瀾馨再不遲疑，起身走到桌邊，滿滿到了一杯溫熱的茶水，回身兜頭潑在了姜龍鳴的臉上。

姜龍鳴一個激靈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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