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娘推門走了進來，已經不覆剛才那一副笑瞇瞇的和事老模樣了。板著臉，回手一把推上了門，對著田青青問道：“說吧！你到底心裏打得什麽主意？是怎麽個章程？”

田青青知道瞞不過師娘，當下讓了師娘坐下。說道：“我是想找找法子，不去唱。那戲，橫豎我是不唱的。”

師娘嘆了口氣，蹙眉看著田青青。“長佩，你師父告訴了我件事，我想問問你，是真的嗎？”

原來師娘知道她是女兒身了，這種事，想來師父也不會瞞著她。田青青點頭，“是真的，我是女的。”

師娘臉上的表情突然就舒緩了，說道：“我就說！這種滿占便宜的戲還有男人不喜歡演的？不趁機多摸幾把就算好的了！”

田青青沒想到話題突然轉了，眨眨眼有點不明白師娘的跳躍式思維方式。

師娘說道：“牛不喝水強按頭！那位祝司令可不是個善茬，你說不唱他未必能容得下你。你要真想不唱，我有個法子，只怕你舍不得自己。”然後定定看著田青青，“你可舍得用苦肉計？”

田青青沒想到是這麽個主意，連忙搖頭說道：“不用了，姜家少爺願意為我出頭。”

師娘側頭想了一會兒，問道：“你是找他去了？”

“算是吧。”其實不是故意要找他的，可就是碰上了。

師娘露出笑容來，“不錯不錯，我當年啊，也有的是小夥子替我奔走呢！得了，你心裏有章程，自己有主意就好。我回去告訴你師父一聲，省得他瞎操心。”站起來走了。

田青青卻是笑不出來，她不知道姜龍鳴那邊怎麽樣了。

祝司令答應了姜龍鳴的請求，不去為難田青青。姜龍鳴十分感激，但祝司令卻隨後就把他攆下船了，說看見他心煩。

祝司令自己去了湖州，作陪的姜龍鳴灰溜溜回家了。一進門，就見已經得了消息的姜鳳鳴在屋裏等著自己呢。

“姐。”姜龍鳴臊眉耷眼的叫了一聲，站好的等著挨訓。

“啪！”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的聲音，“讓你去巴結，你怎麽把人給得罪了？你這是犯什麽混？”姜鳳鳴含著怒氣的聲音回蕩在屋裏。

春草見罵上了，早就帶著一屋子的丫頭出去了，還體貼的給關了門。

姜龍鳴聽見身後的關門聲，瞬間就活了過來，猛然一擡頭，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姐，她真是個女的！”

“誰？”姜鳳鳴現在滿腦子都是祝司令，他是個女的？不能吧，女的還能長成那樣？

“秦老板！秦長佩！長佩啊！”姜龍鳴一聲比一聲叫得親熱，聽得姜鳳鳴直皺眉。

“怎麽不是試過了？她當著這麽些人就把袖子挽上去了，這能是個女人？”她這個弟弟別是傻了吧？

“真的！”姜龍鳴還興奮著，索性把整件事一字不差的說了一遍，又問道：“你說，她裝的像不像？”

姜鳳鳴其實是最早懷疑田青青性別的，並且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只不過後來田青青挽袖子的舉動太過驚世駭俗，讓她懷疑了自己的判斷。現在聽弟弟這麽一說，遲疑著說道：“這麽說來，她早知道咱們懷疑上她了？否則的話，怎麽能如此坦然……”

姜龍鳴可不管他姐姐想得那一套，他現在的心思還放在田青青是女人這件事上，既然是女人，那就說明他沒毛病。這已經很值得高興了，何況還有了以後的種種可能。

“姐，你說怎麽能讓爹同意退親啊？”姜龍鳴覺得姐姐是智多星，一定能有法子。

雖知道姜鳳鳴先不同意了，轉頭看姜龍鳴，“你想退親？”

姜龍鳴理所當然的點頭，“是啊！不退親怎麽娶她啊，姐姐不是不反對嗎？”他記得，姐姐對田青青是女人這件事是樂見其成的。

“娶她也不用退親啊！”姜鳳鳴更糊塗了，這男人三妻四妾不是應該的嗎？

姜家兩姐弟的教養不同，姜鳳鳴是按照老式的規矩教出來的，覺得娶個姨太太，養幾個漂亮丫頭都不叫事。

“不退親怎麽娶？”姜龍鳴明顯是另一套邏輯的，妻子只有一個啊。

“姨太太啊！”姜鳳鳴簡直要被弟弟的豬腦子氣吐血了，她從來沒想過讓田青青入門當她的弟妹好嘛？一個唱戲的女人，本來就不應該娶，但田青青的情況好一點，她一直是以男裝示人。所以姜家娶了個姨太太進門，跟名角秦長佩辭別舞臺聯系不到一起。

“那怎麽行！”姜龍鳴不敢了，這是舊社會遺毒，是糟粕，要堅決摒棄的。“她不會答應的！”

姜鳳鳴頓時瞪了眼，“她是不是跟你說什麽了？她難道還想做我姜家的正經夫人？”難道是那丫頭給她弟弟灌了迷魂湯？

姜龍鳴搖頭，“她沒說什麽，但她就是不會答應的。再說了，我也不會答應的！”他可是有理想、有自己世界觀的。

姜鳳鳴低頭琢磨了一會兒，“你既然沒問過她，你怎麽知道人家不願意？”姜鳳鳴想當然的認為，田青青自己也不會指望正妻的位置，說不定，給個姨太太都能高興的跳起來呢！

“這個……”姜龍鳴無法詳細描述出自己的感覺來，反正他確實覺得田青青不會同意，並且對自己這個想法很堅定。

只不過這種堅定在姜鳳鳴看來，就叫做“傻”和“鉆牛角尖”。她也知道這個弟弟不好說服。於是換了個種說法，“怎麽把她叫來，想問問人家到底什麽意思，這種事總要你情我願的吧？”

這話倒是沒毛病，姜龍鳴也覺得應該尊重田青青本人的意見。他也沒問過，心裏到底有點不托底。

“行！”姜龍鳴答應了。沒看見自己姐姐眼中閃過一抹算計的光芒。

姜鳳鳴含笑叫了人進來，“去，請秦老板來家裏一趟，就說是有事商量。”

這話照樣傳到了田青青處，田青青心中猜出了幾分是找她商量什麽事，也就痛快的答應了下來。

可等到了姜家，卻發現房中只坐著姜鳳鳴一個人，不見了正主兒姜龍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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