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一十一章:老夫本是女兒身(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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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大一會兒工夫,雷老六才從屋裏追了出來。田青青說什麽也不肯跟進去了,她原本不知道這事這麽刺激呢。見雷老六非給自己說戲,田青青連忙解釋著,“我有個朋友能遞得上話去,我不是非唱不可的。”實際上,她寧可去外面體驗兵荒馬亂,也絕對不唱這個。

雷老六噗嗤一聲笑了,說道:“怎麽著?還抹不開臉呢?”她笑了笑,笑容中有些回憶的味道,“我當年唱這個戲前,整整哭了三天,上臺的時候連嗓子都是啞的……”

她笑的淒楚,甩了甩手帕,“不學就不學吧,這東西絕了才好呢!走,陪姐姐喝一杯去!”

田青青見師父就站在門口,卻沒有絲毫阻攔的意思,只能點了點頭,跟著雷老六走進了自己房中。不一會兒功夫,就有小師弟端著溫好的酒,和幾樣下酒菜進來了。

雷老六和田青青面對面坐著,也不等她讓自己,伸手拿起酒壺來,嘴對嘴一飲而盡。小師弟這裏剛擺完了菜,一回頭,酒已經被雷老六喝光了。只好拿這空壺出去再打酒。

雷老六一口灌了自己滿滿一壺酒,伸手撐在桌上扶住了頭,顯得有了幾分醉意。嘴裏含糊不清的說著,“誰不願意當個清清白白的好人?誰願意在臺上做出那個樣子來,讓千人看萬人瞧?你說……”

她擡頭看田青青,臉上已是兩行清淚滾落,“你說說,他是沒辦法,難道我就有辦法了?我一個女人,我能怎麽辦?他就怨了我啊……”

田青青不知道說什麽好,索性不說話了,任由她發洩。

不一會兒功夫,酒又上來了。田青青怕她這麽個喝法,喝得胃出血了,自己拿過酒壺來,給她倒了一小杯。

雷老六倒是也沒提意見,只是把自己面前的酒一飲而盡。

“你知道嗎?我玩了命的吃,醬肉、烤鴨子,吃得填到嗓子眼。惡心的吐出來了,我就再吃!”雷老六的眼神惡狠狠的,“我整整這樣吃了幾個月,再也沒人找我唱這種戲了。”

田青青聽得渾身汗毛倒立,所以她才會這樣胖的?原來,這是一個女人絕望之下的自我保護。

“可也沒人聽我唱別的戲了。我也是角兒啊!”她自己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橫流,“呸!什麽角兒,不過是人家的一個玩意。高興了哄著你,一轉頭就能把你踩在泥裏!”

田青青沈默不語,你只是沒趕上好時候。我們那時候,你這行的叫京劇表演藝術家,還是很受尊重的。

“戲班子不要我了,你師父也不要我了。戲班子嫌我唱不了這樣的戲,可你師父是嫌棄我唱過這樣的戲。”雷老六從田青青手中搶過酒壺,又是一飲而盡,醉意更濃,“我看著你,就跟看見你師父年輕時一樣……”

她呵呵傻笑著,“我拿著我那幾年攢下的錢,也開了班子。事事跟你師父對著幹,只要是他的人,我賠著本也挖!只要是他的場子,我倒貼錢也搶!”

原來這個仇是這麽結下的……田青青默。

“我只求他別忘了我……罵我也好,恨我也好,都比忘了我強。別忘了我……”她一頭栽進了一盤老醋花生裏,砸得花生米四濺。

田青青想要扶她起來,拽不動。想要叫醒她,晃不醒。正不知道怎麽辦呢,師父在門口說話了,“她醉了?”

田青青連忙回頭,不知道師父什麽時候站在門口的,那些話他都聽見了嗎?

師父沒有等田青青回答,徑直走了過來。彎腰從椅子上抱起了雷老六。田青青看看暗暗敬佩,師父好大的力氣!

師父低頭看著雷老六那張沾滿了老醋的臉,目光溫柔如水。轉身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田青青擡了擡手,想說是不是不合適睡師父屋裏啊?但終究是什麽都沒說。

這是個苦命的女子,也許這是她這一生最接近夢想的時候了吧?可惜她卻醉了,不知道……

很快,田青青就發現自己想多了。當天晚上,雷老六沒有走,第二天早上是跟師父肩並肩走出的房門。田青青看著她笑,她卻嬌羞的紅了臉低下頭。咦,她還會害羞呢?

再接下,田青青就徹底明白了。從來不幹活的師父鬼鬼祟祟的自己拿著床單要去洗,被雷老六劈手奪了下來。田青青依稀聽見她說:“這個不能洗了,回頭你不認賬怎麽辦?”

田青青伸著脖子去看,只見青色的床單上幾點黑墨似的點。看來不是自己想的?田青青搖了搖頭,正打算回屋,卻猛然間想起來,紅色落在青色上,看起來可不就是黑色的。

師父跟雷老六已經?田青青猛一個轉身,“六姐!”還沒來得及問出來,師父已經喝道:“什麽六姐,沒規矩!”

田青青眨眼,這不昨天還叫的好好的?

雷老六抿著嘴一笑,“你叫我六姐不是錯了輩分了?先叫六姑吧,以後再改口。”一轉身,又回到師父屋裏去了。

哦,田青青明白了。看著師父板著的一張臉上嘴角微揚,用口型說了句,“恭喜師父。”師父把臉一沈,卻看不出一點不高興的樣子,跟在雷老六身後回房了。

田青青摸摸腦袋,昨天還跟不共戴天似的,今天好成這樣了。看來果然是沒有愛就沒有恨,愛有多深恨多深!

看了這麽一出,覺得心情還不錯。嘴裏哼哼著,“大紅的燈籠高高掛,大紅的喜字映窗前,花燭得放遂心願……”反正兩個人很明顯今天沒空給她說戲,她也別自討沒趣了,還是回屋吧。

剛哼了兩句,卻見一個鼻青臉腫雙腮好像豬頭一樣人猛然沖到了自己跟前,田青青嚇了一跳,天蓬元帥下凡了?

“秦老板……”

那人一出聲,田青青才聽出來,連忙認真看了看,“哎呀!你是安森澤?怎麽弄成這樣了?”

安森澤苦笑一下,牽動了臉上傷口,頓時又呲牙咧嘴了起來,“沒事,打給別人看的,身上沒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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