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鳳鳴和弟弟對視了一眼，姜龍鳴說道：“我覺得若是讓他離門離戶，更幹凈利索些！”

姐弟倆同時一點頭，一齊對著田青青問道：“那就請秦老板把主意說出來吧?咱們一起參詳參詳。”

“好！”田青青壓低了聲音，如此這般的說了一番。

姜鳳鳴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認真的打量了田青青幾眼，這才與弟弟一起討論了細節，最後一致說道：“就依秦老板！”

田青青松了口氣，很好，如果這樣的話，那真是對大家都沒妨礙，她還可以小賺一筆了。

跟兩個人商量好了時間，田青青換回了自己的衣裳，姜龍鳴送她出門，兩個人一前一後走著，姜龍鳴忽然問道：“秦老板明日有戲沒有？”田青青之前已經聽小虎子說過，當下點頭回答，“有的，我明日唱梅龍鎮。”

姜龍鳴停下了腳步，“秦老板，我想……我想去聽你唱戲。”

田青青爽朗一笑，“歡迎之極！”

姜龍鳴臉上頓時浮現出巨大的驚喜，“真的？”

“真的。”田青青隨意答著，說道：“我叫人留個好座給你。”

姜龍鳴喜的差點蹦起來 ，“好好，我明日一早就去！”

田青青納悶的看著他，“下午才開場呢，你早上去幹嗎？”

姜龍鳴尷尬的笑了，“不怕秦老板笑話，那戲唱起來咿咿呀呀的，我有幾分聽不懂。”

田青青心想，這不神經病嗎？聽不懂怕哪兒坐著去？算了，富貴人家的孩子多數有怪癖，可能他就喜歡受罪吧。

小虎子在門外早就等急了，已經問了幾遍他師兄怎麽還不出來。好容易見了田青青出來，連忙拉著她往家就跑，“快點快點，回去晚了只怕師父要打了。”

不會吧？還帶體罰的？田青青雙手一拎長袍，跟著小虎子飛跑起來。跑出去得有一裏地，小虎子拐進了一個小胡同，胡同最裏面兩扇黑漆小門敞開著，一陣陣唱戲聲傳入門外。

田青青滿頭大汗的跑進去，就見滿院子足有十幾個孩子，從五六歲到十四五的都有，清一色都是男孩。下身穿著皂色的長褲，腳上踩著高高的臺靴，身上一件白色的小褂早看不出顏色，被汗水濕透了。

見了田青青進門，十幾個孩子一起停了，齊聲喊道：“師兄！”田青青嚇了一跳，連忙點頭致意。她這裏才一點頭，還沒來得及說句“師弟們好！”人家就又跑圓場的跑圓場，吊嗓子的吊嗓子，沒人搭理她了。

小虎子見田青青在院子裏傻站著，以為她跟自己一樣是害怕師父，伸手指了指正屋的門，小聲說：“師兄，別耽擱了，快進去吧。”

原來是先去正屋，田青青明白了，擡腿往裏走。身後的小虎子仿佛替她發愁，突然冒了一句出來，“龍潭虎穴孤去闖……”田青青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別說，還真應景。

進了屋，光線驟然一暗，田青青適應了一下，讓看清楚正屋沒像一般家裏那麽擺設，一個巨大的藤椅，師父躺在上面，身旁有一張小桌子，放著茶壺和一把戒尺。

此時師父應該聽見她進來的，但是沒說話，嘴裏還在低聲哼哼著，“你殺劉備不要緊，他弟兄得知是怎肯罷休，若是領兵來爭鬥，曹操坐把漁利收！”

田青青站在一邊等著，師父自己哼完了一段，才擡起眼皮，漫不經心的打量了她一眼，說道：“回來了？”

田青青覺得這師父的派頭大極了，可還是老老實實回答，“回來了。”帶著股恭恭敬敬的小心勁兒。

“長佩，我剛才唱的什麽？”

“您唱的甘露寺。”田青青只覺得自己現在仿佛聽什麽都知道出處。

師父點頭，端起小茶壺來哧溜吸了一口，又放下了。擡眼看著田青青，“人大心大，翅膀硬了，是吧？”

田青青不知道這句怎麽回答，只好看著他搖頭。

師父冷笑了一聲，“你如今也是個角兒，打不得你了。我今兒要了打了你，明兒六喜班就敢來跟我講盤子，要挖了你過去。我不能讓他們坐把漁利收啊！”

師父起身，田青青突然感覺到巨大的壓迫感，師父的聲音低沈，可聽得出來是一管好嗓子，“你別忘了，你一個女兒家能去別的班唱嗎？”

他知道！原來師父是知道她是女兒身的。

師父好似回憶一般說著：“當初你爹送了你來學戲，我是不收的。我這裏不收女徒弟，女人唱老生，不容易。可你唱了一段，我一聽就知道，這孩子是祖師爺賞飯吃。因此上，才讓你女扮男裝跟著我學戲。我教你、栽培你、捧著你。如今你紅了！”

田青青摸不著頭腦，索性就低頭聽著，不說話了。

師父的聲音驟然提高了八度，“你說！剛才是不是六喜班的人找你了！你是不是跟他們說到現在才回家！長佩啊，人得長良心啊。你自己拍拍胸口，你這一身的能耐，是誰手把手教出來的？”

田青青聽到這裏，才莫名松了口氣，毫不遲疑的回答：“您教的！”然後擡起眼來，看著師父，“我今兒拍著胸口告訴您一句，我不去六喜班。”

師父眼中閃過一抹驚喜，追問道：“你說真的？”

田青青篤定的點頭，“真的！我不去！”

師父研究似的看了她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伸手在田青青肩頭重重一拍，“好！有你這句話，為師的就放心。雷老六那個老小子，想挖我的人，做夢去吧！”

田青青被他拍得呲牙咧嘴的，伸手輕撫肩頭，陪著笑臉。

師父輕松的揮了揮手，他這個徒弟他心裏有數。別看是個姑娘家，可從來是個說一不二的主兒。她這麽說，自己就能這麽信。她這幾天神神秘秘的，他就疑心上是要跳槽了。思忖了好幾夜睡不好覺，怎麽想都覺得是死對頭六喜班在搞鬼。

如今聽到了田青青的保證，一塊石頭落了地。許是自己想多了，許是姑娘家大了，有些事不好跟師父說了。雖說師徒如父子，可十七八的大姑娘，有些事就是親爹也不好問了。行，只要不去六喜班就行！

這地面上，數得著的好班子除了他這家宏昌班就是那家六喜班了。田青青說了不去，那就是不打算跳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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