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板！辛苦辛苦！”

田青青唱完下臺，臺口立刻有人點頭哈腰的接了出來，雙手捧著個小小的紫砂壺遞了過去，“老規矩，您自己單間卸妝。您這邊請。”

看樣子，她好像是很紅。略一點頭，跟著一路上諂媚誇獎她唱得好的人走進了一間屋子。她剛進去，那人立刻退了出去，替她掩上了門。

田青青左右看看沒人，立刻把手伸進了自己的褲子裏。咦，沒有……田青青驚喜交加，她是女的，謝天謝地，她還是女的。再看一眼自己平坦的胸部，只覺得似是隱隱發脹，伸手摸了摸，才明白原來是用布條一圈一圈緊緊勒住了。

田青青覺得難受，伸手想要解開，動作卻忽然一頓。我自己知道我是女的，可別人知道這幅身體是女人嗎？

女扮男裝……

田青青嘬牙，姑娘你這是跟自己多大仇啊！一邊坐下來卸妝，一邊想要搜尋原身的記憶。她這裏還沒想明白，只聽見門口一片腳步聲，一個虎頭虎腦的七八歲孩子推開門跑進來，“師兄！”

額，很好，真是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這不就給她送了個能套話的來了？

“師兄，你今兒唱得真好！連師父剛才都說你把個彌衡演活了，那股子悲憤的勁兒，真是活靈活現的！”虎頭虎腦的孩子眼睛亮晶晶，一臉崇拜的看著田青青。

田青青伸手擦拭著額頭上的胭脂，笑著問道：“師父還說什麽了？”聲音有些低沈，因為不知道別人知不知道自己是女人，所以可以放得粗重了。似乎這幅身體很適應這麽說話，竟是感覺到很自然。有點像聲音略細的男人。

“師父還說，他都舍不得你出師了。”男孩笑起來，“不過我覺得，師兄今年一定能出師！”

出師？這又是什麽鬼東西？

田青青細細的探問著，小男孩明顯對這個師兄極其仰慕，有問必答，倒是讓田青青套出了不少信息來。

這幅身體叫秦長佩，乃是本地數得著的戲曲名家。可惜這個時代唱戲並沒什麽身份，不像她所處的時代叫做：京劇表演藝術家。如今，還叫：戲子。屬於比較低賤的行業。

可行業低賤，唱紅的角兒們卻是大受追捧，其狂熱程度不亞於現代追星族。

田青青微笑，也行吧。反正她依舊是現代觀念，不偷不搶靠自己的本事吃飯，不丟人。今年才十八歲的她，已經到了可以出師的年紀了。剩下的就是攢夠一筆酬謝師父的錢。

學習是五六歲上就開始，父母和師父簽下死契，死走逃亡各安天命。之後，這個孩子就算賣給師傅了，管吃管住教本事。教得好了上臺唱去，若是僥幸紅了，那師傅就算是栽成了一棵搖錢樹。

她如今雖然紅，可卻碰上個貪財的師父，她唱戲所得的收入一分不少，全歸師傅所有。想要自己出來單幹，那就還需要一筆錢，才能出師。

田青青覺得這個制度很不合理，收入都給師傅了，哪裏弄錢去？所以，有不少唱紅的人，其實是從賣身轉為被有錢人包養了……

額，這叫小虎子的孩子說的明白，“師兄，翠花師姐改名叫鶯啼了，剛才許家一頂小轎過來接走了。給了整整三百塊大洋的謝師錢呢。”這就是被包養的了。

田青青搞清楚了大概情況，自己的妝容也卸的差不多了。站起來招呼小虎子，“走吧。”正好給她領路。

小虎子年紀小，性格也很活潑，一蹦一跳的帶著田青青穿過後臺，所到處，人人都會多看她兩眼。田青青面帶恬靜的笑容，一副大牌的模樣。從後臺的小門出去，就看見一個身穿長衫的中年人站在那裏了。

小虎子立刻不跳了，規規矩矩的叫了一聲：“師父。”

田青青稍一遲疑，中年人臉上變色，“怎麽？覺得自己紅了。你還差得遠呢！沖著我擺起架子來了？”

我去，這什麽脾氣啊，她也就猶豫了三秒鐘好嘛。田青青立刻說道：“師父。腦子還在戲裏沒出來，剛才看見您沒反應過來。”

中年人臉色稍緩，“這倒是罷了，從來不瘋魔不成活，還是可恕的。今日你唱的，倒是有三分樣子。”

小虎子明明說師父說她唱得好的啊？看來這中年人信奉嚴師出高徒那一套的。田青青覺得，為了生活愉快，還是勤奮的拍馬屁比較好。立刻滿臉真誠，“我笨得很，能有三分樣子，就是師傅下了大功夫教我了。”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她幾眼，眉頭皺了一下，從鼻子裏“嗯”了一聲，轉身而行。

田青青就見小虎子對著自己一吐舌頭，兩個人連忙跟著走。

走到了巷子口，就看見了黃包車在那裏等著。師父要了一輛坐了，兩個人跟著他步行回家。田青青對自己的身份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臺上臺下兩個世界啊！

街上人來人往，看樣子也算太平繁華。兩邊街道上店鋪臨立，不斷有挑著擔子的人吆喝著，“好姜糖嘞……”又或者，“新出鍋的熱包子！”叫賣聲此起彼伏。

才走到一家首飾的門口，裏面突躥出個人來，一把抓住了田青青，“秦老板！留步留步！”

田青青被他嚇了一跳，擡頭看去，只見一個清雋的少年人一臉的急切，又驚又喜的模樣。

這是自己的粉絲？

年輕人拉著田青青就要往店鋪裏走，田青青不好掙紮，只好跟小虎子說道：“你別走遠，門口等著我。”

小虎子答應了，年輕人立刻掏出幾個銅子出來，給他買糖吃。田青青看著小虎子高高興興接過錢去買糖了。這才轉過頭，說道：“這位……”

那位顯然是個急性子的，也不容田青青把話說完，就沖著她問道：“你答應我的事！還算數不算數？”

啊？啥？她答應了人家啥事啊？

見田青青不回答，那人更急了，“秦老板，這事要是成了，你出師的錢可就有了……”

田青青連忙點頭，“算數算數！”

那人回嗔作喜，“那快點，跟我見我姐姐去！”

你姐姐？

田青青腦中瞬間浮現一個大標題：震驚！著名京劇表演藝術家與富家女私會，真相竟然是……

她，她，她，她是個女的。她對他姐姐真的沒興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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