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猛然一暗，村長家的屋子中有一股說不出壓抑之感。大概是因為老房子，又是冬天生了爐火，淡淡的煙火氣中和猛然變化的光線，把世界驟然分成了兩個。

村長坐在炕沿上，手裏拿著一個黃銅鍋的大煙桿。一腿搭在另一腿上翹著二郎腿，正在自己的鞋底上磕著煙灰。

見了田青青，幹澀的眼眸中劃過一絲精明，轉瞬即逝，又恢覆了一副煙酒過度的模樣。“唐家丫頭啊，可是有什麽事？”

田青青見他裝模作樣，心中暗暗好笑，這屋子又不隔音，外面說什麽裏面聽得清清楚楚的。不過想歸想，她臉上還是做出一副恭敬中略帶幾分畏懼的神色來，畢竟，這才是她這個年紀的女孩應該有的反應吧？

“叔。”怯生生的聲音，略見飄移的眼神。

“我家聘了大妞當兒媳婦，唐家也算親戚了。”村長點著頭，笑容中帶著幾分狡黠，“以後常來常往，有什麽難處也不妨開口。”但言辭卻很有幾分長輩的模樣。

“既然叔這麽說，那我也不客氣了。我倒是真有件事想讓您幫忙呢。”田青青收斂了怯生生的模樣，她看得出來，這人只怕有幾分心計。

“哦，什麽事？”雖然沒想到她這麽快就有事相求，但還是按捺著不悅問了出來。

田青青輕輕勾起唇角，笑了，“叔大概也知道我家總能撿到獵物的事……”

果然，如田青青所料想的一般，村長的身體微動，坐得直了一些。看來，他果然是沖著這些東西來的。靠山村窮，窮到了人人都要算計著才能過日子。田青青家這些“奇遇”還是引起了有心人的覬覦。

“我想著，我爹是個老實的，就是到城鎮上去賣，也往往賣不出好價錢。”田青青真的考慮過這個問題，她還指望著跟山上的那位“野人”打好了關系，弄來多些的獵物，但顯然唐尚禮並非做生意的好材料，倒是眼前這位村長還不錯。

“那你怎麽想的？”村長是吃過甜頭的，田青青用一張完整的虎皮跟他換了些東西，那些東西加起來也不過幾錢銀子，可虎皮卻是一拿出去就換了三兩多銀子回來，真正的一本萬利。

“我想著，村裏最有能耐的人就是叔了，可是求叔幫忙這話又不好說出口的。”田青青故意露出點為難來，等著村長主動咬鉤。

大概看她不過是個小女孩，一進門又怯生生的，村長生怕她真不好意思求自己，想都沒想說道：“一家人何必說這樣的話！”

原本想要娶田青青來當兒媳婦，就是看中了她特殊的“本事”。可唐尚禮家不識好歹，竟然不肯同意，他也只好退而求其次，換了她的表妹大妞。想得就是，小姐妹一起長大的情分，她能不照顧著大妞？

“既然這樣，我就把這事托付給叔吧？自然，也不能叫叔白忙活了！”田青青露出笑臉來，甜甜的。

“好！”村長也不推辭，至於田青青許諾的好處，他其實並不放在心上，鄉下人傻，好糊弄。眼前的這小丫頭也才不過十三歲，最遠去過縣城，能有多大本事？他自然有法子拿大頭，回頭給他們三瓜倆棗的就是了。

“可是……”田青青見村長的眼睛亮了，話風一轉，臉上又露出為難的神色來，“我得用大妞幫忙，若是她嫁了，我只怕一個人不成事。”

村長聽得蹙眉，“你們到底是用得什麽法子？”他對此非常好奇。

田青青一笑，卻不回答。

村長等了一會兒，嘆氣道：“也罷，養家糊口的法子，不肯告訴別人也是常理。小丫頭有心眼！”

田青青笑著，“叔，您家大業大，想娶誰家閨女都成，何必非我家大妞呢。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村長心中明白，這就是交換條件了。低頭想了一會兒，突然擡頭問道：“你若是將來反悔了怎麽辦？”

田青青笑著說道：“縣官不如現管！我家在您的一畝三分地上，能翻了天去？”

村長想了想，還是覺得不穩妥。說道：“這事叫你爹跟我商量來吧，咱們也立個字據。”

田青青聽著他的意思是同意了，連忙答應了一聲，又說了幾句閑話就往家走了。

到了家一看，大妞已經哭得不成個模樣，唐尚禮坐在石頭上唉聲嘆息，柳氏也陪著掉了幾滴眼淚。但人家有爹娘，他們只是伯父伯母，又能怎麽樣？

“村長家答應退親了！”田青青見大家都悶悶的，揚聲喊了一句。

大妞一瞬間不哭了，擡頭看著田青青。唐尚禮皺著眉頭，到有八分是覺得她在胡說。柳氏卻已經快步走到了跟前，“怎麽說？怎麽就答應了？你說什麽了？”

田青青笑嘻嘻說道：“我跟我爹說去！”說完就去拉唐尚禮。

唐尚禮被她拽著走到了僻靜處，才問道：“怎麽回事？”

田青青把過往告訴了一遍，問道：“爹，成不成？”

唐尚禮搖頭，“大妞她爹是個不成器的，就是不把她嫁給村長家，誰保得住明日又尋個什麽不像樣的人家給她？這法子，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

田青青楞了楞，沒想到唐尚禮能想得那麽長遠。可其實這個問題她也考慮過了，當下信心十足的說道：“他們敢欺負咱們，無非是因為咱們窮。等咱們有錢了，看誰敢來欺負！就是大妞她爹也不怕，咱要是有了錢，隨便別人家出多少彩禮，咱們總得給得起！大不了，把大妞買了！”

唐尚禮想了想，點頭道：“也罷，是個法子。我去村長家一趟，只是你告訴我句實話，一個月能有幾個野獸？”

田青青想了想，“狗頭金的事不能告訴他。野獸的話，就說一個月一個，也別說死了，說成一年十個八個最好！”她心中大約有數，一次村長怎麽也能賺二兩銀子，一年下來就是二十多兩，他一定肯放過大妞的。

唐尚禮點了頭，“行，那我就這樣說去，你在家等著吧。”

父女兩個商量好了，田青青就去安撫還在將信將疑的大妞，柳氏心中不定，總覺得這個女兒太過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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