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呦。”媒婆頓時笑成了一朵花，“怨不得嫂子不認識我，我是縣城裏的官媒！若不是有身份有根腳的人家，我們輕易不上門來呢。”

這話說的糊塗了，柳氏知道她是自誇的意思，但難免雲裏霧裏。

媒婆見她不說話，也不尷尬，自說自話著往屋裏走，笑道：“說起來，若不是大戶人家，還請不動我們呢。也是府上的姐兒有福氣！那日在你嫂子家門口，我一眼就相中了，好生勤快幹凈的孩子。”

柳氏雖然暫時沒有給田青青找婆婆的想法，但畢竟女兒已經十三歲了，按說也到了該相看人家的年紀了。這訂婚、準備嫁妝，怎麽也得要兩年功夫。到時候十五歲再嫁過去，正好！

聽見人家說的熱情，大概柳氏心中也高興，畢竟家中現在這樣窮，有人願意上門說親就不容易了。何況還是官媒，說明人家是真心實意來求自己的家的閨女的。

從來講究擡頭嫁閨女，低頭娶媳婦。人家的姿態擺得越低，越說明求娶的誠意。

柳氏一笑，把人讓到了窩棚裏。田青青家此時已經開始蓋房子了，不過剛建地基而已，還看不出什麽來。

媒婆往窩棚裏掃了一眼，暗暗撇了撇嘴，大約是嫌棄田青青家裏窮的意思。柳氏看在眼中，連忙解釋說道：“剛分了家，這不是正在蓋房子呢？”特意讓媒婆看到了空地上堆放的石料、木材等。

媒婆點了點頭，又重新露出笑臉來，“其實不在家裏窮富，關鍵是孩子好。娶個有錢人家的媳婦，能把家搬過去不成？”

柳氏見她會說話，句句都是誇自己的女兒，也是滿臉喜色。田青青卻覺得事情恐怕沒那麽簡單。

等兩個人坐進了窩棚，自己就悄悄走過去隔著簾子偷聽。

“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子？可是我們村裏的？”柳氏不願意讓田青青嫁得太遠了，她就這麽一個閨女，怕照顧不來，也怕想得慌。

“自然是了！”媒婆的聲音，帶著幾分誇張出來的喜氣，“不怕嫂子不高興，我說句實話，嫂子家裏到底是家底薄了些。人家要不是看上了真是個好孩子，也未必願意呢。”

柳氏想了想，問道：“是村口趙家的那小子？”那是個十四歲的孩子，比田青青大一歲，家境一般，但是父母都是老實人，那孩子自己也是個勤快的。柳氏私下就琢磨過，要是把閨女嫁給了他家，也不錯。

“哪兒能呢！”媒婆嘎嘎的笑了起來，跟只鴨子似的。“嫂子！比他家好十倍好百倍！”

柳氏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麽，臉上豁然變色，“難道是村長家？”聲音中已經帶著顫意。

“正是呢！”媒婆自然知道村長家的兒子有些問題，但沒問題的話人家何不找個門當戶對的媳婦？要找這樣窮人家的孩子。因此上見柳氏變了臉色，也不生氣，繼續說道：“雖然村長裏正算不得官，可到底是一個村裏說話算數的人。家裏又是獨生兒子，實在是做夢都想不到的好事。人家家裏，願意出無兩銀子的聘禮呢！”

田青青連忙把耳朵貼近了，等著聽柳氏的回答。可等了好一會兒，都聽不見動靜，心中想著，我去，不是讓這媒婆給說動心了吧？

她這裏正想著，突然聽見媒婆一聲尖叫，“你不願意也只說，怎麽動起手來了！”

田青青慌忙往後退了一步，就看見媒婆抱著頭往外跑，後面是柳氏拿著笤帚追了出去，也沒真打，就是做出個要打的樣子來。一邊追著一邊罵道：“瞎了你的眼了！我好好的閨女嫁傻子去？就這樣的親事你也剛登我的門！”

田青青見柳氏柳眉倒豎，一臉激怒之色，整個人如同個護崽子的母老虎一般，從屋裏一直追到院中，追得媒婆跑了一兩百米遠，才住了腳。這還不算，柳氏跟個潑婦一樣站在路上又罵了半天，這才拿著笤帚回家了。

田青青心中有些甜蜜，知道柳氏這是護著她。但看柳氏這幅模樣，卻著實讓人不敢過去親近。柳氏走到田青青跟前，看了她一眼，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拽進了窩棚裏。

我去？這是沒打著媒婆，改成打我了？田青青踉蹌著跟了進去。

一進了窩棚，柳氏就把笤帚扔到一邊，先對著田青青臉上左看右看，又放柔了聲音問道：“可嚇著了？”

田青青點了點頭，她還真有點嚇著了。搞不清楚柳氏怎麽突然發那麽大脾氣。

柳氏嘆息了一聲，“只怕這日子過不安穩了。”她苦笑的看著田青青臉上的不解之色。小孩子自然不知道這些，可是村子裏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村長說了算的，若是她的態度不夠強硬，讓村長一家子覺得有希望，只怕會今天逼一下，明天難為一下，倒是弄的日子難過了。

田青青仰頭看著柳氏，就見柳氏臉上的神色變動了幾次，突然一咬牙，浮現出一股堅毅之色來。“大不了咱們搬家！有十兩銀子傍身也夠過些日子了！”

田青青當然知道這是胡說的，城鎮裏一根柴火一擔水都是要錢的。他們家這十兩銀子夠用幾天的？可看著柳氏能為了她下這樣的決心，心中還是感動異常。

“娘，沒事，用不著搬家，咱家連石頭和木料都買了，怎麽也得把新房子蓋起來不是。”田青青放軟了身體靠近柳氏懷中，“沒事的，村長家也未必難為咱們。”

她還在呢，她會去解決好的。

柳氏卻只當她是不知人間險惡，嘆息了一聲抱住了她。“怨你爹娘沒本事，你若是你大伯家的孩子，誰敢這樣欺負你！”小女孩子不懂，若是這頭一樁來說親的就是這樣，對她以後可能會有影響，是絕對沒有一點好處的。

“沒事，沒事。”田青青見柳氏抱著自己哭了起來，連忙安慰，“我去村長家，我跟他說去！”

“快別胡鬧！你一個小孩子家，你能說什麽！”柳氏也沒當真，拽了田青青一把，自己擦了眼淚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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