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伸手去拉楊氏，被楊氏一把甩掉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抱著傻子叫兒子。村長媳婦氣得直跺腳，朝著楊氏喊叫：“你也是個傻子不成？這明明是我家兒子，你瞎叫喚什麽！”

狗蛋已經是死人了，抱著自己的兒子喊狗蛋，這不是咒自己兒子嘛？

楊氏抹了一把眼淚，爭鋒相對喊了回去，“若他不是狗蛋，怎麽會去劉家替我衣裳！我家有啥衣裳，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楊氏的想法很簡單，一般像狗蛋這樣的孩子，大家都說是魂魄不全的。按照楊氏的推測，一定是狗蛋的魂魄離體的時候，正好遇上了這個魂魄不全的傻子，魂魄無知，就附了傻子的體，所以才會知道自己家的事，又會替自己家著想。

她一邊哭著，一邊把自己的推測說了出來。田青青聽得津津有味，她進門的時候就看過了，傻子身上確實有人的魂魄，但卻不是狗蛋的，而是個小丫頭，看起來小小的，還是個三四歲的模樣。

最奇的是，那小丫頭陰測測的看著柳氏，突然開了口，竟是借著傻子的口對著柳氏叫道：“娘。”

在眾人眼中看來，是傻子嘴裏突然發出小男孩一樣的聲音來，怎麽聽都是狗蛋那個年紀的孩子叫出來的，頓時都是後背一涼。

田青青心中卻清楚，這是因為小女孩的嗓子尖細，而傻子已是個半大的小子了，正在變聲，說起話來跟個鴨子叫喚似得，兩者一中和，聽起來就像個小男孩的聲音了。

楊氏卻不知道這麽多，聽見傻子管自己叫娘，越發認定是狗蛋，哭得厲害了起來。

小女孩是道影子，漂浮著在傻子的後背上，看起來就跟讓傻子背著她一般。她的一雙眼看著楊氏，嘴角翹著，可臉色卻是青白的，帶著陰氣。

是個怨鬼啊，田青青正想著，很奇怪竟然沒有感覺到害怕，難道系統也順便給她長了點膽子？恰好狐貍也擠過人群，進來了。小女孩似是感受到了狐貍，一驚，向著狐貍的方向看了過去。狐貍顯然也看見了小女孩，輕輕“咦”了一聲。

傻子這麽一開口叫娘，村長家媳婦安靜了，楊氏卻鬧騰的更加厲害了。柳氏見她一個人跟唱戲一樣又嚎又說，引得門口圍著的人越來越多，只覺得丟人。可傻子叫娘也是眾人都聽見的，也不怪楊氏不平靜。

“嫂子，就算是狗蛋回來了，咱們也得從容商量是不是？就這樣哭，也不是個事。”柳氏自從分家之後，突然發現什麽事都由自己做主了，雖是日子更加窮了，可漸漸多了幾分主事人的氣勢。

楊氏哭鬧了有一陣子了，本來也累了，聽見柳氏勸她，也啞著嗓子就坡下驢，跟著村長媳婦和柳氏進了屋子，手裏還不忘拉著傻子在自己身邊。

田青青也跟著走，走到門口卻停了腳步，對著傻子背上那個扭頭看著自己的小女孩一笑，用口型說道：“小妹妹，聊聊？”

小女孩這才發現田青青也能看見自己，見她神態淡定，似笑非笑。越看越心驚，竟是嚇得從傻子背上一躍而下，一溜煙不見了。柳氏還在前面，田青青不好去追她。給狐貍使了個眼色，讓狐貍去摸她的蹤跡，自己跟著眾人進屋去看熱鬧。

傻子驟然擺脫了小女孩的掌控，頓時沒剛才老實了，見楊氏拉著自己頓時喜笑顏開，一把抱住了楊氏，咧嘴傻笑，”媳婦！媳婦你來啦。“

楊氏猝不及防，一下子楞住了。村長媳婦大大松了口氣，覺得叫娘可能是傻子新添的毛病。

柳氏看著只覺得楊氏太不穩重，眼看著又是鬧出笑話來了。此時被傻子抱著，好像沒明白應不應該掙脫，聽著傻子一聲聲喊媳婦，變成了個傻乎乎的湯圓精。

田青青看得有趣，卻覺得身後猛然一股陰風一閃而過。神情一動急忙回頭，可回頭看的時候，身後什麽都沒有。幾個大人你一言我一語，開始勸傻子松手。田青青聽了一會兒，見沒什麽新鮮的，決定不管了。

她很忙，不但要抓鬼，她還有旁的事要琢磨，眼看著就要下雪了，一家人的冬衣還沒著落，雖是攢了不少兔子皮，可皮子要硝過才能做成袍子，不是直接逢起來就能用的。

硝是管制品，因為屬於戰略裝備。正常的來路，是去城裏入了匠籍，開一家小小的硝皮子作坊，這才能每年從官府買到一定數量的硝。若是私下買賣，罪名跟現代販賣軍火差不多。她一個小女，是弄不到這種東西的。

既然做不成皮袍，那就得琢磨棉衣，她身上這件薄棉衣已經不知道穿了幾年，硬巴巴癟癟的貼在身上。然而這已經是全家最好的，柳氏和唐尚禮的還不如她的，大妞就更不用說了，這樣的天氣，只穿著兩件單褂子，常常凍得小臉通紅。

自己家窮成了這幅德行，哪裏有閑心管村長家兒子的事，他家好歹還吃得上大米飯呢。

“多打些獵物，咱們去鎮子上賣吧。”換了錢，也好做衣裳，先把這個冬天熬過去。田青青嘆息著對狐貍說。

誰知道一向聽話的狐貍，頓時把腦袋搖晃成了撥浪鼓，“不行，山裏有高人，我不敢進去，山邊上每天只能抓一兩只，弄不來多的。”

田青青愁眉苦臉的往家走，人生四件大事，無非衣食住行。哪一樣都是需要錢的，家裏的鹹醬也快吃完了，可唐尚禮攢的那幾個私房菜錢早就花幹凈了，不知道拿兔子皮跟村長換鹹醬，他們肯是不肯呢？

衣裳，房子……唉，田青青覺得自己從來沒這麽為難過。這麽一個小小的人，揣著手皺著眉頭走路，別人看著就很有趣了。狐貍亦步亦趨跟著田青青，見她深鎖雙眉，很是不解，在它看來，每天有肉吃有窩棚住，就挺不錯的。

“我是人，人得吃肉，吃菜，吃糧食，吃水果。雜食動物，懂嗎？”田青青給狐貍解釋，短期只吃肉是沒問題的，但長此以往一定會造成營養不均衡，無奈狐貍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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