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我再一次站到這棟房子前，雖然已打定主意，內心卻還是忐忑不安，在門外徘徊許久，躊躇不定。

那日回去的第二天，從不看報紙的我竟鬼使神差去報攤買了份報紙，大大的版塊頭條吸引我的眼球——李氏大小姐因無名小三與方家大少爺分手，方氏集團岌岌可危。

我想了三天，猶豫了三天，痛了三天，悔了三天，終於決定站在這裏。可以容許別人陷我於不義，卻不能因為別人的行為而有借口成為她那樣的人。

“你在等什麽人嗎？”

這一秒，我識別出這個聲音，頭上頓感陰涼，朗朗晴空，擡眼竟看見亮麗的七色彩虹，緊閉的雙唇不禁扯出彎彎弧線。

“你的笑容真好看！”

聽見他的誇讚，我竟不好意思收起笑靨，“是嗎？那晚，謝謝你！”

他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輕輕捏著我的鼻尖，俏皮著道：“小事一樁！只是小東西，今天必須告訴我你的名字。”

眼睜睜看著他的舉動，是那樣自然，我卻接受不了這樣的親昵，撥掉他的手，後退一步，“海蕓，大海的海，蕓蕓眾生的蕓。”

“海蕓，我們挺有緣分，姓氏都與水有關。你說，到底是池水流入大海，還是海水進了水池呢？”

玩笑之言無意，看見他認真的眼神，我竟聽出話中暗喻不明的弦外之音。正準備發問，見他從房子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妝容淡雅的修長女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我立即大聲叫道：“餵！”

明明見他躊躇一下，馬上又移動腳步，登上車子。淡雅女人同他一樣對我們熟視無睹，從身邊匆匆而過，緊隨其後，坐進副駕駛位子。

車子已經在他手中啟動，眼看著馬上就會出發，我立即朝它疾步而去，幾步就站到他的身邊。我的手立即撐著車門，抿著雙唇，強行吞咽一口口水，吞吐道：“方遠，那。。。那天的事，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我極其抱歉的看著他，他也已仰頭盯著我，只是他帶著太陽鏡，並看不清真實神情，唯有臉上皮肉的紋絲不動盡收眼底。難道是我不夠誠懇，或者是該為他做些實事？平時我不是也同樣認為一句道歉根本對已發生的事實於事無補。

我於是急忙補充道：“如果可能，我可以幫你跟李小姐解釋清楚。”

“說完了？你如果真要道歉，那就上車。”

“好！”為了表示自己的誠心實意，我不假思索就上了車。車子馬上飆了起來，等我記起他再回頭時，莫說小小的模糊陰影，身後只有急速的蒼白一片。

方遠將車子開得飛快，使得前座的淡雅女人不再淡雅，驚恐地尖叫不止。我是暈車不假，但是如此狂風早把惹人厭的尾氣吹得無影無蹤，只要車子不要走走停停，我倒樂得它如此前進。

半個鐘後，車子在一家閃著紅紅綠綠刺眼亮燈的酒吧門前停下。我不喜歡這樣的地方，先不說裏面的龍魚混雜，“咚咚”雜亂跳躍的強音勁歌挑戰心臟的極限，昏暗的視線讓人晃不開眼，渾濁的空氣更叫人難以呼吸，種種都是我厭惡至極的。

我首先下了車，不再顧慮道歉之事，轉身就走。

“都已經到了這兒，你還想往哪兒逃？”

剛剛走出兩步，就被他輕易提了起來，平日引以為傲的敏捷小身軀，此刻我可是恨透了。我就這樣被他強行拖進那家名為“自由吧”的酒吧。

裏面比我想象中要好些，光線是正常的，是平常的白熾燈光，只有舞臺上兩位賣力扭動腰身的女人四周交替閃晃五色燈束，不過同樣還是讓人生厭。

我被他直接扔在一處角落的沙發上，等我坐正身子，已不見他的蹤影。這不正是我想要的，我立即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我才走到半路，正處在空蕩蕩正中央。突然，勁歌蹦嶖出來，嚇得我在原地停住腳步。轉眼間，身邊出現許多紅紅綠綠的男女，一個勁兒的亂舞，一個勁兒的往身上貼。我今天穿的是一件牛仔吊帶短裙，外面雖然套了一件白色小外套，可我還是一如既往地忌諱與陌生人身體上的接觸，於是只能一個勁兒的躲。好不容易多了出來，卻發現又折了回來。

“你想去哪兒？”

一個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回頭見他彎腰將頭擱在我的左肩，一副吊兒郎當樣兒。我不禁挪動一步，不自在地撩起耳邊發絲，道：“我不想待在這裏。”

“是嗎？這可由不得你！”他說著大力抓起我的手腕，隨意將我甩在那張沙發。

“有病！”我終於忍無可忍，站起來就要往外走，他一掌將我推倒。

“吳莉，以前你可是夜夜在此要喝得暈頭轉向才舍得回去，是不是現在大白天的，你適應不了啊？”

他喝著酒，嘴裏全是嘲諷。我很無語地擡起頭，重重吸了口氣，將滿腔怒氣壓下，好言好語道：“方先生，我不知道您與這位吳莉有什麽仇怨，但是你給我聽清楚，我姓海名蕓，不叫吳莉，更加不認識其人！”

我清楚看見他拿著酒杯的手顫抖一下。這時，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少年，劉海中的一撮被染成紅藍色，年紀看起來不滿二十的樣子，熱情的上來同方遠飲酒。方遠好像和他很熟的樣子，滿臉笑意地一飲而盡，過後很滿足的樣子。

我偶爾也會喝些啤酒，只是很少會主動去要喝。小時候的酷暑，爺爺在晚飯時候鐵定會拿來兩瓶冰啤酒，為了解渴，也為了消除白天受得熱氣和疲累，偶爾就會讓我們這些孩子也喝兩口。對於長輩的吩咐，我一向都不會有意見，拿起碗就幹。

雖然說冰啤酒喝起來當下確實消渴，可那味道我確實不敢恭維，澀中帶苦，還時不時會大聲嗝氣，那一口氣沖出來，眼淚就會在眼眶打轉。那時我就會想，也許是冰的東西都可以解渴，只是爺爺不吃別的，只能飲酒罷了。長大後，我也喝過，只是感覺還是如此，也就很少再喝咯。

我拿出手機，戴著耳塞，閉著眼，愜意的靠著沙發，將音量調到最大，不是妄想聽不到外面的歌，只想選擇自己想要的。

大概聽了六七首歌曲，我感覺到被人拍了身體，睜開眼見到剛才那個少年就坐在身邊，見他指了指我的耳朵。我趕緊取下一邊耳塞，他靠近身體，在我耳邊大聲吼道：“嫂子，不喜歡這裏，我帶你出去透透氣！”

“可以嗎？”我真是求之不得，他們倆個關系看起來很好的樣子，跟他一起出去應該不會有事。

“當然！來了這麽久連口水都沒喝，遠哥幫你叫的果汁，喝了我領你出去站會兒。”

既然是他叫的應該不會有問題，端起杯子“咕咚咕咚”，我一口氣不停歇把它喝完，放下杯子時哪還有少年的影子，反而是玩到頭發蓬亂的方遠回來了。

我心裏已經畫了個圈圈詛咒他，“謝謝！”他皺眉疑惑的眼神看著我，我指了指杯子。只見他盯著杯子遲疑了一會兒後，立刻拉著我往門口走去。出門口，直接用蠻力將我塞進車子。

明明見他將冷氣開得很低，更是有強風迎面吹來，可我怎麽感覺身體越來越熱，熱得讓人想藏進冰櫃，喉嚨渴得冒煙，後視鏡中的臉更是緋紅的一塌糊塗。我是學藥的，即使沒有親身嘗試過，如此變化卻也清楚，不好的預感纏繞心頭。

“那杯水不是你給我，對不對？你現在要帶我去哪裏？”我用手背貼著臉，想讓自己感覺到一絲涼意，腦袋能更清楚些。

“我家。”他的回答言簡意賅。

“不行！我。。。”我的腦袋不再清醒，被什麽東西完全侵襲，甚至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扭動，眼前事物也愈加模糊。

隱約中，車子停了下來，身體好像騰空而起，無意識中我好像緊緊抓著什麽東西。

第二天，我睜開眼發現自己身在陌生的地方，身上酸痛不已，身下更是有種莫名的疼痛。撐著床墊坐起來，被子滑下，我才發現自己竟是赤身果體，自己的內衣、裙子和鞋子更是雜亂躺著，還有男人的衣褲。

我這時才發現身邊還躺著一個男人，不是別人，他就是方遠。我毫不猶豫地扯起被子裹在身上，不顧一切地下床撿起衣服。那抹鮮紅失去了遮掩，在朗朗乾坤下顯現無遺，毫無保留。

“醒了，原來日上三竿啦！”

轉過身，見他也是赤luo裸，正穿著衣服，我低頭不敢再看。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昨天該看的都看過了！”下巴被他捏在手中，我被迫看著他萬分玩笑的臉，“只是沒想到，你居然還是初女！哈哈，如此今後我們之間兩清了，互不拖欠！”

我毫不考慮地松開抓著被子的手，狠狠甩給他一巴掌，“這才叫兩清，互不拖欠！”絲毫不理會他的存在，當著他的面穿好衣服，徑直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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