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談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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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夜晚,別人已經完全沈浸在虛幻的夢中世界,而我們的夜才剛剛開始。

床鋪已經準備妥當,風扇也已備在腳邊,只等疲累的人躺下。

我從衛生間出來,關閉最後一盞燈,來到床邊發現何冰還在拿著我的手機玩游戲。

“不打算睡啦?”我打著哈欠脫下鞋子立即躺下,枕著枕頭,腦袋輕松許多。

接著聽見鐵床“嘎吱”一聲,身體感覺到沈重的壓力,模糊的視線看見她放大的臉,原來是翻了個身,手腳都壓我身上。

“大姐,大夏天的這樣還讓不讓人睡,你不知道我最怕熱!”

滿以為她會馬上縮回手腳,哪曉得她居然賴皮地不停搖晃我的身體,沒覺可睡咯!我翻了個身面對著她,借助路燈的亮光睜大眼睛看著她,道:“有事兒直說。”

只見她眼睛放光好像很有精神的樣子,一臉壞笑著道:“上次的事你只說了一半一半,害我這十多天惦記的很,要不趁這個機會把它講完?”

“全部都告訴你啦,還有什麽可講的!”

剛才的我只能稱之為強振精神,可在這一刻我已經清醒,至少大腦又活躍。那些事不是我想提及的,就算提起也是以完全不在意的口吻陳述,只是面對如此的夜,誰都無法穿上另一層保護色。

“我覺得你們的人生真精彩,真讓人羨慕!長這麽大,我都還沒有談過一次戀愛,只是單純的想聽聽現實生活中平凡的愛情。”

何冰說這些話時眼睛真的是很亮很亮,臉上卻是暗淡無光的,還夾雜著一份無法言喻的遺憾。這段時間的相處,我只看見她表面的樂呵呵和氣沖沖,未曾註意到她竟也有這樣的一面。反正都講過,能成全朋友一次,又未嘗不可!

何冰滿臉期待,我將前前後後的事情從頭娓娓道來——

小時候我家真的很窮很窮,爸媽為了生計,為了供養我姐弟二人讀書不得不出去賺錢養家。六歲開始我只能跟著爺爺奶奶生活,同樣情況的還有我堂姐、親弟和小堂妹,他們得到了爺爺奶奶的疼愛,我成了沒人疼沒人愛的留守兒童。

小小年紀的我就懂得凡事只能靠自己,很自覺地學習、生活,成績雖不屬佼佼者卻也是中上游。直到高中,青春期的懵懂愛情襲來正好填補內心常年缺失的那份關註和呵護。

在高二緊張的關鍵時刻,我漸漸得到更多異性的註意。第一個跟我表明心意的是一個叫鄒濤的男生,他很陽光,超級喜歡周傑倫的歌,受他的影響我也會聽一些。他也很愛開玩笑,總愛說些好玩好笑的事情逗我笑,他笑起來時有兩個深深的可愛酒窩,和我一樣都是極其容易臉紅的人。

那時他已經有了在異地工作的初中交往的女友,因為身份和所受教育的不同,女孩兒一直要分手,可鄒濤沒有同意。這些我是知道的,所以盡管他對我很好、很關心,會在我們冷戰期間為生病的我送去書本解悶,盡管那時的我真的很需要,盡管那時我並分不清這是不是愛情,但是我更討厭插足的第三者。

於是一天晚自習下課後,我約他在操場見面,說明只做普通朋友的決定。或許那時的我真的不懂愛情,或者根本說我的情商幾近為零,之後我們的相處還是那樣的暧昧,不是情侶卻以情侶的方式相處,我卻是那樣歡喜。

可是不知什麽原因,不知從何時起,我們之間開始不停地出現矛盾,每次我以為隱忍、置之不理就可以過去,後來才知道他竟把這種忍讓當成我無理小氣地生悶氣。

可能我真的太自以為是,以為自己真的能夠包容一切,三番兩次的反反覆覆後,我開始覺得累,開始習慣不去理會,開始將他深情寫下的信件無情撕毀扔進骯臟的垃圾桶。

終於,一段不願交流的感情在他一句無厘頭的吼叫聲中結束。後來我們不再是同桌,彼此默契地選了隔著十萬八千裏的位置。記得換座位那天,他遞給了我一張紙條,寫得什麽現今完全記不起,只是當時生氣辛酸的感覺卻還清晰無比。

後來的我們形容陌路,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過話。或許是彼此之間不再有話題,或許是心中根本還沒有放下,不知該如何自處,直到今天我也不清楚。那時候的我並沒有特意如此,只是覺得也許這就是他想要的狀態,再說我向來很被動,特別是這種摸不清道不明的狀況,更加不會主動去把握或者追問。因為我是那樣的不自信,我害怕得到他心裏真實的答案後更加傷心,無法自愈。

一段時間後,我們終於很輕松自然地開始交談,只是後來我的戀愛又將這好不容易得來的開始變成原狀。

之後我真的戀愛了,和一個很自戀會打球喜歡打球,別人口中行為作風不好的男生,他叫鐘裕。

鐘裕在我眼裏並不十分帥氣,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或許習慣了鄒濤的關心而更加期待另一份關心的到來,所以當他表白時我輕易就同意了,沒有矜持,沒有任何猶豫,因為此時的我更加需要。

後來他自戀地跟我吹捧,認為當時我一定會同意,我問起原因,他的回答是沒有原因只是感覺。聽到這樣的回答,我還有種命中註定的感覺,現在看來只是他單純的自大。

我應該是屬於一個慢熱型的人,別人對我好,我就會忽視他的任何缺點,加倍地對他好。一開始對他並沒有多強烈的感覺,他也並沒有做什麽令人特別感動的事,只有偶爾晚自習後送我回宿舍時出其不意的擁抱;也沒有送我什麽特別的禮物,只有一根極其普通卻被我帶在手腕很久很久的紅繩,而且在他另一個女性朋友手中也有同樣的一根;就連我的生日,我們當時正在冷戰,他並未送給我任何東西,而是六天後他的生日我送他禮物時,他還送給我一紙情書。可我還是義無反顧,一頭紮進去,就算是在那種時候也只有我始終堅持這段情感。

那天晚上,天空好暗,幾乎看不到什麽星星。晚自習下課後,他像往常一樣送我回宿舍,經過操場高處看臺時,我驚喜地望見市廣場的燈,真得好耀眼、漂亮,現在想想還是覺得很漂亮!那或許也是老天爺給我的提示,預示這段感情好比這些燈,看起來完美無瑕,卻無法近距離觸摸,否則就是飛蛾撲火,最後只剩傷痕累累,遍體淩傷。

就在我們為這樣的燈光喜悅的擁抱時,保安那刺眼的燈光讓人驚嚇,睜不開眼。我們被保安在深夜抓住,這無疑是在向所有師生公開宣布我們的戀情,同時也是在挑戰學校的顏面,班導的臉面,還有威嚴的校規。

他被帶去保安室,我則被要求回宿舍。孤助無援的我,無可奈何下竟下跪求他們通融,結果他們還是那樣堅定,絲毫不為之所動。想想也是,他們完全不了解我的為人,哪裏能清楚這樣一個簡單的舉動花費了我多少勇氣,踐踏了我怎樣的自尊。如果平時他們辦事都能如此,或許我就不會那麽覺得傷自尊。

每每想到這一刻,我心中都會很不是滋味,無法相信視自尊如此重要的我,當時為何會有這樣的念頭和舉措?不得不承認是嚇怕了,也許也是聰明的舉動,只是沒有得到很好的回報,到最後還是徒勞。

第二天,我不知道他和班主任說了些什麽,只知道他們的談話花費了我們寶貴的一節課時間。在體育場能看見兩個人交談時的神情並不那麽凝重,叫人不放心,我誤以為一切都只是自己想得過於嚴重。

事實往往都令人遺憾,它偏偏朝我想得最壞的方面發展。我被班導叫去問了兩句,然後就劈頭蓋臉地痛罵一頓,並且當著全班同學在場的班會上指明批評。我這個一直以來的好好學生成了人人眼中的壞學生,在農村不好好專心讀書的孩子就是不聽話的壞學生。

那時候我已經坐在最後一排,那堂課我特意昂首挺胸,只有我明白在心裏我已經矮人一截,擡不起頭,只有我知道自己的心情有多麽覆雜,多麽沮喪,多麽的心灰意冷。

後來表哥肺腑的勸說,爸媽電話裏頭不諒解的言辭更是將這種心灰意冷一舉推到極致。盡管如此,我依然堅持心中那份執著。天天努力拼命地學習,不浪費任何一丁點時間,私底下又和他相邀吃飯,一直以這樣的關系相處直至畢業。

後來聽他說,當時如果不是我依舊堅持,他原本已經打算放棄,因為那次他回家被爸爸打。我想如若當時他直接向我道明心跡,也許我就不會經歷後來的不幸,也就不會變成今天對愛情如此畏首畏尾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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