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姿言輕車熟路推開醫院三樓的病房，這是一個單獨安靜的房間，這六年時間來他們沒有少待過。病床旁還坐著蘇眉，雙眼還是略帶緋紅，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來哭過。

顧姿言沈默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進去安慰性拍了拍她的肩膀，“媽媽，爸爸會醒的，別難過。”

“又到那個日子了。”蘇眉提著包說，“走吧，寶寶，媽媽陪你一會兒。”

盛祎這幾年生病特別頻繁，盛家變得急迫地不行，估計這兩年就會要求動手術了。他作為供體自然也是要做準備的，兩人在特定的醫院門診找到指定醫生，他的血型很特殊，每周需要在特定日子進行抽血以防萬一，今天也是來抽血的。

不過好在血緣相近之人不得輸血，不然以盛家的德行，不抽幹他的血都是客氣的了，顧姿言望著手背上的血管心惡毒地想，神色莫名有點嘲諷。

醫生端詳前面的少年，個子比上一次來又高出一點，但是肉卻不見多分毫。

“你最近是不是在減肥？”醫生常規性發言，“如果是的話，你要註意一下，因為你要每周來輸血，為了保證你的身體健康，及時補充營養對你才是好的。”

蘇眉平時很忙，又要工作，休閑下來的時間大部分都在醫院陪著丈夫，顧姿言自然沒有顧全那麽周到，以至於沒有觀察到顧姿言刻意的節食。

蘇眉有點緊張，自從前幾年丈夫成為植物人，她對生病兩個詞便很敏感，“醫生，有大事嘛？”

“沒什麽事，就是有點貧血，跟上營養就可以了。”

“好的，謝謝醫生。”蘇眉拉著手提包，跟醫生道謝離開。

“寶寶，你為什麽減肥？是不是學校發生什麽事了？”

蘇眉皺眉，仔仔細細打量顧姿言，而後無奈嘆氣，“最近媽媽都沒有註意，你就瘦了一圈，是不是從上學期就偷偷摸摸開始了？”

“哪裏有什麽事啊，我就是看著顯瘦。”眼神不知道想到什麽，亮光一下子就暗淡下去。

這個孩子長的隨他生母，過於張揚，性子倒是一點也不像那般撒嬌，遇到什麽事只會往自己心裏攔，望著他的後腦勺勸說：“媽媽也希望寶寶可以照顧好自己，答應媽媽好嘛？”

“再說過兩年你就要動手術，”蘇眉言語一頓，細細地看著比她高出一個頭的顧姿言，下意識明白星檸為什麽要減肥了。她身高165，作為女孩子來說已經算是很高了，自然在人群中也極為突出。

可她的兒子比他高了一個頭，這意味著他會成為人群中的焦點，受到更多的矚目，如若真的是女孩子，身高出挑些大可不必這般在意，可他是特殊的，所以他需要控制飲食去減緩身高的增長。

“我看中了一件衣服，需要很好看的身材才可以穿下去，等我可以穿了，我就不減了好嘛？”

顧姿言明顯感受到蘇眉的停頓，企圖蒙混過關，就連語氣都是艾艾的。

蘇眉把顧姿言零散的碎發別到耳後，也不挑破，“好，不過媽媽看你的鞋跟有點高，我有一個認識的阿姨讓她給你磨平，這樣才不會崴到腳。”語氣倒是有點哽咽。

“最近學校不是分班嘛？有認識的同學嘛？”蘇眉努力調整情緒，重開了話題。

“有的，就是顧櫻跟我同樣分在八班，而且我們還是左右桌。”顧姿言說起顧櫻就很興奮，一開嘴就叭叭叭。

跟蘇眉道別過後，顧姿言輕車熟路抄小道，找到矮墻，翻身一躍。

他也不是不想走大門，而是每周都要請一次假，文東中學根本不可能應允。要是想要得到外出的機會就要跟班主任講那些隱秘，必然要把盛家牽扯進來，他不喜歡跟那邊糾纏不清，幹脆直接□□，既不用報備，也清了耳朵。

顧姿言掐時間特別準，踏進教室門那一刻鈴聲剛好響起，文東中學要求特別嚴格，2點到2點半要求所有的同學站起來午讀半個小時，他有點無力靠在墻壁用語文書包擋住臉假寐。

嘖，失血過多真是麻煩。

好不容易熬完午讀，煩躁不已的顧姿言直接趴在書桌上閉上雙眼回點血，沒有多久就陷入了深度睡眠，這一睡直接把下午的兩節課睡了過去。

修謹饒有興趣打量把投臥在手臂裏的顧姿言，對方已經睡了兩節課了，饒是睡了這麽久還是醒起來的征兆卻絲毫不顯，跟早上躁動的性子不同，睡著之後，面容也柔和了許多。

修謹細細地望過去，最後才發現柔和的原因，原本像櫻桃一樣的嘴唇顏色變的暗淡無光，甚至有點蒼白。

“嘖嘖，修哥別看了，再看你要給班花招黑了。”

姜兌說，“你沒有發現你座位周圍都是女生？還都是愛慕過你的。”

修謹收斂視線，快速瀏覽試題，用手裏的黑筆在試卷上寫下答案：

“不知道，也沒有想知道的想法。”

“真的沒有想法？你斜上方那個妹子可是蟬聯二屆的校花，不考慮考慮？”

姜兌羨慕望著快速被填完的試卷，牙齒直翻酸，這麽變態，徒手寫試卷，同樣的速度不一樣的命。

修謹手裏的筆一滯，眼皮掀開，用餘光瞥一眼姜兌口中的校花，“校花？”

仿佛意有所指靠在角落，揚著下巴沖顧姿言方向望，“怎麽回事？”

姜兌跟隨他的目光，雙手疊在後腦勺上，笑道：“嗐...我們班班花吧，確實臉長的比校花好看，但是修哥，這個校花投票又不是只看臉。”

“不看臉，看什麽？”

姜兌挪了挪腳，把修謹投過來的冰冷目光移開，“看風評，主要是班花的風評特別差，幾乎沒有女生願意投票...況且身份擺在哪裏，有些見風使舵的融進去，哪裏還有班花的容身之處。”

“修哥，你這麽關心他做什麽？！”

不會吧！難不成她會成為我嫂子？思及密恐，姜兌緊巴巴地握住修謹的試卷，死活不撒手。

修謹輕描淡寫把最後一道大題的答案寫下，隨口回了一句，“我關心不關心他我不知道。”

話音一轉，“不過，倒是有人很關心你。”十分貼心地目視後方給姜兌指明道路。

姜兌清了清嗓子，正準備用煙嗓撩起，回頭就跟座位上的主人對視上，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讓到一邊，手裏緊緊拿著試卷不撒手，略帶歉意道歉，“課代表，對不起，我馬上走。”

那個女生是語文科代表，在沒有修謹的地方甚至可以河東獅吼，姜兌已經準備好了為試卷而犧牲掉自己的耳朵，卻沒料到，對方只是輕微跟修謹點點頭，帶點女生的羞澀，“謝謝。”

姜兌：...，不是，給你讓座的不是我嗎？你為什麽要給一個認真寫試卷的機器人道謝？？？

修謹放開壓在試卷上的手，把腳反壓在橫桿上，“不用謝，我沒有幫你什麽。”

語氣疏遠又客氣。

姜兌雖然剛剛受到了來著世界滿滿的惡意，但是這一刻為了報答修哥的試卷之恩。

他可以既往不咎，給課代表一個臺階下，“科代表，都是同學，這點忙算什麽，下次我還幫你，啊。”

科代表失望地望著默不作聲的修謹，為了緩解尷尬，道：“嗯，下次坐我位置，記得還要跟我道謝。”就矜持坐回了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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