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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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顧姿言隨著聲音微微擡頭望向聲源處,一個身穿素色旗袍的女人伏靠在二樓的扶手。

她面容是清冷的韻色,微微挑起的眉眼倒是中和了這種清冷,映出一股子媚色,仔細端詳,顧姿言完全襲承了對方的眉骨,大抵是年齡還小,這種媚氣被他的嬰兒肥給完全遮掩蓋住,一分不留。

“他是誰?”女人的聲音倒是跟她張揚的外貌不相徑同,柔柔弱弱的。

“回夫人,這是老爺找來給少爺的供體,今天老爺吩咐要會見他。”

宅子的規章制度應該很嚴格,傭人回答完問題還給夫人行了一禮。

顧姿言收回自己觀望的目光,匯聚到腳下,仿佛兩個人只是在談論一個與他無關的話題。

“老爺要他回來做什麽,他一個不男不女的怪物。”她看到樓下的孩子,那麽相似的面相,那怕不是她也可以看的出來兩人的關系,她皺了皺眉,“算了,反正只是一個供體而已,跟上來,你以後隨她們叫我夫人。”

顧姿言緘默不言,灰撲撲的鞋子搭上棕色潔白的木板,留下一個淺色印記。

宅子很大,他跟在女人的身後,七拐八拐才到達目的地,他才10歲,跟一般男孩子一樣不長個,小小的一團,需要微微惦腳才可以夠到拉他的手。

傭人的手有點用力,在他的手腕留下很重的紅色的痕跡,“站好,夫人讓我們在外面等著,你乖乖聽話。”

“嗯。”顧姿言不著痕跡地抽出手腕,腳後跟慢慢落地,兩個人站在書房不遠處,只有那個女人像蛇一樣縮進房間,人進去了,門卻沒有關好,白色的燈光從縫隙瀉出光暈。

她偎進正在辦公的男人懷裏,伸出細白的胳膊,“你為什麽要把他帶回來,我討厭他,他是怪物。”

男子環緊身上人的腰枝,“可是袆兒的供體很難找,他的血型也難配,他的身子不好,我們做父母的也要為孩子想想。”又道,“況且他是我們生的,他的型號配袆兒最為合適,骨子流的血都一樣,排斥也小的多。”

女人不再言語,從男子的懷裏退出去,“可是他很惡心,不男不女的,別人看見肯定知道我生過一個怪物。”語氣滿是撒嬌,透露出一種無知的單純感。

男子最愛她的懵懂,哄道,“沒有人會知道,相信我好嘛?為了袆兒忍一忍。”

大宅子的隔音也不是那麽好,起碼傭人跟顧姿言把裏面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傭人倒是多瞄了幾眼身旁的小孩,他完全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又黑又長的睫毛掩蓋眼睛,反倒讓人看不出神色。

“進來。”傭人聽到吩咐,拉過小孩子手,帶到兩人面前,退後一步。

男子一個眼色也沒有給他,把抽屜裏的協議放到桌上,言簡意賅道:“過來,簽了它。”

傭人會意拿過協議,放到小孩子的手裏。

顧姿言接過,仔細瀏覽一遍才問出疑問,“你真的可以治好我爸爸的病嘛?”

小孩子的聲音都微微帶點糯味,黏黏糊糊的,這也是他進來這麽久第一次說這麽長的句子。

“是的,只要你按協議上的那樣做,我就可以給你父親治病,還有問題嗎?”

男子的語氣說不上好,也算不上有多溫和,平平淡淡,完全符合生意之人的作風。

顧姿言早就可以看懂協議上的文字,他只是過於擔心對方的承諾想要得到一個心裏安慰,他像一個早熟的大人一樣,用黑色的鋼筆一筆一劃地簽下大名,末了伸手夠紅色的朱砂,蓋上鮮紅的標記。

“少爺,少爺,你小心點。”

話音剛落,顧姿言得過允許才能打開的木門,從外面探出一個小腦袋。

對方似乎很羸弱,光是推開門就喘了好幾口氣,後面的傭人湊上前攙扶滿頭是汗的小孩。一直到小孩子湊近,顧姿言才發現,小孩子的個子比他還微高一點,因為他的視線跟對方的肩膀齊平。

“你是誰?為什麽在我爸爸的書法?”小孩子對同等年齡的夥伴都是極為好奇的,他身體很不好的,常常不能出去透氣,夥伴自然也沒有。

“就是一個傭人?以後他在我們宅子幹活,寶貝,醫生不是跟你說過不要靠近臟東西嘛?”

女人輕柔地架起孩子的腰窩,放到男人的腿上。孩子順勢攔住男人的脖子,“這是什麽?”

“袆兒,你想不想要出去玩啊,想不想上學,嗯?”

男人把桌上的白紙一分為二,其中的一份遞給身邊的傭人,低下頭跟瞪著眼睛的孩子解釋,“這是一張協議,等你長到18歲,我們就讓他給你換一個腎,以後啊,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孩子順著指尖望向那個比他還矮的顧姿言,“真的嘛?那我要快點長大。”語氣是掩蓋不住的興奮,眼神都在發光繼續道:“那他是不是以後都要聽我的?咳咳。”

男子輕柔地拍打孩子的背部,皺緊眉鎖,“你是宅子的主子,傭人自然是歸你管的,只要不弄死他,妨礙成年後的器官移植,都無所謂。”

用最溫柔的語氣淡然地說出世界上最殘忍的話。

男子擺手,傭人會意走上前把顧姿言的冰涼的小手握緊,在男子的示意下離開。

顧姿言最後一次回頭望著帶他來臨到這個世界的兩個人,他已經到了能夠聽懂很多話的年紀,也明白對方口中的怪物就是他,甚至也明白自己對於他們的作用。他以前總是不明白,為什麽他親生父母要選擇棄養。

他勇敢地回頭對視上夫人銳利的雙眼,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是怪物啊。

顧姿言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扭轉脖子,呼出綿長的氣息,自從他離開那個宅子,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這個夢了,把瑣碎的夢境晃出腦海,擡起手腕上的表,早晨5點。他摸黑打開白熾燈,洗漱一氣呵成。

今天是高二文理分科重新分班的第一天,校長要在大禮堂哪裏演講,老師在群裏特別吩咐今天要比往常提前30分鐘在叫啥集合,而且他還是走讀生,時間上更是緊湊。

蘇眉聽到洗漱間響動,穿著拖鞋打開走廊的燈,“寶寶,怎麽起這麽早?”

顧姿言挽起長發,隨便打了一個結,“今天早上分班,陳老師要求我們提前30分鐘集合。”

手裏越是急迫,手上動作越是慌忙,原本柔順光滑的一頭黑發就被摧殘不成頭發樣。

蘇眉輕柔拍打他的手背,“媽媽給你弄,好好坐著,別翹著二郎腿。”

蘇眉是從小養他長大的,當初帶他回來就是準備好好待他的,後來又知道了他的性別,那真的是當著閨女那樣嬌慣著養,換名字的時候也是聽算命先生說起女孩子的名字更好養活,原本的名字也改掉了。

自己養在身邊哪裏不知道小孩子的喜歡,即使不用觀察都可以看出來他更喜歡當男孩,她也不是那種很嚴厲的家長,只要兒子中意那就改唄,只可惜為了她那老公,簽了那份協議,到如今被迫裝了四年的女孩子。

“你看看,這樣行嗎?媽媽給你弄了一個丸子頭,等一下再給你遮掩一下顎骨。”

為了隱瞞顧姿言的性別,他的抽屜裏滿滿都是化妝品,蘇眉熟練挑出陰影,還有眉筆,增添兩筆,鏡子裏張揚艷麗的臉龐開始柔和極了。

“好了,你換衣服,媽媽給你煮早餐。”

顧姿言沖鏡子裏的自己齜牙咧嘴,確認那個人真的是自己後才打開自己衣櫃拿出一個月沒有被動過的校服。

文東作為省內最好的高中,在校服上卻與之大相徑庭,女服是白色的短袖加一個小外套,底下卻是剛剛漫過膝蓋的裙子。

頭一年的時候,他還極為不適應,走路都是硬著頭皮走,冷風一吹,大腿都是涼颼颼的,幅度過大還會導致走光,他為了保護好自己的馬甲,基本都是小碎步。

三下五除二把衣服整理整齊,就快速出去吃飯,再不快點就要被陳老師太拉著脖子訓了,才開學第一天,他可不要。

“媽,我拿在路上吃,我趕時間,先走了。”

左手夾過黑色的書包,右手把碟子上的卷餅邊走邊往嘴裏塞,小碎步提高步伐其實也可以秒殺大眾,這是穿了這麽多年女裝,顧姿言得出的結論。

“我們文東中學,近年來一直是省內的頂尖中學,包括我們的所有同學都是可以奮發上進,為我們文東中學創造新輝煌,特別是新來的高一新生......

顧櫻瞄了一眼頭頂的大太陽,覺得大腹便便的校長再不住嘴,她可能要火花在這裏了。人比人真的是氣死人啊,看看自己不爭氣的模樣,再瞧瞧身旁人談定模樣,牙齦都泛出酸味,不單單是巴掌臉,就連領子也是緊緊扣在脖頸上,校服裏襯衣是藍色,雪白的脖頸顯的更細膩,真的好好看啊啊啊啊!

等等!她猛然意識到不對勁。

“籽籽,你熱不熱啊,這麽大太陽你領子還捂這麽緊!”

籽籽是顧櫻給顧姿言起的閨蜜別名,她認為好集美自然是要與眾不同的稱呼,她兩個是從高一開始認識,這個稱呼,他整整聽了1年,換成別人興許還要辯解幾句,但是顧姿言自認為女孩子就是要寵的,尤其是他喜歡的女孩子。

“前幾天有點風寒,醫生告訴我不能吹風。”

喜歡歸喜歡,馬甲還是要緊緊捂住的。他的偽音長期跟著網上教程自學,那個主播是 專門在游戲裏裝妹子求帶,偽音大部分的嗓音都是柔柔弱弱的,顧姿言前期不懂,後面明白已經改不過來調調,一緊張聲線就會自動往柔弱靠攏。

凎!老毛病又犯了,顧櫻會不會覺得我很娘啊啊啊啊!顧姿言扼住內心的波蕩,竭力穩住自己高冷的形象。只有高冷才能受到女孩子的喜歡!!!

“woo,籽籽你聲音好好聽啊,我好喜歡!你可不可以教我”男神就喜歡這個腔調,我可以,沖啊!

“真的嘛?你喜歡我聲音?是不是, 嗯,”顧姿言有一點點情緒激動,但還是扼住嘴角的上揚,清了清嗓子把羞恥感消下去問出自己的疑惑,“有點硬漢!”

“是啊!我男神超級喜歡你這種軟軟糯糯中帶著點柔弱的腔調,為了男神,我可以!”顧櫻眼帶星光望著渾身僵硬的顧姿言,分享好集美之間的秘密。

軟軟糯糯柔弱,狗逼主播,害人不淺!把我的對象還給我!

“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男神,那個啊!”他眼神目視校長,用最不經意的語氣套出最想知道的答案。

顧櫻挽過他的手臂,踮起腳尖努力讓自己160的身高夠上170顧姿言的耳邊,“就是你斜上方長的最醒目,最亮眼的那個!”

顧姿言的視線往斜上方方陣虛晃,散漫的視線在末尾的人頓住,嘖,這個側臉有點帥,跟小爺有的一比,側臉好看的人,正臉肯定不怎麽樣,他漫不經心地盯著對方的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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