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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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的晨輝透過窗欞照進屋裏,斜歪在香枝木雕花床邊的辰昀緩緩睜開眼睛,看見床上空蕩蕩的。轉過頭來,一個嬌弱玲瓏的身影站在窗前,穿著著單薄的紗衣沐浴在晨輝之中,一層瑩瑩的光暈籠在她的身上,一頭烏黑的秀發沒有梳發髻,散散的披在背後,就像是海市蜃樓中偶爾被凡世窺見的仙子,辰昀看得有些癡了。

走到她的身後,輕輕為她披了一件外衣,“你醒了?”媚姬淡淡開口。

“嗯……”辰昀儂軟地應了一聲,展臂將她攬在懷中,未施脂粉的媚姬看起來更加清新自然,眉眼間流露出的淡淡哀傷,讓人忍不住想要將她摟得更緊些。與她耳鬢廝磨,軟語道:“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睡飽了,”媚姬再次淡淡開口,“如今你體內的三十年純陽內力還需要你慢慢自行運化,記得按照我教你的方法將它化為己用。”

“知道了……”辰昀拖著柔軟的尾音,暖笑道:“先不說這個,肚子餓不餓?”

媚姬擺脫他的懷抱,轉過身看著他,目光幽深,良久,轉為冰冷,嘴角微微斜挑,擡手攏了一下臉旁的碎發,臉上現出一抹譏笑,“你不會愛上我了吧?”

辰昀一怔,沒想到她態度突然轉變,呆楞了一會兒,吶吶道:“是,我是愛上你了……”

媚姬拉著外袍的手攥得泛出些許青白。雙眼微垂,片刻又緩緩擡眼看向辰昀,哈哈大笑起來,“涉世未深的男人總會以為自己愛上了他的第一個女人,直到他遇到真正愛的人,才發現當初是多麽可笑。”

“不!我知道自己的心是真的愛上了你。”辰昀抓住媚姬的肩膀,吼道:“除了你,我永遠不會再愛上任何人。”

媚姬伸手撫摸著辰昀的臉龐,冷笑道:“別跟我提愛不愛那種惡心人的東西,早在我跟第一個男人上床的時候,愛那玩意兒就被狗吃了,你忘了我是誰嗎?我是媚姬,我睡過的男人比你見過的還多。你愛我?你要拿什麽征服我?哈哈哈……”

辰昀松開鉗住她雙肩的手,踉蹌地退了兩步道:“不……你不是媚姬,在我眼裏你只是如眉,柳如眉……”看著媚姬狂肆地大笑,辰昀虛弱地開口道:“你不是媚姬……那只是你的偽裝……我知道……”

媚姬停住了笑,冷冷地看著他,壓抑著內心隱隱的揪痛,語氣嫌惡地道:“不要自以為很了解女人,我們不過是彼此利用罷了,你利用我得到鏢局,我利用你控制鏢局替我們做事。”

走近辰昀,伸出手指勾起他的衣領,媚笑道:“上個一兩次床沒什麽大不了的,你雖然生澀了些,但好在孺子可教,”手指伸進他的衣領,在他鎖骨之上輕輕游移,“他日若覺得寂寞,大可再來找我,你床第之上的表現我很是滿意……不過要在我床上沒有其他男人的時候哦。”

辰昀呼吸一窒,緊閉雙眼,她說出這種話本該在他的意料之中,可真正面對時還是難以接受。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如眉,我們一起離開這裏好嗎?到一個沒人找得到的地方,讓過去的都過去,一切重新開始好嗎?”

媚姬臉色陰沈不帶任何感情地冷哼道:“不過上過一次床,你還真把自己當我男人了?就憑你也想帶我媚姬走?你能再可笑些麽?小師侄,別忘了我可是你陸師伯明媒正娶的妻子,你的師伯母……”

辰昀臉色一僵,是啊,她是她的師伯母,神情落寞地轉身準備離去。背後又傳來媚姬涼涼丟過來的一句話,“今天有一趟送往京城的鏢,你仔細些別出什麽岔子。”

“知道了。”辰昀沒有回頭,淡淡應了一句,推門而出。離開莊園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覺,進了杭州城,街道上熙熙攘攘,人來人往,辰昀游蕩其中,似一只無主的孤魂。

他覺得身心疲憊,想找個地方坐坐,喝點酒,不知不覺走到了春風閣前,擡起頭來發現春風閣大門緊閉,他怎麽忘了春風閣這種煙花之地是接近日落時才開門迎客的,此時剛剛巳時怎麽會開門呢?

正要離去,側門一個打掃的小雜役看到他連忙出聲召喚:“居總鏢頭,居總鏢頭。”小雜役跑到近前道:“居總鏢頭可是來找了了姑娘喝酒聽曲兒的?”

辰昀認出他是在春風閣打雜的小雜役,點了點頭。

小雜役諂笑道:“居總鏢頭有所不知,我們春風閣已經易主了,了了姑娘她們如今都搬去小瀛洲的仙渺居,我們這春風閣過些日子就要改成客棧了。”

“哦?小瀛洲什麽時候有個仙渺居?我怎麽沒聽說過。”辰昀納罕道。

小雜役笑嘻嘻地道:“仙渺居就是春風閣的新主人開的,今晚開業慶典,那可真是人間仙境啊,了了姑娘她們也會歌舞助興,居總鏢頭可要去看看啊。”

小瀛洲仙渺居?有意思,他倒要去看看是怎麽個人間仙境。“嗯,好。”掏出一錠銀子打賞給小雜役。

小雜役接過銀子揣進懷裏,美滋滋地送辰昀離去。居總鏢頭向來出手闊綽,幸好今天沒有偷懶才賺了一錠銀子,等這春風閣改成客棧了,可就沒這麽多大爺打賞嘍。

辰昀回到鏢局,吩咐下人準備熱水讓他沐浴。下人們將一些準備妥當後退出浴室,辰昀解下衣袍將身子整個沒入水中,長舒了一口氣,仰躺在浴桶裏,將一塊浸濕的熱手巾覆在臉上。

“辰昀,你怎麽出去那麽久才回來?”辰霄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嗯,有些事要處理,一時脫不開身。”辰昀聽出是大哥的聲音,沒有動,濕手巾還覆在臉上嗚嗚地哼答大哥的問話。從小到大兩兄弟就同吃同睡,一起洗澡搓背,原本就沒什麽避諱的。

耳邊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來,我幫你搓搓背。”辰霄的聲音再次響起。

“嗯。”辰昀從水中直了直身子,翻趴過去,準備將脊背露出來讓辰霄替他搓背。

忽聽辰霄抽了口氣,“你……受傷了?”

“沒有啊,怎麽了?”辰昀扯下臉上的手巾,低頭看自己的身體,不看還好,這一看也吃了一驚,脖頸至胸口能看見到處密布青紫色的點點瘀痕,想必是昨日歡愛之時如眉在她身上留下的。

辰霄靠近些,也看清了這些痕跡究竟是什麽原因形成的。面上有些尷尬,拿著準備替他搓背的濕手巾的那只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辰昀伸手接過辰霄手裏的手巾道:“還是……還是我自己來吧。”

辰霄站起身來,“那……我先出去了,”轉身走向浴室門口,伸手推門時,低聲問了句,“你昨夜是在陸夫人那嗎?”

良久,辰昀沒有回話。辰霄知道他想必是猜對了,嘆口氣,說了句“好自為之。”便推門而出。空蕩蕩的浴室沒有半點聲音,辰昀呆望著浴桶中漂浮的花瓣,艷色如她。理智告訴他本該說不是的,可是他沒能說出口。他明白這樣的結果只會自找麻煩,但,他從一開始不就是在給自己找麻煩嗎?將自己整個沒入水中,他覺得也許這樣能暫時壓制內心的煩躁。

辰霄看這合掩的浴室木門,一雙劍眉寧在一起,似乎要結成一個死結。他本該料到那個女人不簡單,一定會對辰昀下手,但他沒有料到一直引以為傲的弟弟居辰昀會著了那女人的道。從辰昀脖頸、前胸、小腹的唇齒之痕,以及那背上上百條似被野貓抓過的縱橫交錯的爪痕,就知道他們的關系已經到了什麽地步了。

拳頭緊握,骨節發出喀喀的聲響,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阻止辰昀接手鏢局。他不能再置之不理任辰昀就這樣被那女人利用,走上一條不歸路,是該采取行動的時候了。

離開辰昀的院落走了不遠,一個嫩綠色的身影歡跳地跑到他面前。看著她精神抖擻的樣子,想必身體恢覆的差不多了。

“少莊主!少莊主,我姐姐邀我們今晚去小瀛洲仙渺閣,聽說今晚開業,還有很多娛興歌舞。”跑到辰霄面前,曉星激動地揚了揚手中的信,“姐姐說她也會跳舞祝賀藍姑娘的仙渺閣開業,我都沒見過姐姐跳舞呢,我們今晚一起去好不好?”

難得這丫頭居然先跑過來問他的意見,而不是自己偷偷跑去,因此也不便掃了他的興,“好啊,什麽時辰?我還欠蘭姑娘一份人情,她的商鋪開張,我也該補份賀禮才是。”

他什麽時候欠藍姑娘人情了?哦,她明白了,他是在說那個蘭姑娘間接用一文錢把她賣給他的事情!想起這事她就生氣,瞪了辰霄一眼道:“你弄錯了,那兩位小姑娘都姓藍,不過音同字不同。今日開業的是你說的那個蘭姑娘的結拜姐妹。”

辰霄點了點頭道:“哦,是她旁邊那個姑娘啊,無所謂,禮多人不怪,既然她們是結拜姐妹,總該去捧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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