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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是在這樣寒冷的冬天。這是她搬進“新居”的第一個早晨,為了睜開眼睛就能看到窗戶,為了能夠更好地體會在這個擁擠的大都市裏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有窗戶的住室是什麽樣的感覺,昨晚臨睡前她刻意沒有拉上窗簾。

從睡夢醒來的寧香梅迎著清晨的陽光往窗外看出去,她不但看到了藍天,看到了白雲,而且還意外地看見一只小鳥在一棵歪脖樹的枯枝上雀躍,因為僅一窗之隔,她能清楚地聽見鳥兒歡快的叫聲。

在這個沒有一絲綠色的冬天的早晨,窗子外面那由陽光、藍天、白雲、枯樹和小鳥構成的美圖竟然帶給她一種有如春天般的感受——一切都欣欣向榮,一切都充滿希望和生機,她的心情情不自禁地愉悅起來。

盡管她還是那個貧窮的寧香梅,盡管她仍舊住在破敗的出租屋裏,然而,在她擁有窗戶後的第一個早晨,她忽然對這座她一直居住但從未真正融入的城市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親近和眷戀,她第一次覺得她屬於這座城市,她不僅僅生存在這裏,她還生活在這裏。她不但真切地感受到了它的脈搏和呼吸,她甚至還看到了它掩藏在浮躁外表下的沈靜之心。

“你慢慢會發現,你得到的絕不只是一扇窗而已!”她不禁想起美慧曾經對她說過的話,她的眼裏不知不覺閃出了淚光,她感到自己的心變得史無前例的輕靈跟柔軟,她驚奇地發現原來現實並非像她以為的那樣沈重和古板,她還發現原來現實的樣子可以隨著心情的轉變而轉變,她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境由心生吧。

雖然已經醒了,她卻不急著起床。因為是周末,不用上班,她決定好好享受一下這個有窗戶有陽光且有時間的早晨。她懷著美好的心情狠狠地伸了個懶腰,她的手指不經意間觸到了她昨晚睡前看的一本書——《死魂靈》,這本書也是美慧借給她的。而就在她的手指觸到《死魂靈》的一剎那,潑留希金這個名字跳入了她的腦海,她的心竟猛地抽了一下。

雖然早在高中的時候,她就已在課文中認識過潑留希金,但那時的潑留希金並給未給涉世不深並一心向往通過考大學而改變命運的她留下多麽深的印象。潑留希金對那時的她而言不過是有可能會出現在高考試卷上的一道題目,她之所以肯花一點時間和力氣記住這個名字完全是出於對高考的敬畏,而絕非是出於對這一生動的惟妙惟肖的文學形象的體察,無論是對潑留希金還是對塑造了他的果戈理,當時還是高中生的她並未有過發自內心的感知。

然而,當經過了這些許流年之後,當她在死魂靈的大局中再讀潑留希金,當她讀他的興趣已不再是基於對考試的敬畏,而是生發於對人性及人心的真誠關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這個吝嗇鬼的形象多麽的令人驚心動魄。

要尋出第二個在他的倉庫裏有這麽多的麥子麥粉和農產物,在堆房燥房和棧房裏也充塞著呢絨和麻布、生熟羊皮、幹魚以及各種蔬菜和果子的人本來就不大容易,然而他本人的吃穿用度卻極端寒傖。穿的衣服很像一件婦人的家常衫子,且沾滿了面粉,後背還有一個大窟窿。頭上戴著帽子,正如村婦所帶的,頸子上也圍著一種莫名其妙的東西,是舊襪子?腰帶?還是繃帶?不能斷定。但絕不是圍巾!他的住室,如果沒有桌子上的一頂破舊睡帽作證,是誰也不相信這房子裏住著活人的。他的屋子裏放著“一個裝些紅色液體,內浮三個蒼蠅,上蓋一張信紙的酒杯……一把發黃的牙刷,大概還在法國人攻入莫斯科之前,它的主人曾經刷過牙的。”他對自己尚且如此吝嗇,對他人就可想而知了。他的女兒的結婚,他只送一樣禮物——詛咒;兒子從部隊來信討錢做衣服也碰了一鼻子灰,除了送他一些詛咒外,從此與兒子不再相關,而且連他的死活也毫不在意。他的糧堆和草堆都變成了真正的糞堆,只差沒有人在這上面種白菜;地窖裏的面粉硬得像石頭一樣,只好用斧頭劈下來……潑留希金已經不大明白自己有些什麽了,然而他還沒有夠,每天每天聚斂財富,而且他走過的路,就用不著打掃,甚至偷別人的東西。

當她清晨的陽光裏回憶起昨晚她在《死魂靈》中讀到的這些關於潑留希金的內容時,這個實為富豪卻形似乞丐且蓄有一千以上的死魂靈的地主忽然間變成了一面鏡子,透過這面鏡子,她是那樣清晰地照見了自己。

雖然自己一直住的房屋不似潑留希金那樣不堪,但從沒有窗戶這一點看她甚至還不如潑留希金。雖然父母每每寫信來讓她買藥給他們時,她不曾送他們詛咒,她總會如他們所願給他們買了藥寄了回去,但她買的都是最便宜的止痛藥,她知道,那些藥治不了父母的病,甚至不能真正緩解痛苦,那些藥只是她敷衍父母的道具罷了,她不過是想用最少的錢換取最大程度上的良心安寧而已。

她雖然窮困,但是依著她現在的處境,她原是可以讓父母來B市好好看看病的,父母的病痛不過在貧困中積累的陳年痼疾而已,並非是那種換肝換腎或移植骨髓那需種要耗費巨資的大病,費用她應該是負擔得起的,即便不得不拆借一點錢,她也有能力償還。

她心裏很清楚,B市的醫療水平是偏遠貧困的山區老家所不能比擬的,老家的醫生看病還大都以聽診器為唯一的診療器械,不但設備簡陋,醫生的水平也差。而B市不但有設備先進的醫院,更有能夠醫治各種疑難雜癥的名醫專家,她完全應該也完全有這個能力把父母接到B市來治病!然而,她究竟是出於什麽心沒有這樣做呢?是出於節儉的心還是出於吝嗇、無情和貪婪的心?

關於這個問題,她不是沒想過,只是從不敢認真思考而已,因為若要認真思考,就必得要站在問題的角度仔細端詳自己和自己的心,她不敢這麽做,她一直在逃避!可是今天早上,她發覺她已無處可逃了,因為她從《死魂靈》裏得到了潑留希金這面鏡子,這面鏡子時時刻刻跟隨著她,使得她無論逃到哪個角落都能夠從鏡子裏看到她自己。

透過這面鏡子,她終於看清楚了自己,她意識到她一直沒把父母接來看病並非是出於節儉的心,而是出於吝嗇的心。她悲哀地發現,原來吝嗇的人並非是因為貧窮才吝嗇,而是因為薄情寡義才吝嗇,正如潑留希金!她還發現,原來她所秉持的節儉跟波留希金的吝嗇在本質上是一樣的,只不過她為自己的吝嗇蓋上了節儉的遮羞布,而潑留希金的吝嗇則是赤裸裸的而已,她的心正式被這些個發現所震動了。

132chapter 131交易(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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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的覆興系列●═════════════●

錢傑死後的第五天,相關部門總算走完了他們所謂的必要程序,美慧終於熬到了為父親舉辦葬禮的日子,不過所謂的葬禮其實是只有她和張震參加的一個簡單的遺體告別儀式而已。

美慧原本是打定了主意不哭的,她想安靜地送別父親,不想讓他的在天之靈看見她流淚,她想讓他放心地去天國,她渴望父親能夠在通向永生的路上走得安詳。然而她終於還是沒能忍住,因為她聽見張震叔叔對父親說了一番雖然不華麗,但字字句句都感心動肺的送別的話。

張震叔叔對前往天國的父親是這樣說的:“你的冤屈我知道,老天爺當然也知道,不管天上還是人間,你總會等到恢覆名譽的那天的!你不要牽掛美慧,我會替你好好照顧她,我一定把她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看待。有朝一日,當她找到可以托付終身的伴侶時,我會替您牽著她的手走進結婚禮堂!有你在天國護佑她,有我在人間照看她,相信她一定能夠得到幸福!你就放心安息吧!一路走好,我的兄長!”

聽了張震的這番話,美慧心頭的悲傷像洪水一樣傾瀉而出,她再也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一邊哭一邊想,自己這麽個哭法,父親怎麽能走得安心呢?於是,她拼命想要止住眼淚,可是淚水卻止不住地源源而出……

做完了最後的告別,父親的遺體被火化了,火化之後,她得到了一盒子骨灰。她將冰冷的骨灰盒緊緊抱在懷裏,她怕父親的骨灰會冷,她想用自己的體溫將骨灰盒溫熱,可怎麽都溫不熱,骨灰盒始終是冰涼冰涼的......大顆的眼淚跌碎在骨灰盒上,她悲傷極了,不僅因為跟父親從此天人永隔,還因為她沒錢給父親買墓地,只能暫時把父親的骨灰寄存在殯儀館。她沒能在父親生前替他恢覆名譽,如今他死了,她又不能讓他入土為安,這一切都讓她這個做女兒的心痛難忍。

美慧懷著無比悲傷的心情剛剛走出殯儀館便接到尹冬打給她的一個電話,盡管尹冬除了約她見面之外什麽都沒說,但美慧意識到,她很可能就要成為一名真正的戰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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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都很晴朗天氣,到了傍晚時分卻風雲突變,下起雪來。開始還只是零星飄著細小的雪花,漸漸的,細小的雪花變成了鵝毛樣的雪片,飄飄灑灑、紛紛揚揚,很快便彌漫了整個天地。

望著忽然間變得混沌不堪的世界,站在落地窗前的杜鴻宇心情愈發沈郁了。已經整整十天沒有美慧的任何消息了,這十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來的。因為看不見美慧,整個世界華彩盡失,因為看不見美慧,整顆心都被思念綁架了,美慧這個名字已然占領了他整個身心和全部意念,他對此束手無策!除了想她想她再想她,他不知道他還能做什麽!他想只要美慧能出現在他面前,他什麽都願意為她做,他將甘願臣服於她,甘願把她當做他的女王看待!他絕不會再像從前那樣跟她賭氣,他要用後半生對她的好來彌補他曾經對她造成的傷害!

窮奢極欲的生活作風以及為所欲為的張狂之氣在這十天裏全部消失殆盡了,曾經恃才傲物不可一世的杜鴻宇如今因為再也無法忍受相思之苦而抱定了一顆歸順之心。望著窗外的漫天飛雪,從不信奉神佛不敬畏上天的他以無比虔誠的態度做了生平的第一次祈禱——祈禱美慧出現在他的面前。

不想剛一做完祈禱,背後便響起了敲門聲。他轉過身,一邊揉了揉因為仰得太久變得酸痛的脖頸一邊無力地說了聲請進。然後,門開了,再然後,祈禱應驗了!他當然沒敢期待祈禱能夠這麽快應驗,然而,天意又豈是人意能夠預料的?

眼看著身穿白色羽絨服的美慧從門外款款地走進來,杜鴻宇不禁萬分驚訝!他呆呆地望著美慧,情不自禁張大了嘴巴。

她被一團蕭殺的冷氣包裹著,顯然剛從寒冷的天地來,她一步步走向他,就像一片雪花一樣,透出晶瑩的優雅、無暇的純潔跟玲瓏的美麗,當然也像雪花一樣透出清白的寒涼。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他以為自己眼花了,忍不住擡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他懷著無比忐忑的心情看了又看……當他終於確認了正在走向他的人千真萬確是美慧時,他再也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他三步並做兩步飛奔到美慧跟前,毫不猶豫地將美慧緊緊地抱進懷裏……他知道他很可能會因此遭到一記響亮的耳光或是一通令他非常難堪的痛斥,但是他顧不了那麽多,遭到什麽對他而言都無所謂了,就算美慧因為他的無理而打他罵他,他也不在乎!他想只要是美慧給的他都願意受,哪怕是她給的懲罰!十天痛苦的分別讓他深刻地體會到能被她懲罰也是一種幸福!至少,她在他眼前在他身邊,至少他能看到她聽到她聞到她!他緊緊地抱著美慧,並做好了接受她的打罵的心理準備。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美慧既沒打他也沒罵他,而是一動不動地憑他抱著,像根木頭一樣,說不上情願也說不上不情願。

“你總算出現了,你知道這些天我有多想你嗎?為什麽一直不接我的電話?真是好狠的心腸!”他緊緊地抱著她說,並像個孩子似地啜泣起來。

“你的心腸應該比我更狠吧?”美慧淡淡地回道,仍舊像木頭似地一動不動,任憑杜鴻宇抱著,然而心卻在一抽一抽地疼。

“是!我承認我心腸狠!我本該從一開始就好好愛你的,不論你愛不愛我我都應該好好愛你!可是我不但沒有好好愛你,反而還說了那麽多傷害你的話,做了那麽多傷害你的事!從前的我真是太惡毒了!美慧!我錯了!真的錯了!你懲罰我吧,怎麽懲罰都行!我願意接受你給的任何懲罰!”他一邊啜泣一邊由衷地懺悔著。

“我不是為了要懲罰你才來找你的!我是來跟你做交易的!你放開我,放開我我們才能好好說話!” 她微微蹙起眉頭,冷冷地說道。

“交易?什麽交易?”他放開她,吃驚地望著她問。她清楚地看見他臉上的淚痕。

“看來你真的很在乎我!很好,這樣我們就方便做交易了!” 她一邊用淡得不能再淡的語氣說一邊面無表情地伸出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痕。

雖然她並未表現出有情有義來,她的內心跟外表始終一致地冷,但是她卻用給他擦去淚痕這個小動作在他的內心掀起了如驚濤駭浪般的愛情,並使得他頃刻間便迷失在那愛情之中了。

“你說的交易到底是什麽?”他不禁癡癡地問,像被催眠了一樣。

“是你找人把肖英俊調到雲南去的吧!”她反問他,語調冷淡。

“肖英俊被調去雲南了?我怎麽……我其實……那個”他本想像韓興告誡他的那樣在美慧面前裝傻充楞死不認賬,然而裝到一半他就裝不下去了,他支吾著,很快就在美慧清澈如水的目光的註視下敗下陣來。

“你若再把肖英俊從雲南調回來,我就是你的!”她說,語調依舊冷淡。

“這就是你說的交易?”他忍著心痛問。

“是!這就是我說的交易!”她斬釘截鐵地回答。

“你就那麽愛他嗎?為了他寧可跟我做這樣的交易?”他忍著心痛問。

“是!我就這麽愛他!為了他我寧可跟你做這樣的交易!”她再一次斬釘截鐵地回答。

“依照你的性情,你應該寧願跟肖英俊共赴患難生死與共也不願意跟我做交易的,不是嗎?”他盯著她的眼睛問,只覺得心更痛了,只是那痛裏已然沒有了憤怒,沒有了那種因無法征服她而心有不甘的憤怒。

“我當然可以跟他共赴患難生死與共!只不過他們家只剩下他一個人了,我想讓他活著,在不得不跟他共赴患難之前,我想看看,是否還有能讓他平安活下去的可能!”

“……”

“你可以把這視為是一場交易,也可以看成是唯一的一次可以得到我的機會!當然了,交易不是非做不可,機會也不是非要把握。你只要說個不字,我立刻去雲南找肖英俊跟他生死與共去,保證從此再不會靠近你半步!”

“……”他望著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他只覺得心裏亂糟糟的,腦子跟窗外正飄著雪的世界一樣混沌不堪!

她見狀什麽話也沒再說,轉身便走,他一把拉住她。

“這個交易我做!”他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確定要做?”她轉回身看了看他,問。

“確定!”他緊握著她的手臂回答,生怕她會走掉。

“那好,就這麽定了!”她垂下眼簾說道。

“我想知道如果我按照交易約定把肖英俊調回來了,你會怎麽做?”

“我說了,把他調回來我就是你的!”

“你沒明白我意思,我是想問你會和我結婚嗎?還是只做情人?還或者就是一夜情而已?”

“你想要我怎麽做?”

“我想要你嫁給我!我保證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可以!不過我得親眼看到他平安回來!”

“你會看到的!”

“看到的話我會嫁給你的!只不過我的父親剛剛去世,我不想太快舉辦婚禮!”

“這是當然!婚禮可以晚一點辦,但是在那之前我需要用一個簡單訂婚儀式向家人和外界明確我們之間的關系!這個訂婚儀式必須有,不然我不放心。”

“好,我答應你!只要肖英俊回到B市我立刻跟你訂婚!”

“真的?說話算話?”

“要立字據嗎?”

“這倒不用,我相信你的為人!只不過我還有個小小的要求!”

“什麽要求?”

“我知道你的心不在我這兒,我不想勉強你什麽,但我不想娶個只能天天供著的神像回家,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他深吸一口氣說道。

“不是很明白。”她存心裝糊塗。

“意思就是你既然決定嫁給我了,就要有妻子的樣子。你可以不愛我,但你得允許我愛你!你可以不主動,但要懂得配合,我不想跟你做有名無實的夫妻!”

“……”她沈默著,想到肖英俊知道這一切後的心情,她忍不住心如刀絞。

“怎麽?連這樣也不行麽?若連這樣也不行,這個交易就沒法做了。”他故作嚴肅地說,雖然他知道他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主動權都在美慧手裏,就算美慧說這樣也不行,他也沒什麽辦法,他還是照樣會娶她,但是他仍然想在不得不悲哀地認命之前總要盡最大的努力試著在交易中討到一個好價錢,以便為自己將來的婚姻生活多爭取到一點幸福的保障。

“我明白了,我會按你的要求做。”她很幹脆地答應道,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聽你這麽說我很高興!”他嘴上這麽說,心裏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盡管他成功地在交易中為自己討到了一個好價錢,但他知道這不是因為她願意對他做出讓步,而只是因為她太牽掛肖英俊的安危,她想把肖英俊盡快調回到B市的心情太迫切而已,說來說去,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太愛肖英俊,卻不是因為愛他杜鴻宇,他怎麽高興得起來?然而雖然高興不起來,他仍然深知這次交易的價值所在——這是唯一的一次得到她的機會,盡管必須通過交易得到,但總是得到。在她的人和她的心無法兼得的情形下,他只能先圖她的人,至於她的心也只好在得到她的人以後再慢慢圖之。他不知道他跟她做了這場交易結果會怎樣,但他知道不做的話一定會後悔,他不想因為錯過而後悔。雖說他並非是作為上賓被請來赴一場免費的饕餮盛宴,而是在經過嚴格的審核篩選並繳納了巨額費用之後才獲得了列席資格,這對一向狂妄而又自大的他而言未免有傷自尊,但是長期的如饑似渴的等待和煎熬令他深深意識到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你還有什麽別的要求,最好現在說出來,若以後再說,我是不會認的。”她不禁冷冷地提醒道。

“我知道,我沒別的要求了。”他說,再次深吸了一口氣。

“你沒有,我有。”她忽然一字一頓地說。

“你有什麽要求?說來聽聽?”他用溫柔的語氣問道。

“我們要訂婚的事我會選個合適的時間跟你大哥說,你不要多話!”

“好,我聽你的。” 杜鴻宇表現得空前乖巧,這反倒讓美慧很不適應,總覺得眼前這個沒有了半點囂張氣焰的人不是杜鴻宇似的。

“……”她用沈默應對著他那令她極不適應的乖巧。

“對了,你是回來上班了嗎?剛剛你是從大哥那兒來的?”

“不是!我明天才正式回來上班,今天我是特意過來找你的,我還沒見到你大哥。”

“這麽說你父親的後事都已經料理完了?還有沒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

“不需要幫忙!都料理完了!”

“是嗎?那墓地在哪裏?我們訂婚之前我總要去祭拜一下的!”

“沒有墓地,我把他的骨灰寄存在殯儀館了!”

“怎麽會沒有墓地?”

“……”

“難道是……是……因為沒錢買嗎?”

“是!也不是!”她淡淡地回答,悲傷在心底洶湧地泛濫著。

“你怎麽不早說呢!墓地的事就交給辦吧!我會選個好地方的!”

“好地方?能有多好?”她不禁冷笑著問,心想再怎麽好的墓地也比不過活人住的房屋,哪怕是茅檐草舍!

“我知道,再怎麽好的墓地也彌補不了你失去父親的遺憾,父親突然離世,你一定很傷心!”他表現出少有的善解人意。

“事情已然發生了,再怎麽傷心也是發生了!”她冷冷地回應。

“所以,我才要為我的岳父大人選一處上好的墓地,因為除了這個我也做不了別的了!”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墓地的事將來我會看著辦的!如果你真想跟我結婚的話,我希望你能學會尊重我的意願!不然我們就算結婚了也辦法好好相處的!”她用堅決的語氣拒絕道,當然這些話是能說出來的,不能說出來的話卻是:不但要嫁給殺死父親的仇人,還要讓他給冤死在他手裏的父親買墓地,父親如何能夠安息?做女兒的還敢再狼心狗肺一些嗎?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就只能這樣了,我尊重你的意願!”聽了她的話他沒再堅持,他實在太了解她的性情了,他知道把自己的意願強加給她只會惹她不高興,他不想惹她不高興,因為他愛她!

“謝謝。”她用很平淡的語氣向他致謝。

“不用謝!美慧,你知道我真的很愛很愛你吧?”他忍不住拉過她的手,望著她的眼睛深情地說,生平第一次,他體會到了不一樣的心跳——即甜蜜又憂傷,即溫柔又熱烈的心跳。

“知道!”她迎著他的目光說,她知道會發生什麽,盡管心裏有一千個一萬個不情願,可她不想躲也不想逃。明知道前面就是萬丈深淵,她還是冒著粉身碎骨的風險一步步地走進絕地,因為她知道,不入虎穴便得不到虎子,不入絕地便無法發動反擊!

“美慧……”他再也抑制不住滿腔激情,他用力拉她入懷,她只得順勢而為。他低下頭,深情地捉住她的嘴唇,熱烈而又纏綿地吻,她明顯感覺到他的吻不再像那兩次強吻她時那麽地霸道、強勢和貪婪,他的吻裏明顯有了愛有了體貼——然而即便如此,他的吻仍然令她感到厭惡,她無法形容被他摟抱和親吻的時候內心裏所承受的煎熬跟痛苦,她真恨不能一口咬斷他的舌頭,但是她是一名正在執行任務的戰士,她不能任性,她得完成她的使命!於是她強忍著心中的厭惡,開始主動地配合他的吻,她的配合令他受寵若驚,他不禁激動得滿臉通紅,渾身上下沒有一個細胞不在叫囂。

133chapter 132交易(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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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的覆興系列●═════════════●

早上,當杜鴻鳴在秘書臺見到整整十天沒有見過面沒有通過話的美慧時,他簡直無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就像有一只小鳥用它尖細的爪子抓著他的心尖兒在唱歌一樣,既感到抓心撓肝奇癢難耐,又覺得愉悅之極。

“美慧,你回來上班了?”他問,極力克制著見到她的驚喜之情。

“嗯,回來上班了!總經理早!”美慧忙起身打了個招呼。

“你瘦了,憔悴了很多。”他望著她說,溫和的語氣裏透出深沈的關切。

“……”她看著他,什麽話都沒說,心被一種柔軟的情緒包裹著,她努力克制著那柔軟,因為那柔軟讓她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不過,看見你真好!”他接著說道。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的話,只好繼續保持沈默。

“你父親的後事都料理完了?”

“是!料理完了!”

“這些日子你受苦了!”他向她致以誠懇的慰問。

“人活著,就是要受苦的。死去的人,反倒解脫了。”她有些消極地回答。

“這些日子我很想幫你做點什麽,可是你一直不接我的電話。我心裏很牽掛你,只要一想到你背負那麽大的悲痛獨自一人料理父親的後事我就心痛得要命……可是我理解你不願意別人插手的心情,我想,既然你堅持一個人面對就一個人面對吧,雖然很心疼你,但是我也知道,既然愛你就要尊重你的意願。”他幽幽地吐露著自己的心聲。

“……”她卻說不出話來,眼淚在眼簾後面滿滿地蓄著,只需眨眨眼怕是就要奪眶而出,此刻別說說話了,就連眼睛都不敢輕易眨一下。

“故去的人已經故去了,活著的人還是要好好活著。美慧,你不要太傷心了!要好好照顧自己!”他用溫和的聲音勸慰道。

“謝謝!我會!”她從牙縫裏勉強擠出幾個字來,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

“以後別再老是拒絕別人的幫助了,我知道你要強,可你畢竟是個女孩子,有時候你要學會依靠!那樣活著才不會太累。” 他繼續溫和地勸慰。

“……”她卻沒有繼續回應。

“董事長得知你父親去世的消息後非常牽掛你,他打了很多個電話來詢問你的近況,一再吩咐我要好好照顧你,還說不管你有什麽需要都要全力以赴地幫助你!”

“請務必替我向董事長轉達我的謝意!”她說道,深吸了一口氣,將眼簾後面的淚水統統咽進了肚子裏。

“他今晚就從三亞回來了,你很快就會見到他的,等你見到他時你當面向他致謝好了。”

“見到他的話,我會當面向他致謝的!”

“美慧,晚上下班後我們一起吃個飯吧,我請你吃好的,給你補一補!”他忽然紅著臉說。

“對不起,總經理,今天晚上我已經有約了。”她硬著心腸婉拒了他的約會。

“是跟男朋友有約會嗎?”他忍不住追問。

“……”她卻不回答,只是用清澈如水的目光靜靜地望著他,他很快便融化在她的目光中,被迅速地淹沒在那片只屬於她的寧靜與清澈裏。他顧不上去想她和她的愛情最終將投像誰的臂彎,他只覺得能這樣看著她被她融化已然是一種莫大的享受了。他不想再用力奢望,他怕他若不懂適可而止連這樣的享受也會失去。

“那就改天好了,你工作吧,我進去了。”他說,又看了看她,而後轉身徑自進自己的辦公室去了。

**

一大早杜鴻宇就把韓興叫道自己的辦公室讓約曾意府見面,並把他要見曾意府的目的告知了韓興。

“什麽?您要把肖英俊調回來?”當韓興得知杜鴻宇約曾意府見面的目的後忍不住驚叫起來。

“你亂叫什麽?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杜鴻宇皺著眉頭沖韓興嚷道。

“我怎麽可能不大驚小怪呢?杜總,您還記得為了把肖英俊弄到雲南您花了多少錢嗎?支票才開出去幾天啊?您不會這麽快就忘了吧!”韓興帶著一副就要哭了表情說道。

“一千萬的支票,我怎麽可能忘?”

“沒忘就好!那您知道那一千萬只管把肖英俊弄到雲南卻不管把他弄回來吧?也就是說您要想把肖英俊弄回來至少還要花這個數,而且還得看那個姓曾的大胃王心情好不好!”韓興忍不住提醒杜鴻宇把肖英俊弄回來是需要錢的。

“我知道。”杜鴻宇輕描淡寫地回答。

“您知道還要這麽做?您說您這來回來去的圖的是什麽呀?恕屬下不敬,鬥膽說句心裏話,您這智商可是有越來越低的趨勢啊,我看您是不是該回沃頓回回爐了!” 一向對杜鴻宇百依百順的韓興實在看不下去了,忍無可忍地咕噥道。

“你還想不想幹了?公然挑釁老板的智商!活膩了吧?”杜鴻宇忍不住罵道。

“您再這樣下去就算我想幹也沒法幹了,因為您會破產的!您破產了我也得跟著喝西北風!”

“你小子真是找死!”杜鴻宇氣得沖韓興咬牙切齒。

“反正早晚是個死,早死早托生!”韓興竟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你這是想造反嗎?”杜鴻宇憤憤地問道。

“……”韓興卻不說話,只沖他翻白眼。

“好好好!我知道你為什麽不理解我的做法,是我沒把話說清楚,我現在跟你說清楚還不行嗎?我告訴你我不是瞎折騰,我昨天已經跟美慧達成協議了,如果我把肖英俊弄回來,她就嫁給我!”

“真的?”聽了杜鴻宇這話,韓興不禁半信半疑地問。

“真的!”

“她不會是騙您吧,萬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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