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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對杜鴻宇的苦衷表示了實時的理解。

“放屁!不是人談的還是牛談的!”杜鴻宇卻不領情。

“牛可談不了,所以牛沒人那麽多的痛苦!”

“你可真能胡扯!”

“是,屬下不胡扯了!屬下想跟您說句正經話!”

“說吧,什麽正經話?”

“您這兩天最好別去打擾錢小姐。”

“為什麽?”

“肖英俊剛走,她心裏肯定不痛快,你這個時候接近她,只會讓她反感!”

“你還挺在行!我問你,你是不是談過很多次戀愛啊!”

“哪有!”

“你說不說?!”杜鴻宇厲聲威脅道。

“談過的次數是不少,不過沒一次成功的!”

“沒成功過還敢在我面前指手畫腳!”

“成功的經驗我沒有,失敗的教訓總還是有的,屬下不想讓您重蹈我失敗的覆轍!”

“你小子跟了我這麽久,別的地方沒什麽長進,這嘴皮子上的功夫倒見長啊!”

“還不是跟您學的?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敢拿我打趣?”

“屬下不敢!不敢!”

“好吧,我聽你的,這幾日不去惹她就是!”

“另外肖英俊被調去雲南的事您一定要裝作不知情,若偶然間碰到錢小姐,您可以裝作很隨意地問問她最近跟肖英俊相處得可好!這樣問有兩點好處,一來可以說明您對肖英俊的調離並不知情,二來您還可以從錢小姐的反應判斷一下錢小姐的心意。”

“怎麽判斷呢?”

“如果錢小姐很積極很主動地告訴您肖英俊被調去雲南的事,那將是一個很好的信號!否則就不怎麽樂觀了!”

“這話怎麽說?”

“一個女孩子若主動告知一個正在熱烈追求她的男人她的男朋友去了外地,不在她身邊,這說明什麽?”

“說明什麽?”

“說明她在給您機會!”

“那如果她不告訴我呢?”

“那很可能說明她怕你趁虛而入而刻意瞞著您!”

“她應該很清楚,我即便不從她那裏知道,也可能從別的渠道得知。”

“如果她存心想要提防您,就算她明知道您有可能從其他渠道得知肖英俊被調到雲南的消息她還是不會主動告知您的!”

“你怎麽這麽了解女人的心思?”

“我上大學的時候旁聽了很多心理學的課!”

“這麽說在這件事上我還真不能小覷你呢!”

“您小覷我不要緊!您最好別小覷錢小姐,她課絕不比珠穆朗瑪峰低,要想攀登她是要付出相當大的艱辛和風險的。”

“我哪敢小覷她,現在是她在小覷我!”

“所以您一定要抓緊時間在她心裏樹立起高大的形象來!”

“你以為我不想嗎?你說得倒輕松,高大的形象哪那麽容易就樹立起來了?你教教我!”

“馬上想辦法把錢小姐的父母弄出來,只要您把她的父母平平安安地帶到她面前,她對你的心情保證不一樣了!”

“對對對!你說到正題了!她父母的事是要抓緊時間辦了!不過,絕不能讓曾意府知道!他若知道了說不定會耍什麽花樣兒!”

“當然不能讓曾意府知道!可是具體要怎麽操作呢?您給個指示,屬下也好去辦!”

“花錢找幾家搞投資理財的公司做做帳,為錢傑夫婦賬號上的那些錢找到一個合理合法的來源,證明那些錢並非是錢傑夫婦的非法所得,而是投資收益,應該可以脫罪!最好找境外的投資理財公司!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這還不是難事?恐怕又要花一大筆錢了!”

“花錢能辦到的事都不是難事!花錢都辦不了的事才是真正的難事!”

“那屬下就按照您的吩咐去辦了?”

“趕快去辦!越快越好!”杜鴻宇一邊說一邊沖韓興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120chapter 119離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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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的覆興系列●═════════════●

早上美慧剛到公司便接到杜鴻鳴打來的電話,說他上午要去陪客戶去工廠參觀,中午還要跟客戶一起吃飯,恐怕午後才能回來,公司裏若有什麽事讓美慧看著處理。

失魂落魄的美慧接到杜鴻鳴的電話後不禁暗暗地松了一口氣,心想幸好杜鴻鳴上午有事不能來公司,這無疑給了自己一段緩沖情緒的時間。然而她並不知道,短短一個上午的時間根本無法令她失落到極點悲傷到極點的情緒得到足夠的緩沖。面對突然發生的離別,她徹底心灰了、心冷了、心碎了,遇事向來沈著鎮定的她再也無法保持住那一貫的沈著和鎮定了。她呆呆地坐在秘書臺後面,臉色慘白,眼眶裏滿滿地盈著淚,她的手緊緊地抓著手機,仿佛那不是一部手機,而是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九點整,被她像救命稻草一般抓在手心裏的手機終於發出了幾聲嘀嘀嘀的短信提示音,美慧忙含淚查看短信,一串滾燙的字旋即映入她的眼簾:“美慧,我已經登機了,等我回來再好好愛你!千萬珍重,我的寶貝!”

看著這些滾燙的字,他那略帶痞氣的眉眼立刻在她的眼前浮現,她的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她想給他回個短信,可是又不知道該怎樣回覆才好。她想回“你也要珍重”,又覺得只回這幾個字太輕薄,於是想多回一些字,可又不知哪些字能夠準確地表達她此刻的心情。離別是如此沈痛,想說的話太多,一條短信又怎麽能說清楚?剛剛分開便開始瘋狂生長的思念令她感到無比的無助和憂傷。

他不讓她去機場,她知道,他是不想讓她更難過,而她也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流淚的樣子,於是她沒有堅持。可是,此刻,當相思開始瘋狂地生長和蔓延,她不禁追悔莫及,她開始後悔沒有去機場送他,後悔沒有在他登機前給他一個溫暖而又悠長的擁抱,於是更多的眼淚洶湧而出。

“美慧,你怎麽哭了?誰欺負你了?”忽然,一個和煦的聲音從秘書臺外面傳來。美慧忙擦了擦眼淚,擡起頭,發現賈麗娟正站在秘書臺外面用探究的目光望著她。

“哦,是賈部長啊!您有事?”美慧忙招呼道。

“我的事不急!倒是你,平白的哭什麽?”賈麗娟用充滿關切的語氣問。

“哦!剛剛想起我父母了,一時傷了心!過一會兒就好了!”美慧只得撒了個謊。

“嗨!怪不得!真是難為你了!”賈麗娟嘆息著說道。

“……”美慧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於是什麽也沒說。

“快別傷心了,越是這種時候越得知道心疼自個兒!俗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賈麗娟很親切地安慰道。

“嗯,謝謝您!”

“跟我你不用說謝字!記住,以後別再說了,再說就生分了!”

“知道了,以後不說就是。對了,您是來找總經理的麽?”

“不是,是來找你的!”

“找我?”

“嗯!找你?”

“有事?”

“嗯!是有點事!自從在三亞見過你之後,董事長就一直惦記著你。這不是聖誕節快要到了嗎?董事長要回來過聖誕節,他特別安排了一些聖誕節期間家庭活動,董事長和總經理都希望你能參加。”

“既然是家庭活動我參加不太好吧?”

“沒什麽不好的!所謂的家庭活動無非是利用節假日聯絡一下親友而已,並非只有自家人才能參加,除了自家人,他們還會另外邀請一些朋友或是跟杜家關系密切的人。”

“也邀請您了麽?”

“邀請了!”

“那具體是什麽樣的活動呢?”

“其實就是聚會!大家聚在一起吃吃飯,聊聊天,一起玩些游戲之類的。其實,這個邀請本來應該由總經理親自向你發出,可是總經理怕他出面你會有壓力,他不想讓這個邀請成為你的一種精神負擔,所以才特別委托我,讓我來跟你說。總經理還一再囑咐我,只需把誠懇的邀請傳遞給你就好,千萬別勉強你,參不參加都要隨你的意!真格的,我還從未見過總經理如此小心翼翼地對待過自己的秘書呢!倒像是他是你秘書,你是他老板呢!”賈麗娟忍不住笑著說道。

“賈部長,您就別尋我開心了。”美慧輕聲回答。

“就是因為你不開心才要尋你開心呢!人越是在逆境中就越需要尋開心,美慧,別老苦著自己!也別封閉自己!你得把心打開,把心打開了,陽光才有可能照進去!”

“我知道,我沒有苦著自己,也沒有封閉自己!”

“還說沒有苦著自己,沒苦著自己幹嘛一個人在這兒偷偷抹眼淚?還有,你確定你沒有封閉自己嗎?”

“我確定!”

“那就證明給我看!”

“怎麽證明?”

“接受邀請!”

“……我考慮一下可以嗎?”

“當然可以!不過,美慧,我真心希望你能參加,我這可不是給你施加壓力,我只是在向你表達我的願望!”

“我了解!”

“那好,我先回去了,你再好好想想!”

“嗯!”

“別再想那些傷心的事了!那樣只會讓你更傷心,沒什麽好處的!”賈麗娟忍不住關照道。

“好!我不想了!我要專心工作了!”美慧乖巧地應道,賈麗娟這才放心地走了。

杜鴻鳴回到公司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半鐘了。剛剛過去的一個上午和一個午間,杜鴻鳴無時無刻不在想著美慧,他只盼著快點結束工作早點回到她身邊。然而當他歸心似箭地返回公司後,卻沒能在第一時間見到美慧。路過秘書臺時,他發現美慧的位置是空的,也許她是去了洗手間,還也許去覆印文件了,總之,她沒在位置上。

杜鴻宇在空空蕩蕩的秘書臺前站了一會兒,心中倍感失落,他忽然發現,沒有美慧的秘書臺竟是如此的慘不忍睹,一刻看不見她心情已是如此的難過,他無法想象若永遠都看不見她了,他的日子會怎樣。他顯然已經離不開她了,可他又不知道要如何面對她:明知道她有了心上人卻還是矢志不渝地愛著她,明知道也許永遠都不能跟她喜結連理卻還要在心中固執地保存著熱烈而又瘋狂的期待,這無疑是對心靈和精神的殘酷折磨,他不知道要怎樣才能熬下去。他想要退縮,可他根本沒有退路,因為他早已站在了懸崖邊上,他意識到,他怕是要萬劫不覆了。

美慧不在,杜鴻鳴懷著極其失落的心情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沒精打采地坐下,開始發呆。

他一再壓抑著心中對美慧的強烈思慕,然而越是壓抑那思慕就越是強烈,終於再也壓抑不住了,於是他立刻打電話到秘書臺,想看看美慧回來了沒有。美慧很快接了電話,他於是要她送杯咖啡進來,他哪裏是要喝咖啡,他只是想找個借口讓她到自己的身邊來。

美慧很快就把咖啡送來了。

盡管從早上來上班起就一直心神恍惚的美慧在杜鴻鳴的面前極力掩飾著自己的心情,盡量做得泰然自若,然而每一個神經細胞都已深愛上了美慧的杜鴻鳴仍然從美慧放下咖啡杯時微微顫抖的手指敏感地發現到了她情緒上的變化。他忍不住去凝視她的眼睛,她雖竭盡全力掩藏了,然而她的眼神於不經意間洩露出來的隱隱約約哀愁和絲絲縷縷的痛楚還是被他因愛而生發的細膩感觸準確地捕捉到了。

“你好像心情不好,發生了什麽事?”他盯著她的眼睛問。

“什麽事也沒發生!”她努力平覆著波濤洶湧的心緒,盡量用鎮定的語氣回覆道。

“一定有事發生!告訴我,什麽事?”他堅信自己的判斷,固執地追問著。

“我說了,什麽事也沒有!”

“一定有!”

“您說有就有吧!”她以消極的態度回應道,她覺得她有理由消極。

“這是什麽話?怎麽是我說?該是你說才對!”

“我沒什麽可說的。”

“怎麽會沒什麽可說的?實話實說就好。”

“什麽事都沒發生就是實話,可您不信,非要我無中生有地說出一件事情來,我能怎麽辦?”

“你……”他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了。

“總經理,沒事的話我先出去了!”她輕聲說道,說完之後轉身就走。她想要快點兒離開杜鴻鳴的辦公室,對肖英俊強烈的思念在短短的半日之間就已把她折磨得筋疲力盡,她根本無力也無心去應對杜鴻鳴的關懷。此刻,她的心即痛又累,她一心想要逃離杜鴻鳴以及杜鴻鳴帶給她的矛盾和混亂,一心想要逃回到對肖英俊的相思中去,盡管是去受苦,她還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回去。

“美慧,如果你一直抱著逃避我的心態,你是沒有辦法好好工作的。”杜鴻鳴卻忽然在她的背後嘆息著說道。

“……”她在他的嘆息中停住腳步,然而也只是停住了腳步,她仍是背對著他,並未轉身。

“我說過我不會逼你,也說過會努力克制自己的感情,我盡量寬大地對待你,你能不能對我也寬大一些?就算我只是你的藍顏知己好了,你能不能容忍我把這個藍顏知己做得暧昧一點,能不能試著接受我個別時候的情不自禁?能不能別對我處處設防?能不能別據我於千裏之外?”

“……”他一口氣問了那麽多的能不能,她只覺得無言以對。她忍不住想起了肖英俊,她的心再一次劇烈地疼痛起來。一顆心怎麽可以切割成兩半?一份愛如何分給兩個人?既然愛了肖英俊就不能再愛杜鴻鳴了,可是無辜的杜鴻鳴怎麽辦?他心裏因她產生的空洞又該由誰來織補?對杜鴻鳴,她不敢言愛,並因不敢言愛而心生歉疚,由歉疚又生憐惜,由憐惜又生顧盼,是的,她始終還是顧盼著他的,她做不到無視他!即不能愛他又不能無視他的矛盾令她的心更加疼痛了,她只盼著老天能趕快派一個比自己好一百倍一千倍的好女孩來把他心裏的空洞織補好,她盼著他能從此深深地愛上那個姑娘,並與那個姑娘喜結連理,白頭偕老,果真那樣的話,就算她死了,也會心生慰籍。

“你怎麽不回答我?”他在她的背後逼問著。

“總經理,有一天……總有一天您會遇到一個比我好一百倍一千倍的女孩兒,你們會在一起,你們會幸福!”她背對著他說道,說完便徑自離開了總經理辦公室,始終沒有再轉身看杜鴻鳴一眼。

121chapter 120離別(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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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的覆興系列●═════════════●

當美慧深陷在跟肖英俊離別的痛苦中時,她萬萬沒想到,比生離更深重的悲哀正在等著她。

比生離更深重的悲哀,那會是什麽?恐怕只能是死別了!常言道:福無雙至,禍不單行。12月11日這天,這句常言選擇了在美慧的身上應驗!

美慧下班後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去乘公交車,她因為心情不好,想要散散心,所以選擇了步行。雖然從公司到出租屋步行至少也要一個半小時才能到,然而美慧卻不著急趕回去,此刻,心情沈痛的她此刻只想一個人走走。

美慧是在步行回出租屋的路上接到張震打給她的電話的。

“美慧,你父親突發心臟病被他們送到103醫院了,聽說快不行了!”這是美慧聽到張震說的第一句話,聽完這第一句話美慧只覺得頭嗡地一聲像要炸開了一樣。

“我剛跟紀檢部門的有關領導通了電話,他們答應讓你見父親最後一面,你現在快點趕到103醫院,我也馬上趕過去,說不定還來得及。”這是美慧聽到張震說的第二句話,聽完這第二句話美慧只覺得肝腸寸斷,萬箭穿心。

“我馬上去!馬……馬上過去!”美慧一邊胡亂應著一邊瘋了一樣沖到路邊攔出租車,在踉蹌的步履中她感到整個世界都在搖晃,天地都在旋轉,然而她顧不上去關註搖晃的世界和旋轉的天地,此刻,她的腦子裏除了一個數字——103之外幾乎什麽都沒有了。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趕到103醫院的,也不記得比她早到的張震在急救室門外見到她時都說了些什麽,她只記得當她沖進急救室看見病床上的父親時醫護人員正在摘下父親臉上的氧氣罩,她撲過去,問醫護人員為什麽要摘掉父親的氧氣罩。醫護人員說患者已經去世了,她不信,苦苦哀求醫護人員不要摘掉氧氣罩,並哀求他們繼續搶救她的父親,可醫護人員不但堅持摘掉了氧氣罩,並且撤掉了父親身上所有用於挽救和維系生命的管線和儀器,然後他們用白色的單子蓋住了他,蓋住了她深愛的父親。再然後所有的醫護人員都陸續離開了,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並苦苦挽留他們,可他們不聽她的哀求,也不顧她的挽留,他們在沈默中固執地走掉了,他們無聲地向她宣布了父親死亡的消息!她不禁癱坐在地上!

看著癱坐在地上的美慧,一直站在一邊的張震忍不住老淚縱橫,他走過去,將美慧從地上拉起來,他盡可能地安慰她,並一再鼓勵她要堅強些。可是,張震的安慰和鼓勵對深陷在大悲痛中的美慧無異於杯水車薪。剛剛經歷了跟戀人的生離,跟父親的死別又接踵而至,什麽樣的姑娘能經受住這樣的打擊?就算再怎麽堅強?

美慧雖然在張震的扶持之下站了起來,但張震對她說的話,她卻一個字也聽不見。她不相信父親已經永遠離開了自己,她踉踉蹌蹌地撲到病床邊,瘋了一樣扯掉了蓋在父親身上的白色單子。只有死人才會被白色的單子蓋住,她想只要不讓白色的單子把父親蓋住,父親就不會死。

然而,當她扯掉了蓋住父親的白色單子,當她伸出顫抖的手指去觸摸父親的臉頰,手臂,當她輕輕撫摸他的胸口,她卻悲哀地發現,父親不但死了,而且變了。

剛剛她只顧著苦苦哀求醫護人員繼續搶救父親來著,並未顧上細看父親的樣子,此刻細看之時,她才發現她幾乎已經認不出他來了。她怎麽都不敢相信,眼前這個靜靜躺著的沒有呼吸、沒有脈搏、沒有心跳、沒有體溫、沒有任何一點生命指征的,蒼白且蒼老的、骨瘦如柴且憔悴不堪的老人竟然就是自己的父親。是啊,她怎麽敢相信呢?她所認識的父親不是這樣的!她所認識的父親有著卓爾不群的風度,非常儒雅,對她既威嚴又慈愛有加,他面色紅潤,非常健康,看上去要比同齡人年輕很多。可是,那個儒雅的有著卓爾不群的風度的父親哪裏去了?那個面色紅潤的健康而鮮活的父親哪裏去了?那個對她威嚴而又慈愛有加的父親哪裏去了?她很想問問父親,問問他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然而她知道他是不可能回答她了。望著再也不能開口說話的父親,陰陽永隔的悲哀讓她徹底崩潰了,她不禁趴在父親的身上失聲慟哭起來,然而只哭了幾聲便昏厥過去,什麽都不知道了。

吃過晚飯,杜鴻宇本想到別墅的院子裏散散步,然而只穿了一件薄羊毛外套的他剛一出門,便被撲面而來的冷風給吹了回去。於是他只好放棄了散步的打算,想著不如去健身室跑跑步。不想剛走到健身室的門口,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掏出手機看了看,發現是韓興打來的,他忙接通了電話。

“事情辦得怎麽樣了?”沒等韓興開口說話,杜鴻宇便迫不及待地搶著問道。

“杜總,這下麻煩了!”韓興回答,語氣聽上去十分的緊張。

“你能不能別一驚一乍的!說!怎麽個麻煩法?”杜鴻宇很不滿地問。

“錢傑剛剛突發心臟病去世了!”

“你說什麽?!”杜鴻宇忍不住驚叫著問。

“我說錢傑突發心臟病去世了!”

“怎麽會這樣?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今天的事!是傍晚時候的事!”

“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晚上給一個報社的朋友打電話時他無意中提到的,說是在103醫院去世的!各大報社、電臺、電視臺以及各大網站的新聞記者都已經趕到103醫院采訪去了,我的那個報社的朋友也在那裏,相信晚間新聞應該會有報道。”

聽韓興說到這裏,杜鴻宇只覺得全身發冷,整個人像是掉進了冰窟窿一樣,從頭一直冷到腳,從皮膚一直冷到了骨頭。

“杜總,您怎麽不說話?現在咱們該怎麽辦?”韓興忍不住催問道。

“美慧呢?她知道這件事了嗎?”杜鴻宇急切地問。

“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我想應該已經知道了吧?爸爸死了總得通知女兒吧?哪有活著不讓見面死後也不通知家人的道理?按照慣例,應該會在第一時間通知家屬吧!”

“我現在得聯系美慧,我先掛了,有需要再找你,等我電話!”杜鴻宇慌忙說道,說完便掛斷了電話。掛斷韓興的電話後,杜鴻宇旋即撥通了美慧的電話,然而電話響了很長時間,卻沒有人接聽。

杜鴻宇急得在健身室外的走廊裏一圈圈地亂轉,每轉一圈就重撥一次美慧的電話,重撥到第N次的時候,終於有人接電話了。

“餵,請問是哪一位?”接電話的並不是美慧,而是一個男人,聲音深沈而又渾厚。

“這不是美慧的電話嗎?請問您是哪位?” 杜鴻宇急切地問道。

“抱歉,美慧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接電話的人只回答了第一個問題,卻沒有理會第二個問題。

“不方便接電話?什麽意思?她到底為什麽不方便接電話?是因為太忙還是因為身體不適?您能不能說得再明白點?”

“對不起,你不說你是誰我沒辦法說得再明白了。”

“我叫杜鴻宇,跟她既是朋友也是同事,總之我們很熟的,請問您是……”

“你找美慧有什麽事嗎?”

杜鴻宇試圖弄清楚接電話的人的身份,不想剛開了個頭兒就被對方給打斷了。

“我想問問……那個……她知不知道……她父親……”杜鴻宇本想問問美慧是否已經得知了父親去世的消息,可是他不確定接電話的人是誰,跟美慧是什麽關系,所以便又覺得這樣問有些不妥,加上對錢傑的突然去世他滿懷歉疚與不安,所以問話的時候不免有些吞吞吐吐的。

“已經知道了。”他沒想到對於他不甚了了的問題對方竟然給出了非常清晰明確的回答。

“那她現在一定很難過!請問她還好嗎?”

“還好。”

“她現在人在哪裏?我很擔心她!想過去看看她!”

“很抱歉,我不能告訴你她在哪兒,她現在需要靜養,不方便見客。”

“您放心,我絕對不會打擾她的,我只要偷偷看她一眼確認她沒事就好,請問她現在是在醫院還是在家?”

“不在家,也不在醫院!”

“那她在哪裏?”杜鴻宇無比焦急地問。

“在一個很安全也很舒適的地方,這幾天她恐怕要一直住在這裏,放心,我會安排人好好照顧她的。你既然是她的朋友又是同事,那就麻煩你替她請幾天假吧!”

“我可以替她請假,不過我很想知道您是她的什麽人?”

“我是她的一個遠房叔叔!”

“遠房叔叔?這麽說您也姓錢是嗎?”杜鴻宇忍不住追問道。

“對不起,我很忙,沒事的話我先掛了!”對方並沒有回答杜鴻宇的最後一個問題就掛斷了電話,待杜鴻宇再撥過去時,電話已然關機了,再怎麽撥都撥不通了。

杜鴻宇呆呆地站在健身室的門口,儼然成了門外的一尊雕塑,對美慧不可言喻的牽掛與擔憂之情在他的心底裏迅速泛濫開來。他萬萬沒有想到,錢傑竟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去世,看來他跟美慧是真的沒有緣分,就連老天都不肯給他討好她的機會!準確地說是不肯給他彌補過失的機會!然而這又怨得了誰呢?若不是當初自己自以為是並一意孤行地種下了惡因,又怎麽會結出今日這樣的惡果來?他忍不住開始後悔起自己的所作所為來,生平第一次,他感到了自己罪孽深重。

在走廊裏發了很久的呆之後,他不禁忽然想到還有美慧的母親,他想美慧的父親已經死了,他不能再讓她母親出什麽意外了,想到這裏,他忙撥通韓興的手機。

“杜總,怎麽樣,跟錢小姐聯系上了嗎?”沒等杜鴻宇說話,韓興便搶著問道。

“你先別管我和美慧了!我打電話給你是有重要的事交代你!”

“您說。”

“趕快想辦法把美慧的母親弄出來,越快越好,別管錢,花多少錢都行!”

“投資公司我已經找好了,不過做賬需要時間,即便做好了賬,還要想個天衣無縫的說法,比如為什麽這麽長時間都不出面為錢傑夫婦作證?還有為什麽錢傑夫婦一直沒有說明自己曾經做過這些投資?這些細節都需要好好處理!”

“不管怎麽說,你抓緊時間辦就是了!總之越快越好,省得夜長夢多!如果我們早一點把錢傑弄出來,他可能就不會死,我不想讓同樣的悲劇再發生在美慧母親的身上。”

“好,屬下明白,屬下一定抓緊時間辦。”韓興連忙表態。

杜鴻宇沒再說什麽,迅速掛斷電話,然後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隨便抓了件大衣,拿上車鑰匙匆忙地離開了別墅。

他離開了別墅,卻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去找美慧嗎?他根本就不知道美慧在哪裏,怎麽找呢?去醫院的停屍房看錢傑嗎?不!他根本就沒有勇氣面對他的屍體。去找個知己對飲並傾訴內心的焦灼與苦悶嗎?可是存儲在他大腦中數不清的名字裏卻怎麽都找不出一個可以稱為知己的名字。去朋友那裏尋求理解和支持嗎?將身邊的人來來回回數了無數遍也找不出一個這樣的朋友。去父母那兒把自己做的那些好事都說出來以便從他們那裏獲取幫助和慰藉嗎?不!那樣的話父親會被氣死母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回家找哥哥嗎?找哥哥說什麽呢?說自己害了美慧的父母嗎?說自己真後悔當初沒能夠好好聽取哥哥曾不厭其煩苦口婆心地勸他上進的那些話嗎?他怎麽能說得出口?

不知道該去哪裏找美慧,不能去醫院看死去的錢傑,找不到任何一個知己和朋友,也不能去找父母,更不能回家找哥哥……在這個漆黑的夜晚,他忽然發現——大千世界,廣闊天地,他竟然茫然到無處可去。茫茫人海,蕓蕓眾生,他竟然孤單到無人可依。他開著車在空無一人的路上游蕩著,內心變得史無前例的空虛和無助、淒涼和孤獨。

作者有話要說:

122chapter 121後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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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的覆興系列●═════════════●

杜鋒和夫人仍在三亞養病,杜鴻宇最近一直都住在自己的別墅沒有回家,家中除去保姆和管家就只有杜鴻鳴一個人。

晚上十點鐘,剛剛洗完澡的杜鴻鳴去樓下的廚房裏拿了一罐啤酒,然後回到客廳,坐進沙發裏,一邊喝著啤酒一邊打開電視機收看晚間新聞。

每天盡量準時收看晚間新聞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當然,他並非是因為喜歡看晚間新聞才養成這樣的習慣的,而是因為看新聞是總經理的職責需要。

“不了解時事就不可能經營好一個企業,作為企業的最高管理者絕不能只把眼光盯在企業內部,而是要放眼中國,放眼世界,要關註更廣闊的天地裏正在發生著的時事以及變革。”這是父親在他還沒有接手菱悅集團時就開始教導他的話,他一直銘記在心。實際上,一直向往閑適自在生活的他並不喜歡看嚴肅而又枯燥的新聞節目,但是為了管理好家族企業,為了擔負起他必須要擔負的責任他還是不得不強迫自己去做一些自己並不喜歡做的事,比如看新聞,還比如當這個總經理。至於為何是收看晚間新聞而不是新聞聯播,那是因為他因工作需要有很多的應酬,常常很晚才回家。

杜鴻鳴坐在客廳的沙發裏一邊喝啤酒一邊很隨意地翻著一本雜志一邊漫不經心地聽著新聞,忽然,他意外地聽到了錢傑的名字,他不禁嚇了一跳,忙擡起頭盯住電視機,他聽見新聞播音員在用字正腔圓的普通話播報著錢傑因突發心臟病死亡的消息。消息很簡短,十來句話而已,然而如此簡短的一條消息卻令他感到無比的震驚和悲痛。雖然他跟錢傑素未謀面、非親非故,錢傑的死本不應該對他造成任何沖擊,怎奈他已深愛上了錢傑的女兒,他深知錢傑的死將會帶給美慧怎樣的悲痛,他情不自禁地因她會悲痛而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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