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衾辭永夜，失枕臥嬌春。

雪菲煙四周松風竹露，泉水溫如玉漿。

香獨秀為彼此梳洗擦拭，後二人相擁而眠。

次日醒來，枕榻邊褥幬整齊，似昨夜不過魑魅出游，賜他廣寒宮中春夢一場。

整理了衣冠，照例往前庭處用膳。

見其到來，赤子心滿眼焦急，原來是欲借玉脂馬一用。

不想對方早已將購馬一事拋至腦外，只一味含含糊糊地搪塞。

赤子心頗為不悅，拍掌桌角，

“我若不是坐騎被無良賊人竊去，哪裏犯得著需要向你借馬，不想借直說便是。”

香獨秀擺擺手，一副無奈至極的模樣，

“並非我不想借給你，只因我也不曉得那匹馬的下落。”

赤子心知曉跟他說不明，見他不慌不忙卻又奈何不得，正自著忙，卻聽廊中有一朗聲傳出，

“我知道在哪裏。”

一人素甲銀甲現身前庭，一如既往英朗明快。

赤子心見香獨秀不應聲，當是真話，便隨那人而去。

午膳過後，香獨秀漫步至後院。

馬廄處一人自言自語，原是十鋒正梳弄玉脂馬的鬃發，邊做耳語。

見此狀他微感奇怪，

“我只道你借給了略城少主。”

十鋒側頭看向他，表情似笑非笑，

“你買了幾匹馬自己都忘記了？”

見其恍然大悟，又道，

“那日我將它騎走後，你不會以為我放任它自生自滅吧？”

對方適才眨了眨眼，神色無辜，

“我從不掛心這些瑣事。”

十鋒略一扶額，

“我知道，所以我已後悔問你。”

香獨秀自袖內掏出一袋酥糖，遞至他面前，

“這種血統的馬似乎極愛蘇州的麻糖，不過看你與他相處融洽該是用不著這些。”

十鋒伸手接下，猶豫片刻後開口，

“你這個人行事乖張又總是出乎意料的知人心意。”

香獨秀心道自己素來助人為樂，而此刻說出來即是客套生分了。

皆作沈默。

午後柏蔭寮寮，鶯花日遲，十鋒高高束起的發尾拉出疏長的剪影。

將馬鞍固定住，二人隨即離開馬廄。

也不知是誰跟從誰的步伐，只腳步不曾停歇。

薄情館後門接連鬧市，二人只於街邊閑逛。

似是回到昔日集境的平和安寧，十鋒想起故鄉的市集不同於苦境熱鬧，卻也別有趣味，而此時異

鄉異客，不禁暗生悵惘。

許久後方才緩緩開口，

“待苦境事了，我們便可一同回集境。”

香獨秀微微一楞，略作思索後道，

“不管你想去哪裏，我定會陪著你。”

十鋒輕笑出聲，

“你不管你的蕪園了麽？”

“蕪園樓主只是一個稱謂，只要我在，天涯海角都可以是蕪園。”

聽此回答，十鋒搖搖頭，

“這便是你我的不同之處，你雖豁達，我卻不能不顧及許多。”

香獨秀又自顧想了想，從衣襟內摸出一方玉牌，拉過十鋒手臂，系於其腕間，

玉牌晶瑩如冰綃，只見表面篆刻四行小字，

“弘樂年間

丁醜年

六月初七

香氏幺子。”

十鋒輕撫玉牌，長睫低垂，微微顫動，

“你並不用......”

“我並非在做何承諾，”

香獨秀嘆了口氣，

“我只望你知道，世上不是只有傳命燈。”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