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荒山安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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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漸深了,陸雲深駕著一輛馬車朝樹林深處駛去,萬籟俱寂,只剩下車輪從草叢穿梭過的聲音,他的臉色如同這夜色一般讓人看不真切。

唐夜諾還未有睡意,他走上山洞外,負手而立,洞內的篝火劈啪作響,閃爍不定。

陸雲深駕著馬車到的時候,正看見唐夜諾懶懶的靠在洞口,嘴裏叼了根草,懶散至極。他撇過頭,眼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不知是嫌棄還是厭惡,或者兩者兼有之。

唐夜諾吐掉含在嘴裏的草,假裝一臉恭敬的迎了上去:“陸大人可叫我好等啊。”

陸雲深連忙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讓三皇子久等,下官罪該萬死,最近多城戒嚴,下官雖為陵都太守,但亦不敢貿然行事。”他看了眼四周,“只是苦了三皇子殿下。”

唐夜諾心裏暗呸一聲,陸雲深這個老狐貍,表面上對他恭敬有禮,背地裏不知挖了過少個坑害他,嘴裏說著辛苦他了,其實巴不得聽他抱怨,好去他父皇那裏告他一狀,他向下壓了壓嘴角。既然他那麽想聽他抱怨,不如就如他所願,唐夜諾擺出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來:“可不是這樣麽,你說我們生來就住在宮裏,生活舒坦錦衣玉食,可曾受過這樣的苦。”看著陸雲深意味深長的表情,他話鋒一轉,“但是,若不是父王讓我歷練,我怎會了解民生,了解世間疾苦。作為寒宿國三皇子,這樣的歷練對我們而言,可遇而不可求,還請陸大人代為轉達,告訴我父王,他的用意兒子都明白了。”

陸雲深剛剛還沾沾自喜,心想唐夜諾上當了,不曾想他一個轉折,說盡了好話,還讓他代為呈上,他敷衍的點點頭,臉色差到了極點。

他們走進山洞內,顧北初正靠在一張虎皮毯子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等著他們。顧北初清瘦了不少,臉色蒼白,緊閉的雙唇不見一絲血色,他擡起眼皮,神情憔悴,像是強打起精神似的。

“陸大人,請坐。”顧北初的聲音也是極輕,像是風一吹就散了,他擡起手袖筒空蕩蕩的,陸雲深眼神一動,不想顧北初竟傷的如此之重,休息了這麽些天,竟然不見一絲好轉。

顧北初的手邊放了一杯清茶,卻不見他動手去喝,他也不說話,只靜靜聽陸雲深和唐夜諾客套。

場面話聊多了,顧北初露出一個乏了的表情,唐夜諾瞥了他一眼,輕呷了一口茶:“那邊可有消息了?”

陸雲深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反問道:“公子,怎麽不喝茶?”

唐夜諾正要說點什麽,卻被顧北初的眼神制止,他端起茶杯,笑著一飲而盡。茶能解毒,也能破壞藥性,顧北初受了傷正在服藥,陸雲深不可能不知道。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顧北初風輕雲淡的笑了笑,臉上沒有露出任何不妥的表情。

他微微擡起眸子,看著陸雲深:“方才三皇子的問題,陸大人好像還沒回答?”自從陸雲深進來之後,這是顧北初說的最長的一句話。

陸雲深眸色漸深:“下官……怕又是要讓二位失望了。”

還要等,唐夜諾強行壓制自己的火氣,所有人都回去了,他這個主帥卻要待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日覆一日,他究竟還要等上多久。他望向顧北初,意外的發現他似乎對此毫不在意,臉色如常,難分悲喜。

他強撐起笑臉:“時辰不早了,陸大人乏了,請。”

陸雲深掛著幾分蔑笑,起身整理好衣裳,從容的跟在唐夜諾身後走了出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顧北初陷入了沈思,火苗跳動,唐夜諾的火氣也在蠢蠢欲動。

他趕走所有人,問顧北初:“你說皇父他,是不是不想讓我們回去了?”

顧北初擡起清冷的眸子:“他從來都不想我回去。”

見顧北初看似毫不在意的神情,唐夜諾皺著眉頭靠近他身邊:“你是真的不在乎,不在乎那個位置麽?”

顧北初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如果我說,我很在乎那個位置,你是不是會殺了我。”他不是沒看見唐夜諾別在腰上的劍,不是沒看到他按在劍上的手,他輕身道,“你殺不了我。”

“是麽?”唐夜諾的手動了動,最終從劍上離開,不是他覺得自己殺不了顧北初,而是他明白現在的顧北初不足為患,他笑出聲,“或許我的功夫不及你,但你覺得,現在的你,還會讓讓懼怕麽?沒有柴弘的保護,我想解決你,簡直是易如反掌。”

顧北初雖是笑著,聲音堅定的卻讓人心慌:“正如你不相信我,我也並不信任你,我能讓柴弘離開,自然是有萬全的計策。”他的聲音不似方才的綿軟,看著唐夜諾的眼睛,銳利且有了煞氣。

唐夜諾怔了怔,不再說話,朝山洞的另一個窟窿走去。那裏睡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她是唐夜諾的心上人。

她叫晏小魚,是寒宿國晏丞相的小女兒。

開始的開始,是唐夜諾有意接近於她,後來不知在哪裏,卻被她虜獲了真心,也許是在一起煙火的城頭,也許是在一起避雨的屋檐,也許是他失足墜入山崖,她不舍不棄,陪著她的那個村落。

也許,他很早很早以前便愛上了她,只是唯獨他自己不知道罷了。

顧北初將目光收回,眼裏染了一層淡淡的淒涼。每每看到晏小魚,總能讓他想起慕靖蕊,一樣如花的年紀,一樣是倔強堅強的女子,可是他們,卻註定要淪為仇敵。

寒宿國和瀾滄國合力擊潰旌陽帝大軍時,他便該知道,慕靖蕊永遠也不會原諒他,他便該知道,對慕靖蕊而言,他活著不如死了。

可是,他哪能那麽容易死,死了反倒簡單了。

他努力了那麽多年,犧牲了那麽多人,現在讓他放棄,他真的不甘心。

顧北初閉上眼,燭火搖曳,夜風清幽,他翻了個身,卻怎麽也睡不著。

洞口處,好像有一雙眼睛,帶著憤怒和幽怨,偷窺著他,他知道那是宋玉衍未得安寧的歸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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