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河風雨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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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靖蓉嘆了口氣坐起身,剛要下床就被慕靖蕊抓住衣角:“姐姐,我沒事了。”

屋外月色澄明,月光透過窗紗,屋內明暗不定。慕靖蓉沒有說話,只是透過夜色,仔細打量著慕靖蕊。從她方才問她話起,她就隱隱察覺到了些什麽,她之前不問,是因為她知道以慕靖蕊的性格,她不想說的話,她再怎麽問也問不出什麽結果。

慕靖蕊見慕靖蓉打量著自己,微微別過臉,一縷頭發將好散落了下來,遮住她猶豫不定的表情。過了半晌慕靖蕊才開口化解尷尬:“我真的沒事,我困了,先睡了。”最終她還是選擇了不說,緊閉著雙眼,背對著慕靖蓉假寐。

慕靖蓉沒有說些什麽,只是輕拍了拍她的肩,給她一絲慰藉。讓她知道,她一直都在,只要慕靖蕊想說了,她一定是最佳的聽眾。

慕靖蓉躺在床上,望著床頂的幔帳,慢慢合上了眼。

月色皎潔,夜靜悄悄,只有不時的蟲鳴,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遠方,有一匹快馬,踏著露水,一路向上京狂奔而,幸而有當空皓月,清亮了這如斯長夜。

夜涼如水,慕思才和衣坐在窗前沒有一絲睡意,他在等一個人,他在等一個準信。他年紀大了,再經不起這樣的等待了,夜涼如水,心卻如海底的波濤暗流湧動。

慕靖蕊不知道她什麽時候睡著的,只是當她醒來時,慕靖蓉已經不再身邊了。她走下床,門突然被人從外推開,慕靖蕊側過頭去看,正對上慕靖蓉喜不自禁的眼神。慕靖蕊受她感染,也微微揚起了嘴角:“姐姐,什麽事情讓你這麽開心?”

慕靖蓉手裏緊攥著一封信,像是寶貝一樣貼在遞給慕靖蕊:“你快看看,快看吶!”她聲音顫抖,顯然是激動極了。

信被慕靖蓉捏的有些皺巴巴了,慕靖蕊將信微微攤平,一個字一個字的看過去,她看完後似是不信,忍不住又看了一遍,良久她才擡頭問慕靖蓉:“姐姐,這是真的麽,他們真的要回來了麽,戰爭真的結束了麽?”

慕靖蓉不住的點頭:“這是爹爹從宮外傳來的消息,怎麽會不是真的!”她微微闔上雙眼,一切就像是一場夢,她忐忐忑忑的等了兩個多月,那些受思念擔心煎熬的日子終於快到盡頭了。只要他能夠平安回來,一切等待都是有值得的。

終於,他們要回來了,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要從戰場上回來了。枕邊還放著他從遠方寄來的信,翻閱它們,是她每晚睡覺前必做的功課。

慕靖蕊乘坐馬離開時,各宮各院都忙活了起來,她回頭望去,微微一笑,這才是後宮吧。爾虞我詐也罷,勾心鬥角也好,都是為了一個男人,沒有那個男人,她們也就失去了鬥爭的方向,後宮的女人何其可憐又何其可悲。

馬車剛駛出皇宮,就遇到她爹派來的人,說是請三小姐先回府一趟。慕靖蕊想著反正顧北初還有半個月才回來,她也不用急著回府,她是有一陣子沒回去看她爹爹了。

慕思才一早坐在前院等著她,見她來了,叫人端了碗冰鎮酸梅湯給她降降暑。慕思才穿著便服,一臉的淡然,他捧著書的樣子,活像前面三條街書塾裏的教書先生。

慕靖蕊奪過他手裏的書一看,就撇撇嘴把書歸還給他:“爹,你在看佛經啊。”

他詫異地揚了揚手中的《指月錄》:“你怎知這是佛經?”

“姐姐在看啊。”慕靖蕊將酸梅湯一飲而盡,又讓慕寒優再給她盛一碗,“我開始還以為跟月亮有關呢,翻了兩頁才發覺原來是佛經,這麽枯燥無味的東西,你們怎麽看的下去?”

聽了這話,慕思才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方才還以為女兒長進了些,原來他還是高估她了。慕思才同時又欣慰的笑了笑,到底還是慕靖蓉最像他啊,從小到大,三個孩子中,只有慕靖蕊最為活潑,他想了想,也不知她是隨了誰。

他將書合上,交由梁叔拿回書房:“近日心裏頗不寧靜,就隨手拿來翻翻,怎麽你姐姐也在看這指月錄?”

慕靖蕊使勁點了點:“還不是為了太後她老人家,也真難為姐姐了,這種書一般人怎麽看的下去嘛。”

慕思才搖了搖頭:“就你這性子,什麽書能看得下去?”他瞇了瞇眼,“讓蓉兒再等等,難捱的日子就快要過去了。”

慕靖蕊使勁點了點頭:“等皇上回來,爹爹就不會那麽辛苦了。”

慕思才笑道:“等皇上回來了,你爹我也該功成身退了。”

慕靖蕊頓了頓:“功成身退是什麽意思?”她想她爹該不會是要辭官吧,剛才看她爹看書的樣子,當個教書先生也蠻不錯的。

慕思才笑的很是釋懷:“你姑媽身子最近越發的不好了,我之前一直忙於公事難於抽身去看她,心裏已經很是過意不去了。前幾日芊芊修書回來說,你姑媽怕是撐不到今年年關了,我想了想我自己,已經年紀一大把了,也該休息休息了,陪你姑媽走完最後一段路了。”

“爹……”發聲的是站在門邊剛趕來的慕靖年。

“哦,你們來了。”慕思才對慕靖年夫婦招招手,“快把翎兒抱來給我看看,終歸是年紀大了,該是頤養天年的年紀。”他拍拍慕靖年的肩膀,“以後的路,就要靠你一個人走了。”

慕靖年頓了半晌,最終輕輕“嗯”了一聲:“爹,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慕思才又將目光投到慕靖蕊身上,慕靖蕊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爹的每個決定在我看來,都是萬分正確的,既然爹覺得累了,那咱就不幹了,種種花逗逗鳥,再去陽溪看姑媽,搞不好啊,姑媽一看到爹身子就好了呢。”

慕靖蕊長到這麽大,第一次說了讓慕思才如此欣慰的話,如今兒女都已長大成人,已經不再需要他的呵護了,他終於可以放下一切,過自己想過的日子,沒有紛爭沒有猜忌,采菊東南,悠然自得。

慕思才其實要的並不多,他只想和兒女一起安度晚年,但命運偏偏不甘於平庸,偏偏要讓他自己親手毀了一切。

幸福有的時候看起來近得觸手可及,可當我們伸出手,想要觸碰它的時候,才會發覺那樣近的距離,我們卻偏偏不能觸及,明明曾離它那樣近過,可終究到頭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在眼前消失殆盡。

三天後黃昏,夕陽紅的像一團火,雲像是要燒起來了似的。慕靖蕊靠在貴妃榻上,正望著天邊的雲彩出神,對面的屋頂上卻意外出現了一個人影。

慕靖蕊勾勾嘴角:“喲,聞芫啊。”

聞芫從屋頂輕飄飄的落下,掃了眼慕靖蕊懷裏的珍珠:“你還真有閑情逸致。”

慕靖蕊心情大好,懶得理她,微微擡起眸子:“你又來這裏做什麽,我沒空搭理你,也懶得搭理你。”她起身向門口走去,“你再不走我叫人來了。”

聞芫顯然沒有要走的意思:“這次我只是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慕靖蕊站在院門口,轉過身:“不用你說,我早就知道了。”

聞芫嘖了一聲,臉上掛著暧昧不明的笑,即使她帶著面紗,但慕靖蕊還是感覺到她不懷好意,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聞芫見狀,臉色笑意逐漸加深:“慕靖蕊啊慕靖蕊,我是該說你笨還是說你蠢,你覺得我說的好消息,對你來說,還會是好消息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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