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奈何訴離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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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天氣很好,四月末的天氣,上京的花開得正艷。慕靖蕊一個人坐在院子裏澆花,她回過頭去就看到顧北初坐在書桌前眉頭深鎖。她不敢去打擾他,不想他為自己分心。

她坐在院裏,百無聊賴的看珍珠撲蝴蝶。大抵是春天到了,珍珠變得比較活躍,也不去欺負別家的公狗了,就喜歡整天撲蝴蝶玩,叫都叫不停它。

慕靖蕊本打算將珍珠送還給石思琪,當年是因著她懷有身孕的原因,才將它送來丞相府的,如今翎兒都快半歲了,將珍珠還回去,理論上沒什麽問題。

石思琪卻道:“北初過幾天便要去懷城了,你一個人在家難免寂寞,把珍珠留在身邊,好歹排遣些時日。”

慕靖蕊覺得她說的有理,想想也是,雖然珍珠不太買她的賬,但留它在身邊似乎也不壞,無聊的時候好歹還有珍珠相伴。石思琪懷裏原本熟睡的翎兒,哼了兩聲便睜開了眼睛,慕靖蕊伸出一只手指逗他,他立即裂開嘴笑了。

石思琪見狀也笑了:“我看你挺喜歡小孩兒的嘛,怎麽樣,等北初回來自個兒生一個?”

慕靖蕊收回了逗著翎兒的手,臉上不自覺帶著幾分失落:“這事兒……還是等他回來再說吧,畢竟,這也是急不來的事。”

石思琪見慕靖蕊神色有異,掰開翎兒吮著大拇指的手,擡頭問慕靖蕊:“你們怎麽了,鬧矛盾了?”見慕靖蕊低頭垂眼,半天不說話,石思琪急了,忙揮退下人:“你別不說話呀,到底怎麽了,是不是鬧別扭了?”她本想問,是不是顧北初欺負慕靖蕊了,可轉念一想,依顧北初個性,只有被慕靖蕊欺負的份。

等了半晌,慕靖蕊還是沒有回話,翎兒卻大聲哭了起來。慕靖蕊暗自慶幸翎兒替她解了圍,她一口氣還沒有松多久,翎兒被石思琪輕輕一哄,居然帶著淚珠睡著了。他吧嗒著小嘴,甜甜的睡著了。

慕靖蕊自知逃不掉,抿了抿幹澀的嘴唇:“我們沒有鬧矛盾呢,但孩子也不是說有就能有的。”她撇過臉,整理好心情,強對石思琪擺出了一個笑容。

石思琪不好勉強她,只拍拍她的肩:“說的也是,這個時候你應該多陪陪他,給他支持,讓他知道無論何處,你會一直在家等他。”

慕靖蕊點點頭,問她:“嫂子,如果是哥哥要出征,在你們還沒有翎兒的情況下,你會不會陪著他一起去戰場?”

石思琪肯定的搖了搖頭:“戰場上風雲莫測,我雖然會些武功,但我不想讓他擔心,不想他上陣殺敵的時候,還要顧及我的安危。我只要讓他知道,我在家等著他,即便輸了戰役,輸了一切,但他還有回來的意義,還有堅持下去的目標。”石思琪說完,打量著慕靖蕊,“你該不是要去前線陪著顧北初吧?”她看著慕靖蕊,一臉的警惕。

慕靖蕊有些好笑的搖搖頭:“我才不要當拖油瓶呢。”她什麽也不會,別幫不到他反而害了他。她對石思琪道:“我今兒來的路上遇到一個女子,爹娘死了之後,她只身一人從陵都到上京投奔未婚夫,可是她未婚夫根本就不喜歡她,一直告訴她,說他不會娶她,要她死心。可她一個女孩兒家,除了依靠他,還能怎麽辦呢,我原以為她會一直等她的未婚夫。可今兒又遇到她,她居然告訴我她要離開了,她說別人不稀罕她,她也不見得多稀罕別人,她才不要一直粘著那人。”

石思琪唏噓道:“你確定這不是她沖動的決定麽?”

慕靖蕊附和道:“我本也是這樣想的,可後來我並不這麽認為。”她出門後沒多久,遇到了一個人在街上亂逛的顏語桐,見到慕靖蕊,她淡淡一笑。她的臉色有些發黃,笑的也是有氣無力。

慕靖蕊問道:“一個人在逛街?”她朝她身後看去,沒有看到宋玉衍家。

顏語桐看著她淡淡道:“是啊,我一個人。”

慕靖蕊本就是客套和她打招呼,正打算要走,卻聽她道:“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麽?”

慕靖蕊點點頭:“問吧。”

她問:“如果你是我,是不是早就在宋玉衍說出那樣難聽的話時,就離開宋府了。你們是不是和他一樣覺得我臉皮很厚,覺得我……”後面的話哽在喉嚨間,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慕靖蕊也搖搖頭:“我不是你,我給不了你要的答案,但我理解你的做法,我不覺得你這樣有什麽不對,但我也理解宋玉衍,你們都沒有錯。相愛本就是一種緣分,而你們也許是緣分未到,或許……總之,感情是勉強不來的,你多給宋玉衍一些時間。”

她淡淡一笑,眼裏卻滿是淒涼:“是啊,世上從沒有感同身受的事,所以我們總是責怪著別人不懂自己,其實想想,我們責怪別人的同時,不也正是不了解對方的表現麽。我怨過宋玉衍,也曾自怨自艾過,可我現在明白了,我們不是對方的另一半,我們只是被父母錯牽了紅線,現在我要斷了這一切。”她決定要回去了,回到一開始的地方,“我會在陵都找到一個值得我愛的人,相夫教子與他白首一生。”四周是不斷往來的行人,來上京近三個月了,可她還是覺得如此陌生,每日每夜她都覺著與這裏格格不入,總覺著她不過是匆匆一過客。而現在,她終於決定,要回去了。

慕靖蕊佩服她的勇氣,佩服她能在失去再得到的情況下選擇放手,失去容易,得到容易,放棄很難,尤其在失去又得到之後再放手。

慕靖蕊問:“你真的可以放下宋玉衍麽?”

宋玉衍?他從未將她放在心上的,她又何必將他放在心上。她不遠萬裏來投奔他,本就實屬無奈,如今離開他,是她想通後做的決定,既然下定了決心要拋開一切,她自然沒什麽放不下。她對慕靖蕊道:“其實,我還該感謝宋玉衍,若不是他的堅決,或許我根本就做不了這個決定。我寧願他不喜歡我,也不想他勉強自己和我在一起,不是真心愛的,總會被察覺到。我情願短痛,我情願現在被舍棄,也不想以後整日活在痛苦之中,難以自拔。現在放手,我還機會去尋覓屬於我的幸福。”

慕靖蕊聽著她的話,又一次陷入了沈默。顏語桐說的沒錯,欺騙得了一時,欺瞞不了一世,她情願短痛,也不想在痛苦中度過餘生。既然沒有相愛的緣分,又何必明知道對方不待見自己,卻還要朝夕相對,不如自己先行放手,還彼此一個清靜。

或許多年後匆匆路過,還能笑著點點頭。

語氣彼此相看兩厭,不如相忘於江湖。成全也是一種幸福,放棄也是一種擁有。

念及此,慕靖蕊卻自嘲的笑了笑,她還真是變得開明了許多。

晚上回來她把這些話說給顧北初說時,顧北初笑著摸摸她的頭:“顏語桐能說出這樣的話,做出這樣的決定,只能證明,她並不愛宋玉衍,她對宋玉衍只是無助時的依賴罷了,宋玉衍不娶她,她其實並不很在乎,投靠宋玉衍也是無可奈何的決定。正如她所說,嫁給宋玉衍是他們雙方爹娘的決定,她沒有選擇的餘地,或者她沒有想過要逃脫,只是遇到強烈反抗的宋玉衍,她原本的信念,終於開始動搖,直到這一天,她突然明白,她並不愛他,只是想在失去爹娘之後,有個可以依靠的人罷了。”

慕靖蕊自覺顧北初說的在理,可世間的感情,本就沒那麽多道理可言。或許顧北初只是說清了道理,卻理不清情感。

萬千思緒湧上慕靖蕊心頭,她望著顧北初的側顏,略帶失落的垂下頭。傍晚的風吹過身邊,微微有些涼,她覺得她有些話想跟顧北初說,可是話到嘴邊,她卻開不了口。她第一次覺得她有了顧慮,不想顧北初分心,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顧北初拍拍她的肩膀:“沒事嘆什麽氣,可是舍不得我走?”話語裏雖然充滿了玩味,但眼神裏卻充滿了認真。

慕靖蕊對上他的眼神,卻極快的避開了,她扯了扯嘴角:“是啊,舍不得你呢。”她望著婆娑樹影,對顧北初道,“你會凱旋而歸對麽?”

他輕笑道:“我會活著再出現在你面前,等那時再見,不知是怎樣的光景。”顧北初眼裏迷茫一片,像是霧裏看花,什麽也看不真切。

慕靖蕊說:“好,我等你。”像是一句承諾,卻安了她自己的心。她沒有告訴顧北初她的擔憂,沒有告訴他,曾有個高人斷言,宋玉衍會命喪沙場,雖只是高人的片面之眼,卻讓宋玉衍爹娘一直擔驚受怕,甚至不願讓他做武職,迫使他放棄畢生的理想。她雖嘴上說著不信,但心裏難免有些憂慮,她怕預言成真,怕這場戰役,成了平生最後一場戰役。

她什麽也不說,只默默選擇守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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