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默默反抗之(二)

關燈
不知慕靖蕊哪來的雅興,說上京來了個什麽雜技班子。據說是江南一枝獨秀花,硬是要拉著顧北初陪她去看一看。顧北初拗不過她,只好放下手中書陪她一道去了。

結果,大失所望。所謂的江南一枝獨秀花,只不過是雜技班的名字,表演的東西,全都是他們從前看過的。慕靖蕊坐在茶樓二層,一臉的郁結,顧北初好笑道:“硬把我拉出來,怎麽陪你雜耍,你倒郁悶了起來!”

慕靖蕊雙手托腮,搭在桌上:“哪有戲班起各樣誤導人的名字嘛,表演一點都不精彩,看著發困想睡覺。”她把臉瞥向窗外,正巧看到有人扛著冰糖葫蘆走過,慕靖蕊頓時來了興趣,“我好久沒吃糖葫蘆,我們去買吧。”

顧北初道:“茶點還沒吃上呢。”

慕靖蕊當機立斷:“那我去買,你坐在這裏等我。”

顧北初拉住她,嘆了口氣:“還是我去吧。”

慕靖蕊望著窗外的天空,烏雲層層壓了下來,一會兒怕是要下大雨,他們出門時,天色只是陰沈不定,這麽一會兒功夫,天上竟堆滿了烏雲。

她餘光輕輕瞥到,感覺有人站在身邊,顧北初沒這麽快回來,她想應該是上茶點的小二吧,便也沒搭理他,已經望著窗外。桌邊的人沒有離開的意思,卻清咳了兩聲,聲音像是女子。慕靖蕊這才將目光收回,她轉過頭,擡頭看著桌邊人。

她楞了楞神,站在跟前的是……顏姑娘?

顏語桐垂眼站在慕靖蕊的桌邊,穿一身水紅色的素紗衣,搭在胸前的長發隨風舞動,慕靖蕊想真是我見猶憐,也不知宋玉衍犯什麽神經,硬是把她往外推。如此佳人,自然是要好生疼惜,宋玉衍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

顏語桐堪堪擡起眼,眼波流轉:“我有事求你。”

慕靖蕊疑惑道:“怎麽了?是不是宋玉衍又欺負你了?”

顏語桐搖搖頭:“沒有,但我確實是為了宋玉衍的事,來求你的。”

慕靖蕊聽顧北初說,他被勸回來後,便消了假麽。這會兒又整出什麽幺蛾子出來,竟要顏語桐親自來找她。她將顏語桐拉到身邊的位子上,安慰她道:“其實宋玉衍的反應,也屬正常,我爹給我訂下這門親的時候,我也是很不樂意的。我替宋玉衍想想,他被瞞了這麽多年,發點脾氣似乎也沒有不對,雖然他不該把火氣朝你身上撒,但是除了向你發洩,他沒有別的辦法。”慕靖蕊想起她對顧北初做過的事,忍不住笑了出來,“我那時候,也做了很多過分的事,還好北初他,一直包容著我。”

慕靖蕊問她:“你呢,你能承受宋玉衍現在給你的傷害麽?”

顏語桐長吸一口氣:“我從出生那一天開始,爹娘便告訴我,在上京有個叫宋玉衍的男子,他便是我日後的丈夫。我從小的行為準則,從小最大的目標,便是要配得上他們家,便是要成為他的妻子。”她搖搖頭,“但是,我的出現,打破了他們原有的寧靜。”

慕靖蕊倒了一杯茶遞給她:“宋玉衍只是想為自己而活,你若是真的在意他,就默默陪在他身邊,總有一天他會發現你的好。”

顏語桐苦笑著道:“我來找你,是為了另外一件事,但終究還是為了宋玉衍。”

慕靖蕊輕呷了一口茶道:“說說看,只要是我能幫到忙的,我一定會盡力做的。”

顏語桐說:“勸宋玉衍,做個文官,除了這一點,他爹娘什麽都能退讓,只要他乖乖留在京城,他不娶我也沒關系。”

慕靖蕊看了眼坐在離他不遠處的顧北初,他饒有興趣盯著他們,卻並不打擾。慕靖蕊暗自撫額,他什麽時候回來的?還好茶樓小二頗為細心,給他上了一個長條形的盤子放糖葫蘆。

慕靖蕊將目光收回,摟在顏語桐的身上:“你知道麽,這是宋玉衍從小的夢想,他為了他爹娘,一次次妥協,一次次背棄自己的初衷,現在他終於決定要反抗了,為什麽你們都要阻止他?”

顏語桐抿了抿唇:“你知道宋玉衍的痛苦,他爹娘承受的那些,你們根本什麽都不知道。”她靠在椅子上,雙手不停絞著手帕,“宋伯母告訴我,宋玉衍剛出生的時候,曾請過一個高人替他看相,高人說,宋玉衍有將帥之才,卻無將帥之命。”

慕靖蕊有些不屑道:“那不是些江湖騙子騙人的把戲,怎麽可以被當真!”

顏語桐慘笑道:“是啊,你說的沒錯,多荒唐啊,可是,如果有個算命很準的相士算準了你前半世的命運,你還會不相信他,覺得他說的話是無稽之談麽?”風透過敞開的窗戶吹了進來,顏語桐理了理額前的亂發,“即便他說的不準,可這畢竟是姓名攸關的大事,萬一……萬一被說中了呢。宋伯母不敢講一切告訴宋玉衍,因為她怕,宋玉衍會跟你一樣的反應,但征戰沙場本就是九死一生,宋家只有他一個兒子,你能明白他爹娘的心情麽?”

慕靖蕊陷入了兩難的困境,一方面她理解宋玉衍想要馳騁沙場的雄心壯志,理解他寧願馬革裹屍,戰死沙場,也不願碌碌一生的心情。一方面她也理解他爹娘不求激蕩但求安穩,理解他們希望兒孫繞膝,一家其樂融融的心情。

慕靖蕊覺著她不過是個局外人,而且,她想她會支持宋玉衍的:“宋玉衍的決定,不是任何人可以左右的,他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人生,他不需要任何人替他規劃,他已經走得夠累了。我什麽也不會做,什麽也不會說,我會支持他,哪怕最終證明我們錯了,至少他不會後悔。”

顏語桐眨了眨眼睛:“宋伯母說,你是唯一能勸得動宋玉衍的人,如果連你也不願意勸阻他,那就真的沒人可以勸他了。”

雨突然落了下來,劈裏啪啦落在窗沿上,飛濺了開來。慕靖蕊起身關上窗戶,嘆了口氣,坐了下來道:“我並不是唯一可以勸得動宋玉衍的人,只是因著我和他從小相識,我知道他的理想,知道他要追逐什麽。我從沒有勸過他放棄自己的理想,其幾日我受宋伯父懇求找他回來,我沒有勸他放棄自己,我什麽也沒說,選擇回去選擇面對的人,是他自己。”

顏語桐冷笑:“若是你不去找他,你覺著他會回來嗎?”

慕靖蕊道:“為什麽不會,他終歸是要回家的。”

顏語桐,她果真還是不明白。她不再說話,沈默了半晌,她起身告辭。

慕靖蕊望著窗外的大雨:“我們送你一程吧。”

顏語桐婉謝了慕靖蕊的好意,她自己帶了傘。

顏語桐走後,慕靖蕊向顧北初詢問關於宋玉衍的事。

顧北初夾了塊茶點到嘴裏,不急著回答慕靖蕊的問題,最終在她眼神的攻勢下,他才慢條斯理道:“其實也沒什麽,只是聽說他請命派到懷城去。”

說起來懷城的戰役,還真是令人咂舌。以兩國的各種實力來看,尚揚國都是必勝無疑,然而戰爭持續了三個月,尚揚國始終沒有占到一點好處,還一直處於被動的地位。瀾滄國一直不主動出擊,卻總是出其不意的派一小支部隊,來進行騷擾,也不多逗留,完成了目標,就絕塵而去。韓鍺怕前方有埋伏,又不敢貿然派兵去追,如此一來二往,韓鍺的部隊,反被弄得有些疲軟。

韓鍺從前在山上當土匪時,是打游擊戰的好手,瀾滄國的心態他一清二楚,遂決定重整部隊,退回大本營,靜待時機。

顧北初道:“可能是在赤山上遇到的那群土匪,讓他決定要去面對自己的內心,廝殺戰鬥或者是保護河山。”

慕靖蕊問:“那結果呢?”

顧北初笑笑:“宋尚書什麽也沒做,但宋玉衍的請命也被駁回了。”

“為什麽?”慕靖蕊有些不明所以,宋尚安為什麽什麽也不做,為什麽宋玉衍的請求會被駁回。

顧北初道:“宋玉衍本就是文官,皇上不傻,怎麽會輕易讓他去邊關。我這樣的武官還沒派上場,他去做什麽,紙上談兵麽?不過皇上有自己的拒絕辦法,宋玉衍不是日前一直稱病未能上朝麽,皇上說他大病初愈,不易奔波勞累,讓他好生休養。”

慕靖蕊也笑了:“難怪他爹不加以阻止呢,原來是一早知道了結果啊。想想也是,既然結果是既定的,他根本沒有橫插一手的必要。”她的眼光落到了顧北初的身上,“你會不會也偷偷請命去懷城?”

顧北初道:“大丈夫保家衛國,我自然義無返顧。”

慕靖蕊將臉撇到一邊:“我會要我爹好好看緊你。”

顧北初道:“若是相爺同意呢?”

慕靖蕊頓時變得失落了起來,她低著頭沈默,半晌她擡起頭:“我會支持你的決定,但是你要答應我,你一定要完好無損的回來。”

顧北初挑眉:“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麽?”

慕靖蕊輕笑出聲:“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我只要你完好的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周最後一更了,下周還在外頭,沒法更新,估計二十八號回家更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