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冰釋與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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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靖蕊覺著,顧北初在躲著她。從昨日午飯開始,到今天整一天,她連他一片衣角也沒能瞧見,從前她只覺著顧北初無處不在,而今他不在身邊,她卻總是覺得少了些什麽。飯桌上氣氛沈沈,慕思才胃口不佳,端起碗筷又嘆息著撂下,他坐了一會兒,便起身離開。慕靖蕊見他要走,便也放下碗筷,攔住他的去路。

“爹。”聲音婉轉,帶著幾絲猶豫,她擡起頭對慕思才道,“對不起,爹爹還有哥哥。昨天的事是我不對,不該頂撞你們,不該說那樣的話。”

慕思才沈著臉,並不答話。石思琪用胳膊肘戳戳慕靖年,他會意走到他們跟前,輕聲道:“我跟爹哪裏會記恨你的過錯,從小到大我們何時不是讓著你的。爹爹生你氣,是氣你傷了北初的心。”

慕靖蕊紅著眼眶,努力憋回眼淚:“我不知道我怎麽會說出那樣傷人的話,每每一想到昨天的事,我自己也悔恨的緊。我會親自向他道歉,把一切說清楚。”將她的想法,完完整整的告訴他。

慕思才淡淡開口,聲音清冷:“你那些傷人心的話,還沒說夠嗎?我真後悔,你從小到大一直嬌慣著你,讓你從來不顧及別人的感受和處境。此次請北初來,是我的主意,我是沒跟你說,但是慕靖蕊,是不是我做什麽事,都要向你報備一聲,只有你準許了,我才可以做?”慕思才壓著怒氣,低著嗓子質問慕靖蕊。

“對不起,爹,我真的知錯了。”慕靖蕊的淚水,終是支撐不住,奪眶而出,“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慕思才沒有再說些什麽,望著她悔恨的淚,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石思琪一邊哄著翎兒,一邊安慰她道:“好啦,沒事兒,你爹啊也就是說說氣話,你也知道,家裏三個孩子,他最心疼還不是你。”

慕靖蕊望著慕思才遠去的背影,擦了擦落在唇邊的眼淚,回頭竭力對石思琪他們笑了笑:“你們繼續吃飯吧,我出去走走。”

無情的北風,夾雜著些許冰雹,拍打著屋檐。慕靖蕊披著長氅,坐在顧北初門前,不停呵氣搓著雙手。

夜已經深了,顧北初還是沒有回來,屋裏一片漆黑,慕靖蕊蜷縮在門邊,又冷又困又餓。等了許久,她終是支撐不住,靠在門邊打起了瞌睡。

正朦朦朧朧間,她聽到沙沙的走路聲,她強撐著發麻的腿站起來,透過燈籠微弱的燈光,看清了來人。她帶著幾分失落,覆又坐了下去。

慕靖年對她伸出右手:“回房去吧。”

她揉揉雙眼,堅決的搖搖頭:“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慕靖年笑道:“今晚不知怎地,總是睡不安穩,便起身到處走走,也不知怎地,就走到你門前了。”慕靖年收回手,坐在她身邊問道,“等了多久?”

“從膳廳出去後,我去找爹爹,爹爹不肯見我。我想,如果顧北初原諒我了,也許爹爹就不會那麽生氣了。”慕靖蕊盯著地面,“爹爹說的沒有錯,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一直以來,我想到的只有我自己,從沒有考慮別人的想法和感受。我想了一整天,覺得有好多話,想跟顧北初說。”

慕靖年垂下眼眸,嘆了口氣對她道:“你回去睡吧,有什麽事明早再說,北初他……還在爹房裏呢。”

慕靖蕊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麽,問他:“他是不是不想見我?”見慕靖年不答,她強笑道,“是呢,換做是我,怕是也一樣吧。”

她滿是失落的站起身:“難為哥哥跑上一趟。”

慕靖年望著她的背影,輕嘆了一口氣,並非顧北初不肯見她,而是慕思才不願讓他們獨處,他不敢解釋,只怕是越解釋越解釋不清。

第二天一大早,天氣意外的放了晴。慕靖蕊到達膳廳時,除了慕思才,其他人都來了。顧北初正在喝茶,見到慕靖蕊,他微微側過頭,假裝沒見到她。慕靖蕊抿抿唇,坐到顧北初旁邊的空位上。

慕靖蕊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受了涼,今早起床總覺得頭暈暈的,望著滿桌飯菜也覺得毫無胃口。眾人漸漸放下碗筷,慕靖蕊碗裏的飯,幾乎動也沒動。她心一橫牙一咬,使勁往嘴裏滑飯,剛咽下幾口飯,胃裏一陣翻騰,她起身跑了兩步,剛走到門口。嘩的一聲,將方才咽下肚的飯菜全數吐了出來。

她扶著門框,覺得頭更暈了。慕靖年急忙叫人替她倒了一杯茶,走過去輕拍她的背,關切問道:“怎麽樣,有沒有事?”

慕靖蕊道接過茶杯,漱了漱口道:“怕是……剛才吃的太快……”

慕靖年將她扶到桌前:“還要吃點麽?”

“不用了。”慕靖蕊虛弱的擡起頭,對他們道,“方才真是抱歉……”

慕思才站起身來:“該走了。”

十二月二十九日,梅山。

梅山,顧名思義,漫山遍野的梅花。

慕思才第一次見到慕靖蕊她娘,便是在梅山之上,她當日回眸一笑,笑靨如花,另慕思才著了迷。慕靖蕊她娘死後,便葬在梅山之上,此後每年她娘忌日,慕思才都會帶上一家老小去梅山看她。慕思才從不允許外人上梅山,除了顧北初。

梅山的雪積得很厚,慕靖蕊頭暈腦旋,腳下虛浮,她每走一步都是煎熬。慕靖年回頭看過她幾次,她強撐著對他笑笑,示意她沒事。

不知走了多久,她走到一塊大石邊,不管不顧的坐了下去,前面的人身影已經很模糊了,她真的走不動了。

她靠在石頭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等她覺著好些了,驚訝的發現前面的人,已經不見了。她順著腳印,強撐著加快步伐,可她的速度卻越來越慢,她放棄了追趕。她以前從沒覺著,她娘親的墓那麽遠,她擡起頭望著漫山雪白,身體不受控的慢慢往下墜。

眼前的世界開始坍塌,四周景色不停旋轉,她跌倒在雪地上,不停地冒冷汗。

她想要站起身,卻楞是擡不起一絲力氣,她強撐著靠在樹下,帶著幾絲絕望。她覺得越來越冷,意識越來越薄弱,她覺得暈過去還好一點,至少不用這麽難受。

“你怎麽了?”朦朧間,她好像聽到顧北初的聲音,她擡起眼皮,便看到一襲青色衣衫的顧北初。

顧北初將溫熱的手,覆在她的額頭上:“有點燙。”

她張了嘴,生澀的擠出:“北……初。”臉色微紅。

顧北初正在脫自己的長氅,聞言,手一頓,很快便恢覆了過來。他轉身背對著慕靖蕊:“上來。”

慕靖蕊爬到他背上:“我很重,你背好一點。”

顧北初淡笑道:“我已經知道。”

慕靖蕊聲音極輕:“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北風吹過,慕靖蕊將臉藏到顧北初的頸窩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暖。

顧北初挑了挑眉,側過頭帶著幾絲好奇:“嗯?什麽事?”

“我喜歡你。”慕靖蕊說不出纏綿的情話,只是緊了緊環著顧北初脖子的手。伏在他的背上,頭好像也不那麽暈了。

顧北初的回答,卻大出慕靖蕊的意料,他說:“嗯,我知道。”慕靖蕊是個藏不住心思的人,喜歡討厭全寫在她臉上,即便她努力讓自己討厭顧北初,努力讓自己心思深藏,可當顧北初受傷後,她不經意劍流露出的關心,卻早已被他看穿。

是啊,她喜歡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喜歡上的。關於他的事,她全都記得,第一次見面時,他掛在唇邊的淺笑。她向他討要禮物時,他轉身難掩的失落。還有他用來表示心意的畫,一起趕過的廟會。他受傷昏迷不醒,她在冒著寒風,在門外苦等一夜。她扭傷了腳,他拖著傷體,躲過重重侍衛,只為見她一面。當他說他可能不能娶她時,她難以言表的失落。

關於他的一切,原來她都記得。

她怯怯道:“前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我怎麽會說出那樣的話。”

誰知顧北初卻側過頭,帶著幾絲溫暖的笑意:“一句喜歡,便已足夠。”

她伏在他的背上,輕聲問道:“顧北初,你討厭我麽?”

顧北初帶著笑意的聲音,在這寒冷的冬天,給了她幾絲溫暖:“討厭啊,討厭你不喜歡我。”

她揚起嘴角,原本懸在半空中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來。

對於兩人突然冰釋,慕思才他們卻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或許,有些事,所有人都明白,卻只有她自己一直看不清楚。不過還好,終於沒到最壞的時候,一切還來得及挽回。

回去的時候,依舊還是顧北初背著她。靠在他的背上,有一種莫名的安心,慕靖蕊閉上眼,聽風吹過的聲音。眼前突然就出現聞芫冷冽的臉,感覺到背上人不對勁,顧北初側過頭:“怎麽了?”

慕靖蕊緩緩舒了一口氣:“和聞芫的對決,你有幾成的把握?”

顧北初道:“我不知道,以她的身子,單打獨鬥的話,她根本沒有贏的可能,她既然一心想要殺我,自然也不會做此選擇。我不知道是誰在幫她,不知道她手上有多少人馬。”

慕靖蕊一聽此言,心裏那面擔心:“你會履行約定,一個人赴約麽?”

顧北初淡淡道:“會。”

意料中的答案,慕靖蕊心裏卻還是咯噔了一下,她將頭靠在他的肩頭:“答應我,一定要活下去。”

“好。”顧北初溫柔的聲音帶著幾絲鑒定,向她許下了一個安穩的誓言。

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是結束了第一卷,好期待下一卷~~

我來想想,是就成親還是到~~

好歡欣~~求評論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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