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提雅維達的眼中, 閃過一道危險的光，笑容卻愈發溫柔。

黑蛋先是洩了?勁，接著又執拗地扯著布兜, 幾?乎就要將布兜的帶子扯壞了?。

夾在一條成年?魔龍和一顆魔龍蛋之間，萊芙委實有點難做。不過, 這兩只魔龍的反應都證明了?, 那?些水柱確實有古怪的地方。

“我想去?那?邊看看。”萊芙心道，能讓黑蛋這麽感興趣的, 莫非是特別漂亮的牙齒？

她跨著大步走過去?，倒也可以說是被黑蛋扯著過去?。

幾?塊礁石圍成了?一個小圈，退潮之後，小圈裏只剩下淺淺的一層海水，裏頭困著一條小魚。

萊芙脫了?鞋子, 卷起褲腿和袖子，跨上礁石，彎腰將那?條小魚用?手掬了?出來。

這是一條漂亮的魚, 只有手指大小，半透明的身體?呈現銀藍色，可以隱約地看到血管和骨骼。小魚扭著腰, 張著嘴, “卟卟”地往外噴水。

小魚雖然小, 水柱倒是蠻高。

到了?萊芙手裏之後，這條魚還算平靜，等到娜提雅維達靠近之後，小魚逐漸狂暴起來, 噴出的水柱更高了?，一下子打濕了?萊芙的頭發。

黑蛋一定是得知這條小魚擱淺, 所以才發出信號提醒她的。黑蛋真是一顆好蛋，還沒有出殼就知道保護弱小了?……萊芙用?意識誇了?黑蛋一通，準備把小魚放生。

“看起來很美味啊，”娜提雅維達用?舌尖舔了?舔嘴角，“說不定黑蛋是好奇它的味道，所以才讓騎士小姐來逮它的。”

小魚：“……”掙紮得更加厲害了?。

黑蛋也在布兜裏扭動著，表示自己沒有這種意思?。

萊芙楞了?一會兒?，捧著小魚說：“可是它才那?麽點，而且很漂亮。”要是放在另一個世界，也應該會被當成觀賞魚而不是用?來食用?。

她不太忍心吃漂亮的魚。

小魚仿佛意識到萊芙是可以護著她的人，於是安心地躺在手心。

萊芙用?指尖戳了?戳小魚的嘴，頗為失望地說：“牙齒長得不錯，就是小了?一些。”

語氣裏帶著一種未知的危險，小魚瑟瑟發抖。

“說起來，我有點餓了?。”娜提雅維達不知從?哪兒?取出了?烤魚醬，掀開了?蓋子，烤魚醬傳來鮮美的氣味，“你看它那?麽漂亮，我們不如……”

小魚繃直了?身體?，白眼一翻，裝成一條死魚。

“騎士小姐，它都不動彈了?。”娜提雅維達道，“不吃也是浪費。”

小魚又重新開始“卟卟”地噴水柱。

“我看這條魚也不是特別好吃，肉少刺多……一會兒?給娜提雅維達逮一條大的……”萊芙往海裏走了?一段，俯身把小魚放下，小魚又跳回到了?她的手中，她又放下，小魚又跳了?回來。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這條小魚暈頭轉腦，才會有這種找死的舉動，但是重覆了?幾?次，每次小魚都會跳回來。

她朝前方一看，一條大魚的背鰭在水下若隱若現。

這條小魚恐怕還填不滿大魚的牙縫。

黑蛋在布兜裏裏興奮地跳來跳去?。

“黑蛋喜歡這條魚？”萊芙尋思?著雖然沒有養過小魔龍，但是根據人類幼崽成長的經驗來看，小魔龍在童年?時期大概也會想要一個寵物陪伴，“也好。黑蛋先問?問?它願不願意和你做朋友，過幾?日到海裏找到它的親人魚，看能不能商量，如果可以，以後養在白島邊上。”

是在教黑蛋怎麽交朋友嗎？什麽“親人魚”的，說的有模有樣。可惡，騎士小姐身邊又要多一條魚了?……海岸上的娜提雅維達雙唇緊抿。

萊芙在系統背包裏搜羅了?一圈，找到了?一個空的大罐子，舀了?半罐海水，將小魚放了?進?去?。

黑蛋從?布兜裏擠了?出來，也鉆進?了?罐子裏，追逐著小魚。

萊芙擔心了?一會兒?“海水會不會從?蛋縫裏淹進?去?”、“黑蛋會不會就此成為一顆鹹魔龍蛋”，見黑蛋很開心地追著小魚，就放心了?。

“娜提雅維達……”萊芙舉著大罐子，捧到娜提雅維達面前，“能想辦法?把這個東西變小一點吧，隨身帶著不太方便……”放到魔龍身上固然可以，但是萊芙怕黑蛋和魔龍產生摩擦。

“也好，養大了?一些……”再吃。

娜提雅維達溫柔地笑著，取出了?那?個魚形的酒瓶，將海水連帶著一魚一蛋倒了?進?去?，把大罐子還給萊芙，又將那?個魚形酒瓶變成了?黑蛋大小，遞到了?萊芙手裏，搖晃之後居然不會漏出水來。

萊芙接過，原樣放回布兜裏。想起這個酒瓶正是她誇下“為所欲為”的海口?之後兩人喝酒的酒瓶，不由得有些別扭，偏生娜提雅維達一副無辜的樣子，她也不好再說什麽。

布兜裏的黑蛋換成了?酒瓶之後，就一直不停地輕輕震顫著，把布兜浸濕了?，然後是萊芙的衣服。

這片海域附近溫暖，陽光明媚，萊芙也不覺得身上沾了?點水有什麽了?不得的，就沒怎麽在意。

“對了?，娜提雅維達，”萊芙擦掉了?腳上的沙子，換上了?鞋，隨口?問?起她有些想不明白的事情，“‘海面上升起雲霧’我能理解，但是雲霧可能布滿整個天幕嗎？即便是下很大的雨，天空也不可能完全被烏雲遮擋。”

“不是普通的雲霧，而是人魚吞吐出的霧氣。”見萊芙在跟靴子上一跟系帶較勁，娜提雅維達俯下身，幫著萊芙解開了?糾纏在一起的系帶，起身之時，掃了?萊芙腰間的布兜一眼，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或是遠游欲歸的人魚族人想要回到人魚之鄉，或是巡游的人魚瞧見遠行的航船，要將船上人誘入人魚之鄉。”

“出海者都知道人魚海域危險，為何又會被引誘進?入人魚之鄉呢？”萊芙想到了?在聖殿騎士考核之後和一些騎士進?行過的有關?人魚海域的交流，“是靠著人魚的歌聲?嗎？”

“在人魚的雲霧中，藏著許多誘餌。歌聲?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娜提雅維達道。

“雖然沒為人魚說過什麽好話，但是娜提雅維達對人魚可真多。”萊芙又想到，在騎士考核的過程中，白毛團和人魚族同屬一個時空，在那?之後漫長的、她沒有見證過的歲月裏，娜提雅維達會不會也曾經到人魚族游歷過？又發生過什麽。

“人魚一族相當危險。”娜提雅維達道，“即便是我，也難免不受人魚的誘餌誘惑。”

“這麽厲害。”萊芙還是第一次見娜提雅維達有這般如臨大敵的表現。

濕潤從?萊芙的腰間的小布兜開始蔓延，逐漸浸透了?她的腰帶，並且還在持續擴散。

萊芙擰了?一把衣擺上的水，取下小布兜，有點懷疑那?個魚形的酒瓶在娜提雅維達處理之後還是有哪裏漏了?，不然怎麽會出那?麽多水。

即便是摘下了?小布兜，潮氣還是漸漸籠罩了?周身。

悠揚的曲調在身後奏起。

不是這個世界的樂器，也不是這個世界的曲譜。

音色極具穿透性，曲調悠揚而高昂。

這首曲子萊芙很熟悉，但因為太久太久沒有聽到，而顯得有些陌生。

萊芙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僵硬地將小布兜掛回到腰間，接著緩緩地轉過身去?，望向海面。

一個身穿校服裙的女孩脖子下夾著小提琴，長而直的黑發披散在肩頭，她閉著眼睛，身體?隨著曲調的流轉輕輕擺動。

萊芙不忍心出聲?，生怕打攪了?這和諧的畫面。

她邁開步子向前跑去?，結果無論如何都無法?離那?個女孩的身影更近一步。

有什麽東西奪走了?她的呼吸。

可她只能跑得更快。

“嘭”。

萊芙眼前一黑，撞上了?柔軟而溫暖的東西。她試圖重新找到方向，再向那?個女子奔去?，但是雙手雙腳都被拘束著，沒法?動彈。

“騎士小姐……騎士小姐？”娜提雅維達在沒過腰間的海水中抱住了?萊芙，把渾身濕漉漉的後者從?水裏打撈出來，萊芙濕潤的臉上分?不清是海水還是淚水。

萊芙埋在娜提雅維達胸口?，失了?一會兒?神，過了?一會兒?才又重新清醒過來，掙動了?幾?下，擡頭看著娜提雅維達的的臉。

她已經意識到剛才看到的人只是幻覺，險些以為眼前的娜提雅維達也是假的，伸出手摸了?好幾?下才敢確定。

娜提雅維達撥開沾在萊芙臉頰上的濕發：“騎士小姐看到了?什麽嗎？”

“我看到了?，一個我想要保護的、然而一向在保護我的人……終究還假的！”萊芙點點頭，又搖搖頭，臉上憤憤然，“航海者就是這樣被引誘進?去?的嗎，用?他們在意的？可惡！”

娜提雅維達眸子一黯，沒有追問?下去?，勾起唇：“騎士小姐終於也覺得人魚可惡了?。”

周圍是層層的霧氣，向上一看，確實很像是整個天幕都被雲霧籠罩，看不見太陽的位置，只剩下一片朦朧的白色。

“這是海市蜃樓嗎？”萊芙恢覆了?平靜，“和我之前見過的不太一樣。”

“可以算是，”娜提雅維達道，“但也不完全是。”

霧氣也是一片白，但是這一片白不顯得空蕩，當凝視著其?中一處過久，便有從?這一片白中看出什麽東西、產生幻覺的風險；每一滴細小的霧珠之中，似乎都藏著一個某個調子，藏著過去?或是遠方的東西，雖沈寂卻能引起喧囂。

在遠方某處，有一個藍色的柱子，又高又直，隔著霧氣顯得朦朧。

在聖殿騎士的考核之中，她見到過一根類似的柱子，柱子邊上環繞著聖地精靈，沿著柱子上去?，就能到達永恒的花園。這一回又見到了?。

萊芙不敢多看多看，只能將註意力落在娜提雅維達身上。

兩人身上都濕透了?。

這幾?日算是很暖和，穿的衣服很薄，娜提雅維達的衣服又是淺色的，濕濕的黏在身上呈現半透明色。偏生娜提雅維達毫無所覺似的，只用?胳膊緊緊地箍著她，在呼吸中，胸口?微微起伏。

萊芙揉了?揉眼睛，本該考慮一些正經的事情，比如既然雲霧已經布滿了?天幕，下一步就是去?往人魚之鄉了?。

可是她在這時候居然心猿意馬了?，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娜提雅維達的領口?，腦袋慢慢靠近。

“小萊芙。”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喚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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