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兩只魔物忽視了個徹底, 娜提雅維達把玩著手裏小小的騎士人?偶，走到萊芙身邊，道：“這?就是騎士小姐說的友誼嗎？我在她們身邊, 她們卻對我視而不見。”

“……”萊芙一下子想了很多。

一會兒?想著“娜提雅維達還是第一次正經交朋友，居然就體會到了三個人?的友情, 兩個人?結成?小團體, 一個人?落單的感?受了”；一會兒?又想著娜提雅維達也有?不少熟人?，遍布各個種族, 大概也不需要她來傳授人?際交往的經驗。

一會兒?想著娜提雅維達只是一只三千歲的魔龍，可能在魔龍裏頭，不算是太成?熟的年紀；一會兒?又想著，都?三千歲了，還能怎麽辦……

想來想去, 她還是安慰地拍了拍娜提雅維達的後背。

“果然，還是騎士小姐待我最好。“娜提雅維達朝著兩只魔物那兒?掃了一眼。

她不覺得被兩只魔物忽視有?什麽值得生氣的地方?，只不過覺得兩只魔物貼在一起的姿勢, 還有?進食前的一些舉動，有?些礙眼。

她還要得到騎士小姐的允許才能親吻，茗巴黛居然可以不打招呼突然對別?琳這?樣?那樣?做。明明她和騎士小姐才是戀人?的關系, 這?兩只魔物只是……只是認識的關系而已。

兩只魔物同時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危險感?。

娜提雅維達把之後的幾個任務交給了萊芙。

萊芙便挑了一個最近的, 趕去解決。

作亂的魔物長相特殊, 遠遠望去像是一塊四四方?方?的巨石，長寬三丈，高兩丈，身上布滿了青苔和泥巴塊, 實在看?不出原型。

萊芙趕到的時候，那怪物一動不動, 也看?不出有?什麽威脅。

娜提雅維達在村民?面前隱匿了身形，舉著那只羊毛小人?偶，頗為懷念地對萊芙說：“有?些想念那個小小的騎士小姐了，可以隨便換衣服。好乖，好聽話，可以藏在手心裏，不敢亂跑出去。”

萊芙不想表演對著空氣說話，便假裝聽不見。

村民?對她介紹說，這?個怪東西多數時候不動彈，也不聲不響，但是一動就是整個身體動，會把沿途的東西都?給吞掉。他們已經眼睜睜地看?著它吃掉了幾座房子了。

然後又說起這?個怪東西的來歷。起先，它只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石頭，卡在路當?中，因為長得方?正，有?人?好奇，就去撿，沒撿起來，指甲和指頭被融掉了，露出了指骨。又有?人?去踹，結果鞋子和腳趾都?被吃掉了……誰知這?怪石頭，居然能長得這?麽大。

萊芙一只耳朵聽著村民?的介紹，一只耳朵還要關註娜提雅維達的話。後者的話題已經轉到了血族和狼人?之間?的關系上了，這?也是萊芙有?些好奇的地方?。

“……兩族成?員建立起的聯系，比之人?類的婚姻還要穩固得多。一旦建立契約，便終生不改，矢志不渝。只不過是若是建立起契約，便也意味著放棄了繁衍。”娜提雅維達道。

一個黑袍副神官引著萊芙去那怪石頭背面，說這?怪物外殼堅硬，無堅不摧。

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男子正在示範，舉著一把刀，朝著那怪物砍去。刀刃一碰到怪石頭表面，就像是被什麽東西黏住了似的，拉回來的時候，刀刃就缺了幾塊——這?東西不僅很硬，而且具有?黏性。

仔細一看?，怪石頭的表面還覆蓋著一些碎裂的金屬片。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介紹著曾經折損在上頭的農具和武器，叮囑她小心，別?把自己的兵器也給弄壞了。

萊芙再三保證不要緊，等到村民?給她騰了地方?，才敢和娜提雅維達說話。

“結成?契約的狼人?和血……蚊……血族，為什麽就意味著放棄下一代呢？”萊芙現下對於?魔物繁衍後代的方?式有?一個初步印象：準備一堆物品，選一個特殊日子，唱特定的歌曲，跳特定的舞，然後就有?了下一代魔物。

玻莉斯公主原型是一朵小花，想要從人?類身上采花粉；萊芙自己，和魔龍也有?了一個蛋……這?樣?看?來，在這?個世界的法?則內，跨越物種來制造後代也不是什麽難事。一個魔物和一個人?類有?後代，沒道理兩個魔物無法?有?後代。

萊芙又考慮到一種可能性，也許這?兩族像暗黑龍族一樣?有?與血脈之親相鬥的天性，然而從別?琳的口中，經常能聽到她對身為狼人?的驕傲，茗巴黛也經常提到“家?族”“小輩”之類的詞，這?種可能性並不存在。

“她們看?起來，是很重視種族延續的。”

娜提雅維達道：“想要種族持久興旺，並非只有?繁衍一個辦法?，如果單個成?員能足夠強大、活得夠久也可以。

“締結契約的，比起未締結契約的，會更加強大，壽命也長。只不過要找到合適的契約對象，十足困難。再者說……”

萊芙提著刀，一下一下地削著怪石頭。砍刀上覆蓋著龍革鞘，這?怪石頭既沒法?崩斷她的武器，也沒有?辦法?黏住。

可是這?一刀一刀切削下去，就像是拿籮筐去移山似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娜提雅維達道：“……再者說，假如，我是說假如，別?琳和茗巴黛締結了契約——顯然，這?不太可能，她們能夠不一見面就打起來，已經很不錯了。

“但假設她們締結了契約，而後又有?了後代，您覺得會是蚊子狼，還是狼子蚊？”

“‘蚊子狼’？‘狼子蚊’？……”萊芙沒在已有?的詞匯中找到這?兩個單詞，分析了一下詞根詞綴才理解了娜提雅維達的意思，想到一只長著狼頭狼身會狼叫的蚊子，又想到一只長著細腿、薄翅膀、長口器的魔狼。

一時分不清哪個更可怕。

萊芙沈默了，一刀劈歪，卻恰好劈到了關鍵位置，頓時，一大塊成?分覆雜的厚垢脫落下來。

“那……那黑蛋孵化?出來，會是‘龍子人?’，還是‘人?子龍’……‘龍人?’還是‘人?龍’？”萊芙擔心黑蛋，還有?些擔心玻莉斯公主，“人?花”和“花人?”聽起來也怪怕人?的，“……會是怎樣?的存在？”

“黑蛋，不重要。”娜提雅維達沈吟了一會兒?，似乎萊芙問?起，她才第一次考慮這?個問?題，“如果不是為了討騎士小姐歡心，我也不會生蛋的。”

言下之意，黑蛋已經完成?了使命，孵化?出來會成?什麽樣?子，根本不重要了。

小布兜裏的黑蛋心情低落。

“我……如果不是娜提雅維達生的蛋……我也並不是……並不想要後代……”萊芙道，“我是因為喜歡娜提雅維達，才喜歡黑蛋的；並不是因為娜提雅維達給我生了一個蛋，才喜歡娜提雅維達的。”

黑蛋的心情愈發低落，它是知道娜提雅維達對它沒有?什麽感?情，但是沒想到連萊芙也這?樣?了。

“騎士小姐，”娜提雅維達臉微紅，“以後這?種話，我們背著黑蛋說就行了，讓它知道真相，會有?些殘忍。”

黑蛋忍無可忍地掙紮了起來。

是真的吧，果然都?是這?麽想的吧，它是一顆可有?可無的工具蛋。

“不，不……我也不是這?個意思。黑蛋是一顆討人?喜歡的蛋。”萊芙依舊沈浸在對黑蛋將來的擔憂之中，“無論孵化?出來是什麽樣?的，我都?會對它負責的。”

黑蛋略微被安慰到了一點，將剩餘的怒氣發洩在萊芙對面的怪石頭上。

“不過騎士小姐可以放心，人?類和魔龍的後代，會是純粹的魔龍。當?然它也能變成?人?類的模樣? 。”娜提雅維達道，“人?類和花精的後代，也不會是您擔心的樣?子。”

接著又解釋了一通，說魔物和魔物的產生的後代，與人?類和魔物的產生的後代，情況不同。

萊芙切削著怪石頭，下刀越來越輕松，那石頭越削越小，但不知怎的，就像是一個極度偷工減料的餡餅似的，怎麽也找不到芯子——她切了許久，依舊沒有?發現任何屬於?活物的東西。

娜提雅維達道：“說起狼人?和血族的契約，我突然想到，騎士小姐，我們什麽時候成?婚呢？”

萊芙疑惑極了。娜提雅維達通常不會特意在她戰鬥的時候，湊得這?麽近，並且一直不停地和她說話的。不過也許是看?這?個怪石頭對手戰鬥起來過於?無聊，所以來和她逗趣解悶。

提到了婚禮，萊芙突然意識到這?個詞在她心裏激不起那麽多波瀾了。先前，她還沒有?將娜提雅維達想象成?大團子的時候，停留在淺薄的身體層面，總是對“成?婚”“婚禮”之類的詞產生不當?的聯想，然而最近，她的心境平和多了。

萊芙道：“等到我十八歲吧。”

娜提雅維達道：“十……十八歲。第一次見到騎士小姐的時候，騎士小姐才十六歲。”

萊芙道：“距離第一次見面已經過去一年多了。離我十八歲，只有?一個月多一點時間?。”

“已經過了那麽久了嗎？仿佛才剛剛認識騎士小姐一般。”娜提雅維達道，“一個月多，聽起來不那麽久了。”

覆蓋在怪石頭表面的又黏又硬的物什終於?被削完了，伴歲著一聲脆響，怪石頭的原型終於?顯露出來。

乃是一個背著大殼的怪蝸牛，原身只長到了拳頭大小，萊芙削去的，都?是它用黏液融化?又黏成?的殼。雖然小，卻也長得嚇人?，滿頭長著無數跟細線似的觸角，張開軟軟的嘴，裏頭是密密麻麻的小刺般的牙——其中沒有?一顆是萊芙想要收藏的牙齒。

果然不是一個太厲害的對手……萊芙籲出一口氣，準備調整一個角度，給這?只魔蝸牛最後一擊：“一個月，聽起來又太急了。還是等到今冬的初雪吧。”

——解決掉委員會，氣候又恢覆正常之後的，初雪。

“騎士小姐是說，”娜提雅維達從身後摟住萊芙的腰，“只要下雪，就可以立刻成?婚了嗎？”

“等等……不……等一會兒?……我要補……”萊芙預感?到娜提雅維達要做什麽，抓住最後的機會，給魔蝸牛補了一刀，用刀尖把它戳破了，然後撈走了晶核。

這?塊怪石頭雖然暫時沒有?造成?很大的危害，但是難纏得很，若是放任它繼續長大，說不定很快，就會把整個暫居地都?吞了。

許多趕來支援的人?都?對它束手無策，折損了武器，受了或輕或重的傷。

沒有?想到這?個小個頭的騎士居然帶了一把這?麽厲害的武器，片刻之後，就像切洋蔥似的把它切碎了。

讓村民?們更沒有?想到的是，在魔蝸牛被打敗之後，勇士也徹底消失了。

娜提雅維達帶著萊芙，落在一座北方?城市的高樓的屋頂上。

在座城市還沒有?被來自托納大陸的魔植汙染。從南方?遷入了一些百姓，顯得很是熱鬧。此刻晴空萬裏，地上積著一層白雪。

幹爽的、絲毫不黏膩的空氣，以及毫無遮攔的陽光，讓萊芙陌生而欣喜。

“這?是騎士小姐要的初雪，可以即刻成?婚嗎？”娜提雅維達道。

“如果可以追逐別?的地方?的初雪當?作生日的話，我隨隨便便就能長上幾歲了。我想要的初雪，是是這?片大陸上別?的地方?，可以重新看?到這?樣?的陽光，這?之後，在旅途中恰好遇上的初雪。”萊芙道，“娜提亞維達最近很少提成?婚了，一提起就這?麽急，怎麽了？”

娜提雅維達道：“我有?一種預感?，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不，是正在發生。”

此城以南千裏之外，兩只魔物戰栗了一下。

萊芙沒聽懂：“無論如何，不需要急。我和娜提雅維達才認識不到兩年呢，現在談婚論嫁已經很快了。總之，我終究會和娜提雅維達成?婚的，也不急在一時一刻。”

娜提雅維達的臉突然一下子又漲紅了。

“我說了什麽，又害羞了？”萊芙確實不太明白娜提雅維達害羞的規律。

雖然她以前會覺得娜提雅維達這?樣?挺有?趣的，但是現在她會想：對一只小團子露出這?樣?的表情，那麽引起誤解，讓小團子報有?不正常的期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娜提雅維達道：“騎士小姐說會和我成?婚……您很喜歡我。”

“只是因為這?樣?嗎？”萊芙略微有?些擔心。娜提雅維達最近的不對勁是很明顯的，倒不在於?害羞不害羞，在言行舉止的各個方?面，都?有?一些違合的、但又說不出哪裏怪的地方?。

在得到了萊芙的成?婚的保證之後，娜提雅維達又和她在這?座城市裏看?了一會兒?星星，便心滿意足地帶著她回去。

別?琳和茗巴黛極為和睦。因為織錯了幾針，所以別?琳在拆毛衣，茗巴黛幫她卷線團。

萊芙再一次感?慨：“真是友愛，親密無間?。”

見萊芙和娜提雅維達出現，別?琳和茗巴黛對視一眼，互相推來搡去，最後茗巴黛被推出來，向她們宣布剛剛發生的事情。

茗巴黛靦腆地拿手帕掩著唇，還未說話，就漏出一聲“嚶”。

萊芙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半個身子縮到娜提雅維達身後。她現在懷疑茗巴黛的“嚶”聲並不是只在想哭的時候才發出來的，而是一種魔蚊的叫聲。

“我們……我和別?琳……剛才訂下了契約。”茗巴黛說。

別?琳清咳了一聲，說：“是這?樣?的。”

騎士小姐說答應她要成?婚的事，說不定婚禮就在一個多月之後的事……娜提雅維達想起個話頭提一提，聽茗巴黛這?麽一說，她突然不想提了。

“恭喜。”萊芙有?些困，打了一個哈欠。

狼人?和蚊子血族訂下契約，狼人?向蚊子血族供血，蚊子則能給狼人?解毒，對雙方?都?有?益處。

雖然她還是很在意茗巴黛是只蚊子這?件事，不過相處多日，看?著不對付的兩只魔物建立了友誼，友誼又開花結果，確實是一件開心的事情。

茗巴黛道：“我們花了好幾刻鐘考慮，剛剛訂立契約而已。自然是……自然是不如您和娜提雅維達大人?那般親密的。嚶嚶嚶嚶……”

娜提雅維達道：“我和騎士小姐，自然是很親密的。”

在千年時間?內互相看?不慣，半天前還在打架，花了幾刻鐘考慮後草率訂下的契約，怎麽能比得上她和騎士小姐花了一年多時間?培養起來的感?情呢？

娜提雅維達把萊芙送回帳篷，剛走出來，就看?到兩只魔物親密地抱在一起。

茗巴黛把別?琳摁在魔樹上親吻。

持續了足夠騎士小姐對她執行三十幾次招式五的時間?，兩只魔物居然還沒有?分開。

作者有話要說：

龍：心態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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