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 你確定這?件事和他的?消失之?間，真的?有聯系嗎？”蘭斯一邊說一邊將手裏的?兩片布塊交疊在?一起，使用?同色線進行縫合, “這?個男仆，和丹塞一樣, 也是個肉麻又惡心的?家夥……他假裝在?撿東西, 卻故意捏我的?指腹。不過?，這?城堡裏平常的?時候就連半個女人都沒?有, 也難怪他們會這?麽稀罕。”

說到這?兒，蘭斯小姑娘看著萊芙，突然想到了一句俏皮話，可以用?來?嘲笑萊芙的?吸引力居然還不如她這?個假女人。但是一看到端坐在?一旁的?娜提雅維達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高貴、神聖、肅穆和純潔——頓時什麽都不敢說了。

萊芙看著蘭斯欲言又止的?模樣，催促道：“你想說什麽, 快些繼續說下去啊。”

“咳……”蘭斯說，“我想說，這?些男仆們消失了也沒?有什麽害處。最好之?後就剩下利安德爾先生孤家寡人一人, 這?樣豈不是更?好對付一些？”

娜提雅維達突然參與?進了討論：“這?些傀儡男仆們的?去留當然不重要，但他們是不是確實消失了，為什麽會消失, 消失了之?後會怎麽樣, 卻和我們的?同伴們的?安全息息相關。”

萊芙問：“這?是什麽意思？”

娜提雅維達：“前天你們問我這?些夜晚到外頭去, 得到了什麽結果?，但是被那個來?送花的?男仆給打斷了。我在?夜晚出?去做的?事，就同我和萊芙進入你的?房間的?那一夜差不多——我去過?其他房間，看到過?其餘的?艾莉西婭, 也就是我們的?其餘同伴。”

這?一回蘭斯倒是很快就聽懂了，想一會兒之?後, 便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你是說，你是說……哈哈哈哈……你是說他們也都變成了姑娘……哈哈哈哈……我真好奇他們的?樣子……”

娜提雅維達微笑著說：“他們原本也同你一樣請求我，不能將這?件事透露出?去的?。”

“這?怎麽可以。”蘭斯絲毫沒?有同理心地說，“有趣的?事情，當然得讓更?多人知道才行……哈哈哈……”

娜提雅維達說：“現在?事急從權，不能因?為怕人恥笑而耽誤任務。我們集中起來?進行任務，要比分開來?安全得多。但是，他們在?扮演艾莉西婭的?時候，短期內不會有危險；而一旦進入了屬於另一個艾莉西婭的?時空裏面。他們就和‘男仆’一樣，是不可對話的?人，因?此也會遭遇到和這?裏的?男仆們一樣的?危險——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只要是與?你有過?一點接觸的?男仆，在?第二?日就會消失。”

原本蘭斯聽著娜提雅維達的?話，每一句之?後都點頭如切洋蔥。然而一聽出?來?娜提雅維達似乎意在?讓夥伴們進入她現在?所在?的?時空，自己非但不能瞧別的?騎士在?變成姑娘之?後的?熱鬧，反而要成為唯一的?熱鬧來?給人瞧，便心生抗拒：“難道我們不能另找一個人來?當艾莉西婭，我可以做男仆，我願意承擔風險。”

萊芙想像過?別的?騎士變成的?艾莉西婭的?模樣。變身主要改變的?是身形和頭發，而五官和皮膚並沒?有多大改變。於是在?她的?想象中，剩下的?那些艾莉西婭幾乎每一個都是面部毛發旺盛，胡子拉碴。

“不行，”萊芙脫口而出?，“讓別人做艾莉西婭，哪有你漂亮。”話一出?口便有些後悔。

娜提雅維達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這?讓騎士姑娘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哼。這?，這?還用?說……”蘭斯小姑娘臉一紅，“可是，不能是這?樣草率的?原因?吧……”

娜提雅維達給出?了一個不草率的?原因?：“蘭斯，讓你擔任這?個重要的?身份，是因?為你是最合適的?一個人。”

“既然大人都這?麽說了。”蘭斯深感重任在?肩，一拍胸脯，“那我就義不容辭了。”

萊芙迅速轉移話題：“蘭斯你再回憶一下，今天還有沒?有別的?男仆和你有過?接觸？”

“如果?‘接觸’的?條件放得寬松一些的?話，今天應該有好幾個。”蘭斯掰著手指頭，“馬廄幹活的?有兩個，一樓的?有一個，還有一個端盤子送菜的?。就是這?四個了。”

窗關得不嚴實，風一吹就開了，蘭斯一邊說一邊走到窗邊，手指剛碰到被風吹起的?窗簾，突然停止了動作，指著樓下說：“這?個人——我說的?男仆裏面就包括這?個人，他是在?馬廄那邊幹活的?。”

萊芙走到窗口向外張望。

突然，一個熟悉的?稚嫩聲音從她頭頂部位傳來?：“就是這?個人嗎，我見過?好幾面，可以幫忙跟蹤他的?。”

萊芙後退了一步，朝上望去，發現紅色的?小人正插腰立在?窗框上。上一回在?馬車上，麥德拉被萊芙說了一通“指望不上”、“不中用?”，在?下了馬車之?後，就跑沒?影了。萊芙一直以為這?個小人生著她的?氣，所以這?麽久都不露面，這?幾天又是擔心又是懊悔，此時見了麥德拉終於又回來?了，不由得面露愧疚。

——實則，麥德拉之?所以不來?找她，不過?是因?為忌憚著娜提雅維達不敢露面而已。

麥德拉說起她這?幾天大多數時間還是和莉莉呆在?一起的?，反正她個子小，隨便找個小空隙就能睡一晚，吸一滴露水就能飽，而且對於晝夜的?巨大溫差、狂暴惡臭的?沙塵沒?有絲毫畏懼，因?此沒?吃什麽苦。

“跟蹤，你可以嗎？”萊芙一向將麥德拉當成一只人形的?小寵物來?看待的?，只要她能跟自己說說話解解悶，一直陪著自己就好，從來?沒?有指望她去替自己做危險的?事。

“你不要瞧不起我，可別忘記了，我救過?你好幾次呢。”麥德拉雙手抱著胸，腦袋上的?紅色頭巾被風吹得像一只張開的?翅膀，幾乎要帶著她整個人飛上天去，“這?麽一點小事，我就隨手幫你做了，沒?有任何?問題。”

麥德拉轉過?身，背對著她：“請不要懷疑我的?能力。”說完直接跳了下去，頭巾張開，緩緩下落，正好停在?了男仆的?肩頭，像一朵肥胖的?落花。

蘭斯在?一旁目睹萊芙對著空氣說話、手舞足蹈的?場面，小手摸著光潔的?下巴，擔憂地對娜提雅維達說：“萊芙是不是犯了什麽毛病？她一直就這?樣嗎？”

“她有一個小夥伴，剛剛正在?和那個小夥伴說話。”娜提雅維達說，“只不過?騎士小姐的?小夥伴，一般人看不到而已。我們應該很快就能得到那些失蹤的?男仆的?消息了，這?樣的?話，很快我們就能與?別的?騎士們會合了。”

蘭斯本來?對於那個同萊芙說話的?東西很好奇，但是一想到別的?騎士們快要見到她了，頓時就無法考慮別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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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切如常。

唯一的?變化就是，老管事送來?給蘭斯縫的?布料量，突然增多了。

蘭斯放在?手中墊量了一下，就知道不止多了一倍。

老管事送完衣服之?後就離開了，屋內只剩下了蘭斯一個人。萊芙據說是去見她那個普通人看不見的?朋友，娜提雅維達大人一向習慣了與?萊芙同進同出?，所以也沒?有過?來?。

蘭斯還是按照之?前的?流程，準備先將衣服按照部位拼合起來?，再進行縫合。但是這?一回卻連第一步都顯得艱難無比。

原本只有一件衣服需要拼合，許多部位一眼就能看出?來?在?哪裏，即便一開始拼錯了，在?整體拼出?來?之?後，局部調整起來?不費什麽功夫。但是這?一回，光是袖管他就找到了十一節……不，不止十一節，在?布塊堆裏又翻了幾遍，又找到了五節，一共有十六節袖管。

按照慣常的?規律，一條袖子被分成上下兩截，十六節袖管可以組成八個袖子，也就是四件衣服的?量。

袖管是最容易找的?，其次是肩部、領口等?形狀特?殊的?，剩下的?部位就需要根據邊沿的?長?短和形狀慢慢確認了。

即便是部位都一一確認了，還是有問題。

——這?四件長?袍，尺寸不一樣。

不僅要匹配部位，還得匹配尺寸，要將四件衣服上的?每片布都各歸其位，需要花的?時間和精力，遠遠超過?拼合一件衣服的?四倍。

蘭斯拼了許久，還是沒?拼完，不由得心煩意亂起來?。

她其實對於每天都要縫一件衣服的?要求已經沒?有那麽抗拒了，畢竟確實沒?怎麽難。但是她沒?想到衣服居然還會多起來?，今天縫四件衣服，明天豈不是得縫八件，後天豈不是得縫十六件……繼續這?樣想象下去，蘭斯索性就一點都不想動了。

萊芙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屋內攤了一地的?暗橘紅布料，胳膊和肩膀部位拼得初具輪廓，領口和下擺部分也拼得差不多了，但是腹部——包括正對著腹部的?背部，都是空的?。

她俯身撿起了一塊布料，攤在?手中看了起來?。

蘭斯小姑娘抱著膝蓋縮在?了角落裏，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見萊芙進來?，說：“我實在?是受不了了，縫衣服這?種細巧活真不是人做的?。我快要被逼瘋了——哪怕是讓我立刻去跟利安德爾先生拼命，我也絕不要再要縫衣服了！”

說著突然站起身來?，“是了，我怎麽早一些沒?有想到呢？我就應該去殺了利安德爾先生才對，殺他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四次……我是應該拿著劍去戰鬥的?騎士，不是應該去做這?種細巧活的?。”

蘭斯舉著重劍向外走去，差點撲到了正立在?門口的?娜提雅維達的?懷裏。

“如果?你知道你要縫的?是什麽東西，”萊芙的?聲音從蘭斯身後傳來?，“可不會覺得這?是細巧活。”

蘭斯後退了幾步，轉過?身看著萊芙，一張嬌俏的?小臉皺在?了一起：“這?能是什麽東西？不就是男仆們穿的?衣服，割開了幾段，然後要人縫補覆原——專門用?來?消遣人的?東西！”

萊芙指著地上的?一件肚子空空的?暗橘紅色長?袍，“你可以想像，這?原本是一個完整的?人。就像是將衣服割成塊狀一樣，也對人的?屍體進行了類似的?處理，然後需要艾莉西婭來?縫回原狀……”

昨天夜裏麥德拉跟著馬廄裏的?那個男仆，發現他走到了城堡之?中的?一處空地。那處空地上面還站著另外三個男仆。

利安德爾先生也在?，他上前斥責了那幾個男仆。男仆們不停地求繞。

但是在?瞬間，空地上突然有什麽東西揚了起來?，一片片的?，變得像是鋒利的?刀子一樣薄。瞬間便將那四個男仆切割成了碎塊，可是一滴血都沒?有流出?來?。那些碎塊飄了起來?，落到了利安德爾先生手中的?時候，就變成了長?袍碎塊。

等?到利安德爾先生走後，麥德拉才發現空地上被風吹起了沙塵。上前去查看了一番，並沒?有在?地上找到任何?武器，只能看到一地柔軟的?沙子而已。

原來?利安德爾先生竟能操縱著沙子當成武器。

萊芙簡略地說明了麥德拉的?發現。

“這?些布塊……”蘭斯已經犯起了惡心，但還是強迫自己說下去，“就和我們看到的?……那些被切割的?屍塊一樣，男女都有……切割得很整齊，在?切割的?地方有一道道像是蜈蚣似的?壓痕……而這?些壓痕，其實是線跡……”

“老管事說的?三條規矩。第一條，不能和除了利安德爾先生之?外的?青年?男子說話；第二?條，夜裏不能出?門；第三條，要做縫補活。”萊芙說，“我們現在?已經確認了，如果?違背了前兩條，都會有人死——凡是對你表現出?來?一絲友善的?男仆，都已經消失了；如果?你在?夜裏隨意地出?門去，沒?有進入自己的?屋子，而是進入另一個艾莉西婭的?屋子，只要被發現了，結果?就會和男仆們一樣。唯獨違背第三條規矩的?後果?還不知道，但是結合前兩條，你猜不縫衣服的?後果?是什麽？”

蘭斯放下重劍，垂頭喪氣地開始拼合起衣服來?：“後果?很明顯，我是會死的?，屍體是會被切割的?，屍塊是需要有人縫的?。誰來?縫呢？當然只能送給下一個艾莉西婭去縫……傀儡男仆死了之?後變成了布塊，很好縫；我死了之?後會變成什麽樣子，就不知道了，但是一定很難縫……”

蘭斯相當苦惱，但是萊芙並不如此。

“終歸，我們現在?知道了循環運作的?規則，比起一無所知的?時候，要好得多。”萊芙深知游戲已經脫離了原本的?軌跡，她在?任務進行過?程中必須得為自己的?小命考慮，但是在?清理小怪物的?過?程中摸清方向，了解內情，到了關卡大怪的?面目逐漸浮現的?節骨眼上，還是忍不住熱血沸騰起來?。

娜提雅維達是親眼見到萊芙在?聽完麥德拉傳來?的?消息之?後，吐了好久，顯露出?了人類該有的?脆弱。但是沒?有想到，前一刻被嚇得瑟瑟發抖的?人，後一刻居然立刻恢覆了過?來?……如果?她沒?有看錯的?話，甚至有些興奮。並不是沒?有恐懼，但是在?恐懼之?外，還有一種藏都藏不住的?興奮。

“娜提雅維達大人，就照著原本的?安排，今晚就把其餘的?同伴們，帶到這?裏吧。”萊芙說，“今天已經是十七日了，距離冬至就只有五天了。一切必須得在?這?五天內解決，我們現在?的?進度還差得遠呢。”

娜提雅維達應了一聲：“可以。”

“等?等?，可是……他們都是男子，不像你們兩人。”蘭斯說，“如果?他們到了這?裏來?，豈不很容易就……就變得像這?堆破布片一樣。”

“既然知道了規律，就可以找出?漏洞來?。”萊芙拍了拍門板，“在?你在?做艾莉西婭期間，只要讓他們不與?你說話就成了。”

--

當夜，娜提雅維達在?房門口進進出?出?，每一次進的?時候，身邊便跟著一個或者兩個騎士。

但是娜提雅維達只進出?了七次，加上最後帶進來?的?騎士，一共才九個而已。

萊芙側過?頭去，望著門口：“沒?有別人了嗎？”

“我之?前幾夜已經走遍了二?樓的?所有房間，確實只有這?幾個人。”娜提雅維達坐在?靠背椅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會變作薩布麗娜或者艾莉西婭的?，是那些沒?有答應將女兒嫁給利安德爾先生的?人；那些答應了的?人，我根本就遇不到。之?前我聽了你們的?談話，似乎超過?半數的?人都沒?有答應，我也沒?有想到，才這?麽幾個人。”

“畢竟當時那陣塵霧實在?是可怕，有人救你出?來?，當然感恩戴德。腦子一糊塗，別說是嫁個還不存在?的?閨女，就算要自己獻身，也不在?話下。我當初也差點就答應了。”一個騎士有些不自在?地整理著自己的?領口，說到了前一句話，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一嘆氣，伴隨著嘆氣的?動作，腰肢微微一擺，手支在?自己的?下巴上，“是啊，就是這?樣。反正總歸是有一個人要嫁的?，如果?不情願讓自己的?閨女嫁，他們就會把人變成姑娘，代替閨女嫁。”

另一個騎士原本正在?剔指甲，這?時候並緊了雙腿，兩只手壓了壓衣擺，上身前傾，說：“可不是嗎？但事後回想起來?一定會意識到，這?是一個奇怪的?要求，不能隨便答應。如果?當時承認了自己隨口就答應了要求，顯得意志不堅定，所以就撒了個小謊。”

同樣撒了這?個小謊的?，還有希爾頓團長?，這?個騎士或許想到了此處，擡起手來?掩了掩唇，補了一句：“這?也是人之?常情。”

又一個騎士柔聲細氣地說：“不知道那些答應了嫁女兒的?人怎麽樣，會不會有危險呢？”在?萊芙的?記憶裏，他是留了一把胡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剃了個精光；而且他脾氣一向頗為暴躁，此時暴脾氣似乎也跟著胡子一起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這就是我為你們日的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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