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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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在場會讓兩人更加尷尬, 達茜從桌下撿起先前遺失的耳環之?後?便匆匆出門了。

房門撞到?了門框上,發出悶悶的聲響,接著又很?快地彈開來。在門外, 站著十幾個小人鄰居,這些人已經?在這裏看了許久的熱鬧。達茜用布巾遮上了臉, 很?快擠入人群之?中, 離開之?前擔憂地朝著屋內望了一眼。

人們的註意力被這個突然出現的姑娘給?吸引了一會兒,在議論?聲中可以聽到?“一定又是那個救了王子的人新惹下的一樁情債吧”、“真是可憐”、“活久了真的什麽都?可以見到?”之?類的話。

他們的目光很?快就?又匯集到?了尚未完全?關閉的屋門處。

在屋內, 見達茜走後?,娜提雅維達稍微收了一點哭勢,用手指尖撚著手帕在眼角摁了幾下,眼神?像帶著鉤子似的朝萊芙射去了好幾道。

“你剛才那樣?的話……那樣?的表現……難免會引起人們的懷疑……您為何?……”屋外的竊竊私語聲傳來,這讓小人騎士感到?煩躁而心慌, 她起身走到?門邊,很?快便對上了無數道意味莫名的視線,有的艷羨, 有的疑惑,更多?的是獵奇,這些視線幾乎在瞬間將她紮成一只刺猬。

小人騎士氣悶地將門關上了, 接著背轉過身來, 她覺得自己的腦袋上壓著的不是小錐帽而是好大一口黑鍋, 但是在看到?小人女巫通紅的眼眶時,還是不由得柔和了聲線,“為何?不選一個更加合適的時機,我們再好好商量…………”

“我覺得現在就?是最合適的時機。”娜提雅維達吸了吸鼻子, 瞟了萊芙一眼,放下手帕, 紅眼眶下露出紅鼻頭?,“騎士小姐和我正巧在演一場戲。而今天加的這一場,雖然並非是我們事先準備好的,但是恕我直言,卻能相當能產生出我們想要的效果……”

萊芙慢慢地走回了小人女巫對面的座椅上坐下,見娜提雅維達此刻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松了一口氣,心道:“好在都?是裝出來的,並沒有真的生我的氣。”

卻沒有想到?,娜提雅維達說著說著,漸漸語帶控訴:“……最重要的是,您做出了那樣?另人害臊的事情——聖殿啊,我卻連為了我的悲慘遭遇說一句話、表現我的悲傷的機會都?沒有了嗎?!”

萊芙下意識地將自己的椅子往後?挪了挪,低聲說:“我……並沒有……這個意思……”

眼皮跳了跳,萊芙朝窗外看了一眼,果然發現有幾個小人正探頭?探腦地從窗口往裏望,竊竊地不知道在對同伴說著怎樣?的話。

她想要起身將窗簾拉上,但是又覺得在這個時候做出這種舉動有心虛的嫌疑,於是挺直了背擺出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樣?,等到?了娜提雅維達的聲勢平靜了下來,才又說:“我仔細想過了,我實在沒有辦法為我在意識不清醒的情況下做出的事情負責。我不太清楚‘突然想要咬您’的這個念頭?是從哪裏出來的……我也?不記得什麽時候喝醉了……”

“唉,您還想要掩飾不成?我可記得很?清楚,就?在您變成小人之?後?的那天夜裏,你就?在睡夢中爬到?了我的胸口——我只是不想拂了您的顏面才裝作絲毫不在意的樣?子,但是這件事足以證明,您的內心伸出的確藏有別樣?的企圖。”娜提雅維達低頭?望著不敢正眼瞧她的小人騎士,“至於您的酒量變化的問題,這也?很?容易解釋。在變成了小人之?後?,體質的變化是難免的……”

“……照您這麽說,既然我的體質發生了變化。”萊芙才聽了一半的時候,便嗓子發緊,胸口發悶,等緩過勁來之?後?,才吃力地反駁,“那麽也?許歸根結底是小人藥水的錯誤……”

萊芙想起了那瓶濃綠色的渾濁液體,娜提雅維達帶著笑容說出的詭異配方,還有藥水入口時的驚悚味道……她覺得在喝下那瓶神?秘的藥水之?後?,無論?身體上產生哪種奇妙的反應,都?是能解釋得通的,於是又將背挺了挺,“您至少也?承擔一半責任吧……”

“嘖,真沒有想到?,騎士小姐的心志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娜提雅維達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些許失望和無奈,有些可憐地說,“這居然也?能怪到?我頭?上,分明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您在我身上留下了難以愈合的咬痕,我不知道今後?該如何?面對自己喜歡的人。您該怎麽為我負責呢?我不過想要看到?您的誠意而已。”

“傷痕嗎?我……”身為一個刀裏來劍裏去的騎士,萊芙對於自己身上的傷疤並不怎麽在意,但是也?覺得娜提雅維達這樣?一個美麗的姑娘身上留下任何?一個傷疤都?是很?糟糕的事情。

想到?了自己還有一瓶龍的唾液,可以愈合一切傷口,小人騎士眼睛一亮,“或許……您能讓我看一下傷口嗎?……欸?”

娜提雅維達突然住了她的手,接著牽著她站起身來。

小人騎士亦步亦趨地跟著她,不解其意。

娜提雅維達坐到?了床沿上,另一只手扶住了萊芙的腰,將她往自己身前一引,同時自己腰身一垮。

在重力的作用之?下,兩人很?快貼在了一起。

小人騎士下意識地低下頭?,發現她所?看到?的東西與?許多?次早上起來時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角度略有不同。慌忙擡起頭?來,只見小人女巫近在咫尺的臉。

兩人呼吸相交。

萊芙:“做……做什麽……”

“騎士小姐不是說想要看看嗎?”娜提雅維達將萊芙的一手舉起,放在了胸口的系帶位置,有別過了頭?去,“那就?,請解開來看吧……”

萊芙正怔楞著不知道該做何?反應,耳中全?是血液流經?動脈的怦怦聲響。

突然敲門聲傳來,萊芙的目光飄向了窗口。

萊芙開始後?悔剛才沒有將窗簾拉起來,此刻屋內的一切從小窗口看來一覽無餘。一般情況下小人們出於禮貌並不會湊近了看,然而這次來敲門的人似乎很?急切地地想要得到?屋內人的回應,在敲了門之?後?沒有聽到?屋內的動靜,便想要確認一下屋內到?底有沒有人。

於是,萊芙便望見了一個頭?戴綠色小錐帽、宮庭打扮的青年侍從將半張臉貼在了窗口,後?者的神?情相當覆雜。

萊芙一時著慌想要起身,手掌下按借力,觸手之?處卻溫暖而柔軟,全?然沒有半分床板的手感。

身下傳來一聲壓抑的輕哼,同時萊芙發現那個王室來客的神?情愈發覆雜了。

萊芙僵硬地轉過頭?,望向自己手掌停留的位置,一時之?間腦內有火山噴發之?勢:“實在是……”

視線再往上移,小人女巫正無辜而無措地捂著嘴,睫毛上顫顫巍巍地掛著一點淚星。

“……太……太抱歉了……”萊芙說著,扯起了一旁的被子,欲蓋彌彰地將小人女巫整個地蓋了起來,接著撥開了娜提雅維達纏在她腰間的手,從床上下來。

等到?萊芙站到?了門口的時候,神?色已經?恢覆了正常——至少她自己是這麽認為的——她打開門,對著門外的小人侍從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先生,您來找我有什麽事?”

“尊敬的勇士姑娘,我是帶著國王陛下的旨意來的,”小人侍從的目光毫不偏移地望向萊芙,隆重地行了一禮,“邀請您參加三日之?後?的野獵的。”

“野獵?”萊芙之?前並不知道小人國還有這樣?一樁事。

“您看起來很?是驚訝。難道貴國並沒有野獵嗎?”在小人侍從的語氣裏,仿佛野獵是一場人盡皆知的事,他雖有一些疑惑,但還是解釋道,“野獵既是習俗,也?是本國居民的一項規定。由於食物等物資均來自地面上,所?以需要時常補給?。凡是八歲以上的居民,除非喪失了勞動能力,有生病、懷孕、或是年邁等情況,每隔十日都?必須參加至少一次野獵。”

“我們必須參加嗎?”娜提雅維達的聲音從萊芙身後?出現,接著將手搭上了萊芙的肩。

萊芙微顫了一下,站直了身體。

小人侍從在一瞬間裏流露出了些微的不滿之?色:“是的,必須參加。”

“我們可是國王的貴客。”娜提雅維達道,“也?不能例外嗎?”

“娜提雅維達。”萊芙有些奇怪地望了娜提雅維達一眼,不知道為什麽後?者會持反對態度,“野獵”聽起來不過就?是到?地面上捕獵而已。既然侍從已經?說得很?清楚這是每十天就?會有一次的活動,她們又得在小人國呆上長一段時間,顯然是無法避免的。

“這恐怕不能。”謹守禮節的宮庭侍從,此刻的語氣裏卻有幾分好容易才壓制下去的鄙夷,“哪怕是再尊貴的人,也?不可以染上懶惰的毛病,因為懶惰是唯一不可饒恕的罪。大臣們與?王公貴族們都?要參與?野獵,哪怕是國王本人也?不能免除義務。也?許貴國並沒有這一項規定,但是二位既然有想要成為本國居民的意圖,那麽就?必須參加不可。”

萊芙見娜提雅維達似乎還要說什麽,忙對侍從道:“好的,我們願意參加。”

此刻侍從又恢覆了先前的彬彬有禮,向兩人告別:“那就?在三日之?後?,期待再次見到?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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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落過一場夜雨後?轉晴的清晨,陽光透過稀疏的枝頭?照進來,給?濕漉漉的森林撒了一地碎金。

柯利弗森林中,秋色已經?逐漸蔓延開來。林中只有松樹還保持著綠色,其餘的樹木早已變得枯黃,落葉以及過於陳熟的果實掉在枯草上。此時,原本夏季常有的蟲聲合唱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稀稀拉拉的聲響。

在滿地的枯枝落葉中,漸漸地湧現了一群群的小人,頭?上戴著各色的錐帽,一個個手執武器,身穿盔甲,有的騎馬,有的走路,有的駕車,場景蔚為壯觀。

身體弱的、年紀過小和過小的小人負責采摘和搬運,他們將蘑菇、堅果等裝滿一輛輛車,又一車車地運往地下。而身強體壯的青年人和中年人則擔負起捕獵的任務。

萊芙一肩扛著一顆榛子,飛快運到?了通道口附近的一輛車上,接著又準備去搬下一躺。

娜提雅維達則和三個女人和一個老人一道,托著一顆松果,一步一歇地慢慢往一輛車上搬。

“還是讓我來吧。”萊芙見此便停下來幫忙,她稍一用力便將那顆松果扛在了肩上,大步地走到?另一輛車上放下。

回過頭?來的時候,看到?娜提雅維達和剩下的四個人還站在原地捶胳膊跺腳累極了的模樣?,萊芙便說,“娜提雅維達,我真不知道你為什麽不讓我去捕獵,這些人看我的目光仿佛我在躲清閑。”

“我可全?是為了您考慮。”娜提雅維達眨了眨眼睛,“要是您願意的話,我自然是不會阻攔您的。”

“發現了獵物!”一個青年男子在不遠處喊道。

“恐怕是很?可怕的獵物。”娜提雅維達說。

萊芙將砍刀背起,跨上馬,向那個青年男子的方向去:“我倒要看看是什麽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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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螞蚱臃腫老邁,顏色已經?同入秋後?大多?數植物一樣?,從鮮綠色變成了棕黃色。它用六條細腿抱著一根濕潤的草莖,顫顫巍巍地倒掛著。

在那螞蚱面前有一個戴著紅色錐帽、手裏拿著大砍刀的姑娘,正是前幾日從怪物手中將賴安王子平安救回的人。

小人騎士昂首挺胸地騎在一匹名貴而稀罕的棗紅馬身上,手中舉著一把比她半個身子還要長一些的砍刀,神?情凜然,姿態威武,一看便知一個勇敢的獵手,即使經?驗稍有不足,氣勢卻絲毫不遜色於整片森林中最強的獵手。

然而這個威武的姿勢維持得未免有些忒久而卻沒有後?續的動作,以至於不由得引起了人們對於這位勇士是否名副其實的懷疑。人群中傳來半是喝彩半是奚落的聲音:

“英勇的姑娘,請您展示一下您驍勇的身姿吧!”

“請千萬不要手下留情,我們不會害怕血光的!”

“憑著您的實力,您定能拔得頭?籌!”

萊芙知道得清楚,眼前這個有半個她這麽高的生物就?和小時候在埃德村裏被小孩用麥桿綁著腿吊起來的小蟲子並沒有什麽不同。但是視覺上的巨大差異——她能清晰地看到?那老螞蚱的腿上包裹著的厚厚的蠟質,那雙微凸的無機質的眼睛,還有腹部和翅膀上的讓人暈眩的紋路——還是讓她久違地產生了一絲怯意,

原本看到?幾個拿著武器的小人,老螞蚱有些瑟縮地在草莖上搓了搓自己的兩條後?腿。但是等到?眾人自覺地散開,留下一片空區給?萊芙和她的馬的時候,或許是因為這螞蚱已經?年老無畏了,或許因為它不知怎的看出了這個色厲內荏的姑娘外強中幹的本質——萊芙深知恐怕是後?者——老螞蚱反而不動了,悠閑地啃起草莖來。

萊芙咽了一口唾沫,手裏握著韁繩,心中默念著:“冷靜……一定要冷靜……”她抽出了砍刀,瞄準了她將要砍的位置。

那老螞蚱似乎覺察到?了她的敵意,腦袋一偏,兩只帶著皮革光澤的眼睛向她轉來,意味莫名地朝她望了一眼,然後?旋轉著頭?上的一根長長的觸角,有意似無意地掃向了小人騎士的方向,觸角尖正好揮到?了棗紅馬的臉上。

小人騎士喝了一聲,舉刀驅馬向前,沒有想到?才一夾馬肚子,莉莉便恐懼地“嗷”了一聲,縮著尾巴原地轉了個身退回到?了小人群之?中。

“哐。”

砍刀和小人騎士相繼落地。

莉莉在成了小人國的馬之?後?體型也?開始向圓筒狀發展了,本來就?不甚好騎,此番劇烈動作之?後?,小人騎士狼狽地從馬上翻下,啃了一嘴樹葉。萊芙這才意識到?原來受到?影響的不止是她一個人,莉莉哪怕有著驍勇的戰馬血統,但是這樣?的世面和她一樣?都?沒有見過,依舊會被一只蟲子嚇成這樣?。

周圍傳來一陣噓聲。

“騎士小姐。”娜提雅維達向萊芙伸出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看了一眼那只依舊無比悠閑的螞蚱,安慰道,“這果然是一只極可怕的獵物,怪不得您會失手。我早就?說您該躲遠一些的。”

“您這樣?的話反而增添了我的勝負欲。”萊芙踩著松軟的腐土站了起來,重新攀上了馬背,掉轉馬頭?對準了老螞蚱的方向。她抽出了砍刀,對準了老螞蚱的腦袋和身體相接的要害部位,“‘已經?戰勝過數只殺人無數的兇獸,與?惡龍對決也?絲毫不露怯意,沒有人想到?她出道之?後?的第一場敗績竟是輸給?一只螞蚱,而且還是不戰而降’——我絕對不會讓這種屈辱的字句出現在我的傳記上。”

娜提雅維達掩唇輕笑:“那就?祝您成功了。”

莉莉跺了跺兩只前蹄,接著轉向了老螞蚱的方向,似乎感染到?了主人的心意,此刻並無半分怯懦。

然而,就?在萊芙攻向老螞蚱之?時,突然有一只標槍破空而來,竟是正對著萊芙的後?心。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不出意外的話,應該還有一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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